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错题集(一) 天杀的!怎
国子监新一轮的旬考即将来临。
这些时日以来, 赵屿每每都是学舍里学到最后一个走的,直叫那些个博士们都看傻了眼。好些人一度以为他是受了什么刺激,还在那猜测是不是赵国公府又出了什么变故?
结果一打听, 人家好好的啥事没有啊?
还听闻官家亲自给赵大郎赐婚, 特许他年后回来成亲。
赵家沉寂多年,突然出了这么一桩喜事, 府里府外都是张灯结彩挂满红绸的,就连赵老夫人那脸上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总不至于是因为他们这两兄弟反目成仇, 兄弟阋墙, 赵屿这才铆足了劲读书,不想被赵大比了下去吧?
偶有几人觉得自己此刻窥见真理,坐在一块后一分析, 众人皆觉如此。
要不然可说不过去啊。曾经国子监里最令这些个博士头疼的混世魔王终于幡然醒悟, 如今竟成了国子监里头最刻苦学习的一人。
好些个曾经教过赵屿的博士还直呼着,早知道他能像如今这般乖乖听话, 他当初就该找一趟赵大,让赵大就算是演, 也早些跟他决裂,好让他能够认真求学。
如今夜深人静之时, 还总能瞧见太学学舍的窗户里隐隐亮着。
烛光将赵屿捧卷读书的身影透了出来, 引得无数监生自愧弗如。
他们起初还以为赵屿定然是头一天装装样子的,没想到他真的这般坚持了下来。
还有同窗路过他的座位之时,偶然一瞥,瞧着赵屿那些个笔记里写满了注解,不像只是因着这一场赌局而逢场作戏,倒像是真的铁了心要在下次旬考上争一个名次的。
莫非赵屿真的转性了?
不少人受了刺激,心想着连赵屿都能这般勤勉, 他们这些本就天子骄子的更不可能被他比了下去。
学,必须好好学。必须学他个不眠不休。
学舍之中的烛光愈来愈亮,从一根到两根,三根,直至十几根,亮堂得都让人险先以为仍是白昼了。
谁也不想被比了下去,太学上下学习氛围空前浓厚。
就连好些个走读生都自发留了下来,跟着一同在学舍之中温习课业。
这晚间留在学舍中学习的好处,一下子也就显现出来了。
平日里博士讲学之时,偶有几处只是浅浅带过,总有这么几人尚且无法领会博士的意图。
如今和同窗们一同在这学舍之中温习,自是可以趁此机会同他们请教一二。
于是学舍之中又三三两两的组成了学习小组,相互交流,互换笔记,以求能融会贯通,再多些个破题思路。
杜琅和俞友仁两个学渣本也想加入进去。
但听着他们口中叽叽呱呱的,竟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心烦。
同为天涯沦落人啊。
俞友仁又转头看着认真温书的赵屿。
赵屿的眉眼在烛光的映衬下柔和了许多,也没了往日里那种桀骜不驯的戾气。
俞友仁戳了戳杜琅的手臂,小声问道:“你说赵兄真是因为想同赵大争爵位才开始发奋读书吗?”
杜琅手翻过一页,没有说话。
俞友仁见他没反应,还以为他说没有听见,又用了稍大一点的声音蛐蛐道:“悄悄跟你说,我今儿瞧着赵兄与那田良翰的赔率悬殊啊,简直就是一边倒的状态。我怕赵兄伤心,偷偷给他押了十文。哎,瞧着他这些时日这般勤勉,也不知道能不能会有奇迹发生。”
杜琅还是说话,只有那翻页的唰唰声响在回应。
俞友仁撑着腮,惆怅道:“齐博士今儿讲的内容实在是太难理解了,偏偏那《辅导用书》里还没写到这一块的内容,你说是不是这些个博士们故意想赚我们的银子,这才在平日里讲学时故意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好留在日后出那第二册 辅导用书的时候,让我们争相竞购,大赚一笔的?”
“烦啊烦。等明儿周兄来了,我定是要让他替我好好测上一测,看看这次的旬考运势。听闻他在沈娘子那新学了一种看相之术,也不知道准不准。”
俞友仁絮絮叨叨地念了许久,这才反应过来杜琅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有回话。他正纳闷着,杜琅这小子在看什么呢,竟这般沉迷?
也没听沈记近来上了什么新的话本啊。
他把脑袋凑过去一看。
只见杜琅幽幽地转过头来,泪流满面,一边用着衣袖抹去眼角的泪水,一边抽泣道:“太惨了,这家人实在是太惨了。一家人勤勤恳恳地在种地,这些天杀的酷吏竟敢贪墨他们的水田,还要倒打一耙。好在最后老天开眼,还了他们一份公道,真真是大快人心啊!啐!”
原来又是在看什么话本啊。
俞友仁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杜伯瑜背叛了他们这个学渣联盟,已然一跃将今日所学内容学个透彻了。
还好还好,杜伯瑜还是这般爱看这些个话本子,他也不用担心着只有自己记不住那些个恼人的经史了。
俞友仁勾上杜琅的肩膀说道:“等明儿考完了,咱俩一同去问问沈娘子,什么时候才能将这第二册 的辅导用书编撰出来。我还想着下次旬考能再能多前进几名,也好有机会能得到沈娘子设置的进步奖哩。”
杜琅点点头,心不在焉地胡乱应了下来。
他如今满心满眼扑在了赵屿赠他的这本书籍上,这里头的那些个小故事实在太过勾人,看完一个还想再看一个。
赵兄还跟他说这书能帮他提高成绩,是不是故意哄骗他,好谋取他的名次啊?
杜琅思来想去,觉得这就是赵屿的计谋。
他前面的那人可不就只有自己了吗?
用这么多勾人的故事吸引着自己看这等闲书,自己搁那儿偷偷温习课业,然后趁他不备就一跃到他的前头,真真是好算计啊!
杜琅此时此刻只想放下手中的话本立刻开始温书,奈何......
他发誓,最后再看一页,再看一页就放下这话本开始温书!
......
旬考的日子终于来临。
太学众人一个个亢奋地走进考场。
经过这段时间反复的复习和锤炼,他们觉得现在信心满满,必定能超过国子学那群人。
届时,就算赵屿真的输给了田良翰,他们也能保存一丝脸面。
这一次,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定要替太学,也替自己正名。
旬考比之科考,监考倒是宽松许多。但一个学舍里依然配有一个博士和一个助教来回逡巡,以此断绝监生们舞弊的机会。
在国子监里,若是因着舞弊被发现,直接就会被驱逐出去,更是会在礼部登记造册,直接留下污点。
这可是相当于直接宣告,断绝了舞弊人员参加科考的机会了。
是以压根没人会因着一次小小的旬试而铤而走险作弊的。
待众人依次落座后,便依照惯例,钟鼓声响,开始考试。
以往旬考的时候,杜琅总是学舍里动作最多的一个。
时而抓耳挠腮,时而又抬头看看其他人在做些什么,又写到了何种程度。
一到了午时,更是掏出早已备好的吃食开始“咔擦咔擦”地吃着,以求先填饱肚子再论其他。
但这回,杜琅拿到考卷后,像往常一般先大致翻看了一遍,然后便当场愣住了。
怎么回事?他今儿怎么觉得这上面的内容都曾在哪里似曾见过?
好像他也能提笔答上一答。
莫不是昨日特地对着文昌帝君的画像多拜了两次,现在忽然之间就被打通任督二脉了?!
比起杜琅的愣神,俞友仁倒是还同往常一般无二。
他常年名次都处在中游,一直不上不下的。明明在博士讲学的时候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听着,却总觉得听进他的脑子里时又模糊一团。
自从他时常跟着同窗们去沈记温书,什么《五年科考三年模拟》《历年科考真题试卷解析》还有那本国子监官方雕版印刻的《科考辅导大全》尽数都买了个遍。
虽然他成绩一般,但这该有的书籍他还是必须要拥有的。
这书买多了,多多少少也都会去翻看一二,好些个以往困恼他的难题也豁然开朗。
他是解惑了,但其他同窗亦是买了同样的书籍,成绩同样也在稳步提升。
俞友仁这学来学去,答的文章从合格变成了通顺,但名次最后还是在原地踏步,一动不动。
可恶!怎么大家都在进步的!
如今他坐在考场里左顾右盼,瞧着诸位同窗奋笔疾书,自是也不甘示弱,只求能稳住之前的名次不要掉了下去。
但他偶然间回头的时候,怎么瞧见杜琅也是垂眸提笔,神色专注。
杜琅不是次次都和赵屿二人稳坐他们太学最后两名的吗?这些时日虽也同他们一起在学舍里昼夜温习,但却见效甚微。
怎么瞧着他现在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俞友仁百思不得其解,还想再转头瞧瞧杜琅有什么动静之时,只见齐博士已走到了他的身旁,用力地敲着他的桌案说道:“东张西望做什么呢?平日里不好好温习,临到旬考了知道紧张了!你瞧瞧整个学舍,全都在认真答题的,就你在这左顾右盼不知道干嘛。你给我安分一些,别到了明日放榜,让我发现你考了末尾,那我可饶不了你!”
俞友仁立马端正好身姿,也不敢再看了,提笔蘸墨,盯着考卷上所问的农桑之策长叹一声。
天杀的!也不知道这次是哪个博士出的考卷,怎么净出些他记不住的。
......
旬考结束便是有三日旬假,监生们一个个兴高采烈地收拾行囊准备归家。
不少太学的同窗瞧着赵屿一脸淡定的模样,还特地上前安慰他一二。
周天罡也怕他深受打击,宽慰道:“赵兄,这次旬考也不知道是哪个博士出的题目,内容是偏了些,但你这些时日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博士们也看在眼里。纵使真的输给了那国子学的田良翰也没关系,照这个势头下去,我相信春闱之时,你定能取得佳绩的!”
赵屿“嗯”了一声,抬眸道:“这次旬考不是问的农桑之策还有疆场之患?分别在嘉和元年,嘉和九年还有绍熙四年都曾考到过,是以不算偏门吧?”
周天罡:“???”
“不是,你真会啊?”
“自然。”赵屿盯着他看了许久,又看着其他同窗们皆是一副震惊的模样,才愣神片刻,最后缓缓道,“多亏了沈娘子,前些日子托我帮着整理了一些例题,恰好翻阅到了这些,便记住了。”
话音落下,众人也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不然他们听着赵兄这般侃侃而谈都吓了一跳。
他们就说呢,怎么能短短数日,赵兄就突然变得这般博学多才,那真真是让人汗颜了。
等他们迈出了学舍再回想赵屿方才那话......
等等,赵兄方才说是替沈娘子整理例题?莫不是沈记又要出新编撰的书籍了?!
众人加快了步伐,这新的辅导用书,他们必须第一个拿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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