第121章 隐秘的招呼
等到了戚婶子家,她一边帮着收拾房间,一边叹道:“以前我觉得,你们城里来的知青,都是文化人,肯定比我们本乡的那些妇人讲道理些,没想到今个算是看到了,有文化,也不一定就是个好人。”
李南书道:“可不吗,婶子,人品和什么文化、地位、钱,都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戚婶子点了点头,又和杨曦月道:“曦月,你别往心里去,有些人就是见不得人好,把自个的不如意往别人身上推,这种事儿我见的多了。”
李南书随口问道:“婶子,你也落过水?”
戚婶子笑了一下,“那倒没有,你以为下饺子呢,谁都能往那河里窜一窜?”提醒她们道:“你们忘了?我可是个寡妇,老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
她是笑着说的,李南书却察觉到了悲凉的况味来,问道:“婶子,你一看就是正派的人,还有人编排你吗?”
戚婶子苦笑道:“怎么没有?孩他爸刚走的时候,我那日子才叫难呢,我那年才36岁,儿子是个半大小子,女儿还小着呢,6岁吧,就有那欺负人的,半夜来敲你家的门,打你家的窗栅,说一些不要脸的话,我一听到动静,心里就急的不得了,生怕村里人又传出什么闲话来。”
她现在想起来那段日子,还忍不住摇头,“天一黑,我的心就提了起来。怕儿子问,怕女儿哭,还怕村里人的口水。”
杨曦月问道:“那后来怎么解决的呢?”
戚婶子道:“我当时就想拿一把刀,出去和他们拼了算了,后来,谁再来敲,我问他,‘是来借砍柴刀吗?我今天刚磨好的,石头都能劈得开,’我真天天把刀磨得发亮,月光一照上来,都反着白银一样的光,把他们吓跑了。从那以后,我就发现,只要你胆子比他大,怕的总不会是你。”
李南书又问道:“婶子,你没有想过再婚吗?你那时候还年轻,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多不容易啊!”36岁,在后世的世界里,或许还没有结婚呢,戚婶子就这么当起了寡妇。
“这世道,有几个过的容易的,有钱的,不是资本家,就是地主家,帽子给你扣得严严实实的;没钱的,不是贫农就是佃户,头上光荣,肚子里空空,就没有谁活的容易。”
杨曦月笑了一下,咬着下嘴唇,轻声问道:“婶子,你知道公社中学的校长佘有材吗?”
“知道,那也是个王八,不干人事的,是我娘家大队出来的。”
李南书问道:“那他的小舅子真的是江城市革委会的?”
“是,苏永军吧,读了大学,后来在城里当了干部,以前在黄岩市,前年我回娘家,听说调到江城去了。怎么,李同志,你们认识?”
“不认识,就是听说过。”
这时候,杨曦月忽然开口道:“婶子,实话和你说吧,我这脚之所以受伤,就是去公社中学谈工作的时候,佘有材锁了门,我跳窗摔的。也就那窗子栅栏有些发朽,一撞就破开了。”
戚婶子瞪大了眼,“他还敢强迫?”
杨曦月点头,接着问道:“婶子,我想问问,像我这样情况的女同志,你听说过没?”
戚婶子沉吟了一会,就猜出了她的意图,“你想举报他?曦月,你刚也听说了,他家有门路,你就是去举报,举报信都未必能出得了这麒麟公社。”
“婶子,我想试一试。”
戚婶子道:“过两天吧,等我女儿从学校回来,她听同学们说过一些情况。”
杨曦月一喜,“真的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杨曦月的心落了一半。
等戚婶子忙去了,杨曦月和南书道:“南书,你是来工作的,我的事,不好让你插手,你忙你的去,我要是有问题,再找你。”
李南书见她打定主意自己查,也没有一味地大包大揽,只道:“那行,要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只管喊我。”
当天下午,南书就由卢静带着,在附近几个大队里跑了一遍,问问各大队的亩产,交粮情况,以及大队干部有没有什么问题之类的。
连问了三个大队,得到的答案都是“挺好的”“不错”“还行”之类的话。起初李南书还没注意,等到了第三个大队,李南书明显地从回答问题的大姐身上,看到了一种嘲弄的眼神。她忍不住问道:“大姐,这个答案是别人让你说的吗?”
“嘿,你猜出来了,猜出来又怎么样?哎呀,你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想来也是好骗得很,现在当官的有几句真话,就是我给你说了问题,你能帮我反映吗?”
“我……”李南书刚张嘴准备说话,大姐就打断道:“不行吧?所以你说你,费这些嘴皮子干啥?直接写几个小问题,报上去不就行了吗?”
卢静听她越说越不像样,提醒她道:“这是我们省委下来调研的同志,沈大姐,你不要信口开河。”
沈大姐点点头,“行,行,我不乱说话,我知道你们的要求,我不乱说话。”说着,转身就去割猪草了,竟是一句话也不说了。
卢静有些讪讪地和李南书道:“乡下有些人,他们还是旧思维,对我们的工作没有信心,让李同志见笑了。”
李南书摇摇头,“不是这个问题,她们明明是被打招呼了。”只有真的有问题,才会需要打招呼,后面这一句话,她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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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
左纪云正在写稿子,刘陵生过来道:“纪云,刚辛大姐说,一会我俩一块儿去趟工业局,今天那边有个会议,关于工厂调薪的。”
左纪云道:“对接这个的,不是南书吗?”又叹了一声,“南书走了有好几天了吧?”
“有三天了。”
左纪云轻声问道:“陵生,你知道是为的什么事儿吗?像逃命一样。”
刘陵生摇头,“没漏一点口风,她走的前一天晚上,大概是在单位门口出了事的,下班走的时候还笑呵呵的,和我们开着玩笑,没一会儿,就脸色苍白地跑了回来。”
左纪云道:“被抢了包,大概事情没这么简单,像是得罪了人,要被报复的样子。”
刘陵生道:“别猜了,今儿不是去工业局开会吗?好多单位的厂长、书记会过来,我们打时候打听看看。”
“和他们吗?他们能知道吗?”
刘陵生笑了一下,“你不知道吗?他们工厂的消息,有时候比我们知道的还多些、准些。”
左纪云对他的看法是半信半疑的,等到了工业局,遇到了麻袋厂的厂长,她还没开口,对方就道:“听说李同志被外派了,不然我今儿还想和她说些情况呢!”
左纪云心里一惊,面上带着几分笑意道:“您听谁说的,消息可真快。”
对方笑道:“不记得了,就是听了这么一耳朵。”
左纪云却觉得头皮发麻,南书是出去躲祸的,他们单位这边,压根不会说她的事,藏都来不及,那别人是怎么知道的呢?她想到了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