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梨膏糖(一) 他真是交友
马嵘桓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方才他见着太学众人相处的模样, 不知为何一时鬼迷了心窍,莫名其妙就开了口。现在回想起来,刚刚自己的声音呕哑嘲哳, 又瓮声瓮气的, 实在难听,简直有损他的形象!
现在这不上不下地被这群人吊着, 更是心里忐忑。
这万一要是被拒绝了,自己这张脸该往哪搁啊?!
太丢人了, 实在太丢人了。马嵘桓真想回到方才那瞬间, 给自己一巴掌,阻止自己说出那句话来。
而沈青松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跟他说话。
眼前这人半张脸微微肿起, 纱布从下巴那绕了上去, 也遮住了一部分的脸颊。
虽然他包的很好,但是沈青松还是将他认了出来, 这人就是昨日讥讽他们的马嵘桓。
沈青松皱了皱眉,也不知道他今日为何不同国子学那群同窗坐在一起, 而且他脸上这伤,又是怎么回事?
他没想明白, 但对上马嵘桓那渴望的视线, 再瞧着他脸上这伤,实在是有些可怜。
既然都是在国子监读书的同窗,只是几句口舌之争罢了,也犯不着势同水火的。
他想起阿棠常与他说的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有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
沈青松叹了口气,最后心软道:“可以是可以,但你方才也瞧见了, 最后的三份都卖了,若你真的想要,只能明儿再给你带了。”
马嵘桓也没想到他真的能答应,心里长吁一口,总算是保住脸面了。随后他又恢复了那副高傲欠打的模样:“那明日这时我来此处等你。”
周天罡听得一脸懵,刚迈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不是,你不是瞧不起我们太学吗?怎么还上赶着要来买我们太学的吃食啊?”
马嵘桓嘴硬道:“...只是偶尔想换换口味罢了。”
周天罡:“......”
周天罡:“不行,谁知道你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呢。可别不是到时候冤枉我们给你下毒,伺机报复吧!”
话音刚落,沈青松也警惕地看着马嵘桓。
是了,这人这个时候突然性情大变,定然是发生了什么。自己差点受他蒙骗了,还是周兄考虑周到!
马嵘桓急忙解释道:“不是,诶,我就是单纯想试试这吃食的味道!”
“谁信啊。”周天罡摆摆手,“反正我不信。”
马嵘桓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好不容易做好了心里建设,还不计前嫌地给他们递了个台阶想缓和关系,却被他们这般曲解。
他要真想报复,单凭自己脸颊上的伤,就能去朱监丞那告状了,哪还会这般好言好气地在这受此屈辱。
只见周天罡一脸护食的模样,横眉冷对,压根不给马嵘桓辩驳的机会,只当是他做贼心虚,被他火眼金睛识破了这等下作的计谋。
僵持良久,角落里一道声音缓缓响起:“若你真是真心实意的,便向沈兄先赔个不是。昨日你出言不逊的事情,我们就当一笔勾销。”
马嵘桓梗着个脖子,唇瓣紧闭。
他这脸都被那女郎打成这样了,凭什么还得叫他给人赔不是?简直岂有此理,倒反天罡!
这群人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马嵘桓一动不动,心里煎熬难耐。
他也刚刚怎么突然就朝太学这群人示弱了?!莫不是周天罡真给他下了什么蛊咒吧!
赵屿眼睛在他脸上扫视一圈,看着他神情飘忽,又开了口:“不然别说沈兄不答应,只怕我们太学其他人也不会答应的。”
马嵘桓迟迟没有开口,几人就这般站在座椅边上,谁都没有退让一步。
最后还是沈青松开口打破了僵局:“等我回去先问过阿棠的意见吧。她若是愿意,我也便不再计较昨日之事。”
说起明棠,沈青松的脸色柔和了几分,同他们几人微微颔首就要离去。
马嵘桓却条件反射般浑身抖了几下。
只见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一个箭步冲到了沈青松的面前,弯腰鞠躬,一套连招丝滑无比:“昨日之事我做的确实有些过火,望沈兄切勿放在心上。”
沈青松懵了。
马嵘桓见他没有反应,又拱了拱手,继续道:“你回去同你妹子说的时候,可一定要实话实话。我刚刚可没有为难你,还同你赔不是了。”
沈青松:“?”
马嵘桓:“切记啊,可万万不能跟咱们妹子编排我的不是。”
沈青松咬牙切齿:“谁跟你是咱们!”
怎么一个个的,都想来抢他的妹妹的!
......
明棠今日赚了不少银两,乐得去多割了两斤猪肉。路过果摊时,还特地买了许多山楂和雪梨,准备回家给沈二郎做些零嘴儿吃。
一来今日的肠粉多亏了沈二郎这个苦力,二来嘛......
沈二郎今日为了自己这个阿姊这般拼命,还找了这么多的帮手,可不得好好犒劳犒劳他嘛。
明棠回到家时,就看见沈二郎坐在石凳上,翘着腿,怀里抱着那只已经胖了一圈的小咪,一边老神在在地喝着茶水,一边颇有一副老师风范指挥道:
“许三郎,你得跑起来,脚步要稳,不要虚浮。诶,说了手臂也要用力拉,你不用力这驴就不会跑,驴不跑这磨转不起来!”
许三郎:“这也太累了啊,我真跑不动了!”
沈二郎:“你得用力啊,用力!你不用力怎么能学好功夫!”
明棠:“......”
好嘛,沈二郎惯是会融会贯通的。这不是自己早晨时对沈二郎说过的那些话吗?怎么就被他原模原样地用在了许三郎的身上。
明棠咳了两声,上前给许三郎擦了擦汗,问道:“三郎今日怎么有空来我们家玩啊?”
许三郎老老实实应道:“再过半年我就要去书院念书了,所以爹爹说让我趁着最后几日这闲暇的日子来找二郎多玩玩。”
明棠想着许学正严肃的模样,惊讶道:“许学正居然让你来找二郎玩?!”
许学正往日里不是最讨厌许三郎和二郎在一起玩的吗?说是他们两个在一起就没个正形的,性子都玩野了,日后还能怎么静下心来念书。
许三郎:“真是爹爹让我来找二郎玩的!”
明棠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两家都当了邻里这么多年了,许学正怎么突然转了性子。明棠百思不得其解,突然一个激灵,福至心灵地想到,许学正莫不是为了让许三郎来自己家蹭饭的吧?
明棠试探道:“三郎,许学正有没有说让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许三郎点点头,没两句话就将自己爹爹卖了个干净:“爹爹说明棠阿姊做的菜可比樊楼的还要好吃,让我在你们家呆到用完暮食再回去呢。爹爹还说了,若是你们家有剩下的饭菜吃不完,再让我向阿姊讨一点,带回去也让他们尝尝味道。明棠阿姊,我都还没吃过樊楼的饭菜呢,你能不能让我也尝一尝啊。”
明棠:“......”好家伙!她就知道会是如此。
许学正还是那个一毛不拔的许学正!吃完了还要兜着走!
沈二郎此刻还不知道已经引狼入室,翘起大拇指和小拇指并拢,神色夸张道:“阿姊,三郎很可怜的。他跟我说家里面每天暮食就只能吃这么点肉末星子。”
明棠看着二郎比划的指甲盖大小,有些不敢置信:“不是吧?三郎这可还是在长身体的年纪啊!”
“真的!”沈二郎信誓旦旦的说道,而后又俯在了她的耳边悄声道,“三郎都告诉我了,他每天和王婆婆都是早上和午间时多吃一些好吃的。等许学正暮间回来,就端上清汤寡水的,随便对付两口。不然许学正要是看到桌案上出现大鱼大肉,就要一直念叨着铺张浪费,他们耳朵都听得要生茧子了。”
明棠:“......”确实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明棠看着许三郎可怜巴巴的模样,觉得他和小咪当初那可怜兮兮的眼神着实有些像,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那三郎今日就在阿姊家吃饭吧。”
她顿了顿,指着背上的一筐东西说道:“二郎,你让三郎先歇一会,然后带他一起把这些果子都给洗干净了,阿姊给你们做零嘴儿吃。”
沈二郎一听阿姊又要给自己做好吃的了,眼睛一亮,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跟他个头差不多高的竹筐,跟许三郎一人抬着一边去洗果子了。
等明棠生好了火,这两个小人就迫不及待地扛着竹筐走了进来。
灶膛里的火苗蹿起来,照的两张小脸蛋红彤彤的。明棠本想让他们两个出去等,可沈二郎这个急性子压根坐不住,非要说站在这厨房里帮着打下手。
沈二郎气鼓鼓的:“凭什么阿兄都能每次留在这帮忙,我也要留下来帮阿姊!”
明棠看着沈二郎气愤的表情,都觉得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这两兄弟连谁干的活多也要争抢的啊?
她只好妥协道:“好好好,不过这你们两个要小心火,案板上的刀也不要乱碰,知道吗?”
沈二郎一听能留下来了,忙不迭地点头应下。
许三郎也跟着重重点头:“明棠阿姊,我们知道分寸的。”
明棠拿了两把小钳子,让他们两个把这些山楂的核先给去了。
自己把雪梨削皮,切块,又加了不少的冰糖,一起放到锅里熬煮着。
锅里的汁水慢慢变成了琥珀色,越发黏稠,明棠才把碾碎的川贝和甘草一起倒了进去。锅里瞬间有一股药草的气味顺着白雾飘了上来。
正在兢兢业业干活的沈二郎眉头一皱,苦着张脸抬头:“阿姊...我闻着怎么有股草药味啊。”
草药苦苦的,他可不爱吃。
明棠看着他们两张苦瓜脸,忍不住想逗逗他们:“是啊,是加了草药呢。你们都不爱吃呀?”
沈二郎立马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许三郎犹豫了一会儿,也跟着摇头。
明棠故作惊讶道:“真不吃?”
沈二郎连连摆手:“我不吃。这个苦的就留给爹爹和阿兄吃就好了。”
许三郎左看看,右看看,小声地说了一句:“那我等等能就尝一小块试试吗?”
明棠:“当然可以!”
“许三郎你是不是傻了啊!这里头可是加了草药的,肯定很苦!”沈二郎指着盆里的山楂说道“要吃就吃这些,阿姊等等肯定是要给我们做糖葫芦吃!”
明棠笑道:“这些山楂可不是拿来做糖葫芦的。”
沈二郎愣了:“那是做什么?”
明棠想了想,好像从来没给二郎做过类似零嘴儿,决定还是给他保留一些期待感。
她眨了眨眼:“待会儿就知道了。”
......
明棠看着锅里的梨膏已经熬成黏糊状,收了火,倒到了案台上的一块方盘里放凉。
琥珀色的糖丝儿挂在了勺子上,黏答答的,倒进盘子里后,才慢慢开始往四周流淌。
明棠拿了个木铲子,干脆把缓慢流动的糖浆直接抹平。糖浆还带着热气,看着软软的。沈二郎虽然嘴里一直说着“不吃不吃”,手却很实诚地戳了戳。
而后兴奋地跟明棠说道:“阿姊,这怎么是软的呀?”
说完了,他没忍住把手指头把嘴里啜了两下。
川贝的苦和甘草的甜混在了一起,还带着雪梨特有的清甜,说不上好吃,也说不上难吃,但总觉得这味道有点怪怪的。
许三郎把脸凑过去,鼻尖嗅了嗅,又不好意思跟沈二郎一样厚着脸皮用手去蘸,只盯着沈二郎看着,问道:“二郎,好不好吃呀?”
沈二郎咂巴了一下嘴唇,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趁着明棠不注意,又伸手戳了戳方才被他按下去的那块软软的糖浆,把手指塞到了许三郎的嘴里。
许三郎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伸出舌头顺着舔了舔。
回甘过后,只觉得嗓子里清清凉凉的。
明棠抬眼就看到了方盘里扁下去的一角,叉腰怒道:“沈二郎,你不是说不吃吗!这还没做好呢,怎么又偷吃啊!?”
沈二郎祸水东引:“是许三郎,是他等不及了说想尝尝味。”
莫名背了口黑锅的许三郎不敢反驳,瓮声瓮气道:“...甜。”
明棠弯起手指,给他们各自的脑袋都来个爆栗,说道:“这个得等它凉透了才好吃,现在都还没成型呢。”
沈二郎摸摸脑门,不明所以,傻乎乎地笑了起来:“那我和三郎继续剥山楂核去。”
明棠“嗯”了一声,交代道:“等等剥完了,你们两个就一起去屋里看书吧。”
明棠想了想,又压低了声音,悄悄对沈二郎说道:“阿姊屋子里有几本小人书,你和三郎刚好去瞧瞧好不好看。”
“是阿姊之前给我看过的那种小人书吗?”沈二郎兴奋地手舞足蹈,“我们马上能干完活的!”
沈二郎很小的时候,明棠给他画了一本小人书,他到现在还当着宝贝一样供着,每天晚上都要翻上几遍才能入睡。
只不过明棠后来嫌弃麻烦,就只画了这么一本就没画了,沈二郎求了她好长时间都没有松口。
沈二郎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是什么好日子,又有零嘴吃,又有小人书看,嘿嘿。
难道是他的诚意都感动了上天,竟然让他美梦成真了!
沈二郎听到了这个好消息后,干起活来都更卖力了。
不停地催着许三郎一起把满满一大盆的山楂核都去掉了,两人还颇为贴心地又合力去给明棠打了一桶水,最后连晾着的梨膏糖都没心思偷吃了,着急忙慌地就跑了出去。
看着沈二郎迫不及待地飞奔去自己屋子里的模样,明棠笑着摇摇头。
二郎还真是小孩子脾气,没看到许三郎就比他步履沉稳多了嘛!
......
幸好近来天气还不是特别炎热,明棠在等待梨膏糖放凉的时候,把去了核的山楂倒进了锅里。
水没过山楂,等到火开,锅里就这么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
山楂的酸味可比方才的草药味要浓郁的多,不一会儿整个厨房都飘满了这股子的酸味,直往人的鼻子里钻着。
明棠换了个铲子,在锅里试着戳了戳。觉得山楂已经煮的够软烂了,这才尽数捞了上来,拿着个杵臼反复舂捣,直至打成泥状,才重新装了回去。
明棠本来还想让沈二郎帮着去巷口俞嫂嫂那的杂货铺买些竹签的,转身时才想起来沈二郎刚刚被自己打发去看小人书了,只好提着把刀,又走到院子里,自力更生,削了几根签子出来。
他们这个巷子里的小孩子多,平日里吃东西最害怕积食了。像是那些个糕点虽然好吃,但是不好克化。久而久之,大人们就情愿不给他们吃零嘴了。
先前斜对角的小石头还因为贪吃杏仁酥,差点吃出个好歹来,可把他阿娘给吓得够呛。从此之后更是三令五申,除了在家中的一日三餐,便不允许他再偷吃零嘴儿了。
也正是如此,明棠才想着做些好克化的零嘴儿,小孩子喜欢吃,吃了还能开胃健脾,想来婆婆婶婶们也会愿意来买。
捣烂的山楂泥重新倒回锅中,加了些白糖,红的白的混在了一起,慢慢搅成了棕红色的果浆。加大火力继续熬煮,慢慢沿着锅边打着旋画圈,直至果浆越来越浓稠,噗嗤噗嗤地起着泡,又一个个渐渐破开。糖香混着果香,把先前那点酸味和草药味都压了下去。
直到山楂泥渐渐凝固,变成了固装,明棠才收了火,把锅端了下来。
明棠从柜子里挑选了一会儿,最后选了几个带着动物样式的模具。
这些个模具还是之前做月饼时留下的,个头都偏大一些。若是以后还要拿来做棒棒糖,还是要再去找俞嫂嫂,帮着再寻个靠谱的工匠。
不仅仅是模具,她还要打上些新柜子。
今日之事,也算是给了明棠一个警醒。他们先前太过顺利,以至于没有考虑到学校里总会有这么一两个刺头儿来捣乱的。
再说了,老是靠着送外卖的方式,只能赚些毛头小利。时间长了,说不定还会有像马嵘桓这样的监生前来找他们的麻烦。
就算不是看不惯他们行商贾之事的人,也会有其他眼红的人来暗中捣乱。
此计不通,那就再换一计!
明棠心里有了新的打算。
她向来对事情都看得很开,不就是赚钱大计遇到阻碍了?那就再重新规划一遍!
她对自己有信心,也对美好的未来也有信心。
国子监这么好的地理位置是肯定不能放弃的,明棠那日随阿兄走了一道,便心心念念地想开个自己的铺子。有了固定的客源,才能赚到更多的银子。
届时那些个博士监丞,也不用再央求爹爹带饭了,直接走几步就能到他们家来用食,吃完回去权当饭后散步。
到时候再雇个跑腿儿来帮着给那群学生送外卖,这样就算再看不惯他们的,也赖不到阿兄身上了。
明棠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可行!
左右爹爹现在心里的底线一降再降,等阿兄回来后再从长计议一番,再让阿娘帮着吹吹耳边风,明棠有九分的把握,爹爹会同意她改造他们现在住的这个屋子的。
启动资金有了,张嬷嬷也空了下来可以帮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明棠觉得这就是上天给她最好的机会。
她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明棠把自己哄好了,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又继续开始做手里的活儿。
把山楂泥倒进模具的凹槽里,然后拿起竹签,一根一根插了进去,直到最后一根插完,她甩了甩手腕,看着剩下的山楂泥,最后索性全都倒进另一个方盘里铺好,等等拿来搓山楂片也行。
......
沈二郎和许三郎正一起靠在明棠屋子里的躺椅上,完全沉迷在了小人书的世界里。
许三郎从来没见识过这般有趣的画本,一时忘乎所以,脑袋也越挨越近。
可偏偏,沈二郎比他壮实许多,那圆滚滚的脑袋挡住了半边画本暂且不说,还没等他看完呢,二郎的小胖手又翻到了下一页。
许三郎有些委屈,但是这书是二郎阿姊的,现在又是在二郎家里,只好瞪大了眼睛又往前凑了凑,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的画面。
明棠进来的时候看到就是这个场景——
沈二郎跟个大爷一样的靠在躺椅上,而许三郎半个屁股都被挤了出去,扒拉着脑袋跟二郎靠在一起,时不时还急得伸出手阻止二郎往后翻页。
明棠嗔笑一声:“二郎,你是不是又在欺负三郎啦?”
沈二郎一听,立马从座椅上弹跳起来,辩解道:“才不是呢,三郎看书太慢了,我每回都得等他好长时间。”
明棠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又翻出两本崭新的小人书:“你们两个也快别挤在一起看了,这儿还有呢。”
沈二郎马上飞奔过来。
阿姊竟背着他偷偷画了这么多本新的小人书!
那他就大发慈悲地让让许三郎吧,毕竟许三郎家里可没有。
身边挤着的肉团骤然消失,许三郎感觉宽阔不少,胸口都能舒气了。
许三郎捧着书,小心翼翼道:“明棠阿姊,我明儿还能来看吗?”
“当然可以了。”明棠想了想,狡黠地笑了起来,“不过嘛,三郎到时候也要来帮阿姊干活,好不好呀?”
许三郎一口应下:“明棠阿姊,我很会干活的!”
沈二郎也不甘示弱:“阿姊,我也很会干活的!”
“好好好,都会干活。”明棠各自揉了一把他们的脑袋,“都是阿姊的好帮手。”
只听过卸磨杀驴的,没听过牛马互相攀比,主动请缨的。
明棠眯着眼睛笑了。
都来都来,毕竟在古代雇佣童工可不犯法。
两个小朋友尚且还不知道将要面临什么,但眼前的小人书还有马上能吃到的零嘴儿才是最重要的。
沈二郎表完态,小脑袋瓜一直往明棠身后看去。瞅了半天,发现阿姊的双手空空如也,忍不住问道:“阿姊,我们的零嘴儿呢?”
明棠故意“哎呀”了一声,拍了拍脑袋:“差点给忘了,刚好,那就劳烦我们的舟哥儿还有瓒哥儿一起来帮忙搓山楂片吧!”
山楂片是什么?那圆滚滚的山楂还能做成片吃吗?
沈二郎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许三郎已经抢先一步迈出门去,也不追问了,忙迈着小短腿一起跟着跑了出去。
这个许三郎也太过分了!怎么就这么爱在阿姊面前表现啊?
他真是交友不慎,识人不清!以后再也不给他偷偷带零嘴吃了!
沈二郎挥舞着他的小胖手,张牙舞爪地往前冲去。
......
桌案上的梨膏糖还有山楂早已经放凉了。
整块糖整整齐齐地铺在了盘子里,颜色也比刚出锅那会儿深了许多。琥珀色的糖块透过阳光,还怪好看的。
明棠沿着盘子周边按了按,糖块已经很硬了,干脆拿了把刀,把这整大块糖扣了出来,翻了个面。
沈二郎瞧着这么大一块糖,眼睛都直了。虽然他觉得这个糖的味道怪怪的,但它毕竟是糖啊!
看着阿姊手起刀落,咔擦咔擦,把整个糖面切开。一块一块亮晶晶的,还有丝丝细细的纹路。
沈二郎咽了口口水,正想捻一块放进嘴里尝尝这糖块是不是变好吃了,就看着许三郎献宝似的拿了个小竹盒,把切好的糖块一块一块,整整齐齐地摆了进去。
许三郎一边摆一边说:“明棠阿姊,我能尝一小块吗?”
明棠直接捻起一颗,塞进他的嘴里:“尝。来,告诉阿姊味道怎么样?”
许三郎觉得入口就是一阵清甜的梨香,旋即被另一种淡淡的草本气息覆盖,如风掠过,丝丝凉凉的,那股凉意就顺着嗓子眼一直往下流淌,整个胸口都像是被清泉涤荡了一遍。
许三郎还从未尝过这般独特的味道,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都舒坦了许多,回甘气爽。
他舔了舔嘴唇,还舍不得把糖嚼碎,鼓着腮帮子应道:“凉凉的,甜甜的,很好吃。”
沈二郎急了。
他还没吃到呢,怎么就被许三郎抢先了。
墩实的身躯瞬间挤到了阿姊和许三郎中间,差点没把许三郎那个小身板给撞飞了。
明棠瞧着他撅着嘴的模样,也给他塞了一块:“二郎尝尝看。”
沈二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头顶升起,刚想吐出来,又觉得怪甜的,舍不得吐。
纠结的脸都胀红了。
明棠眯着笑问道:“好吃吗?”
沈二郎点点头。
虽然这味道和其他的糖块儿不一样,但还是好吃的。
沈二郎也扒拉着手来帮着明棠装盒了,可不能让许三郎一个人把功劳都抢走了。
他性子急,又毛毛躁躁的,叠的没有三郎整齐,经常又要返回去重新把糖摆正。正愁着呢,突然听到阿姊问道:“三郎,如果是你,你会愿意来买这种糖吃吗?”
这回,许三郎认真想了许久,才摇摇头:“明棠阿姊,如果我有了零钱,我还是想先买那种亮晶晶的糖珠吃。”
这样啊。明棠头一回遇到挫败,手掌托腮思考着。
沈二郎看出了阿姊的烦心事,一把把许三郎撞开,说道:“阿姊,我买!等等我就找阿娘拿些零钱来找你买这个糖。”
明棠被他逗笑了。
他的钱和自己的钱不都是一样的吗?左手捣腾到右手,兜兜转转,到头来只有沈二郎一个人吃到了糖,其他人可半点好处都没有。
明棠又拿了一根还没完全凝固的山楂棒棒糖,弯腰递给了许三郎:“那三郎,你尝尝这个,愿意花银子来买吗?”
许三郎接过来,发现竹签上头是一个可爱的小兔子的图案。还没入口,就闻到了一股独属于山楂的酸味。但是这个酸味又不刺鼻,还带着些许甜香,让人闻着食欲大开。
许三郎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酸甜交织,却又恰到好处,绵密软糯,口齿留香。许三郎舍不得咬,就这样一口一口地舔着,看的沈二郎在一旁干着急。
这许三郎实在是卑鄙无耻,工于心计,邀宠献媚!
怎么让阿姊有好吃的都先紧着他了!
沈二郎捏着他的小拳头恨恨地想着。
许三郎倒是咧着嘴笑道:“明棠阿姊,这个好吃这个好吃!等我回去找我阿娘要些零钱,我就来找你买!”
沈二郎更是急得直跺脚。
到底是什么味啊?他也想尝尝。
忽的,嘴里有一块软糯而又紧实的东西塞了进来。
阿姊朝着他眨眼笑着。
沈二郎想着,确实,这个山楂棒棒糖真好吃啊。
作者有话说:
马嵘桓:可千万不能跟咱们妹子说我坏话啊!我怕她又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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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叠个甲)最好是一些常见的菜肴,因为如果我没吃过的话可能写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