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状元饭 正文完
正月过去, 生活重新归于平静,国子监的监生们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假期,也终于收拾好行囊重新回来上学了。
新岁伊始, 更是又有新的来自五湖四海的学子们, 怀着满腔热血,站在那巍峨的国子监大门前, 憧憬着开始一段波澜壮阔的学生生涯。
明棠也终于把食肆的大门重新打开。
她休息了整整一个假期,新岁的第一日营业, 就瞧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明棠干脆把锅炉搬到了外面, 就在大门口炸起了麻球。
周天罡叼着新炸好的麻球,也顾不得烫不烫的,直接就上手抓着吃了。
麻球金黄酥脆, 裹着的芝麻更是被炸得焦香四溢, 在油锅里一个接着一个的圆球挨在一起,整条街上都是这酥香的味道。
周天罡一边咬着, 一边又略带遗憾地同明棠感慨道:“哎,沈娘子, 你这一整个正月都没开门,可让我想的紧。平日吃惯了你这些香喷喷的吃食后, 回去以后吃什么都觉得不是滋味了。”
明棠瞧着他半真半假的模样, 故作惊讶道:“郎君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然不知?”
又摊手叹道:“早知道郎君过来了,只要敲一敲门,我保证出来给你特地做上一份。”
周天罡被她逗的眉开眼笑的,连连摆手:“只是有几次偶尔路过罢了。”
说起来他这个假期过的还算充实,每日除了温习课业便是研究先前从沈娘子这儿誊抄回去的西方占卜之术,隐隐觉得自己已经琢磨些门道出来。
他父亲瞧着他这般勤勉努力,还特地与他谈经论道, 也带他一起去办了好几场法会。
周天罡今日更是意气风发,洋洋得意的。正想与人分享一二,就瞧着后头慢吞吞走过来的赵屿,立马上前将人一把勾住,连环炮似的不停发问:
“屿兄,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我每每来你府上找你都没瞧见你的人影,就连老夫人都神神秘秘的,愣是不肯告诉我你去哪里了!”
赵屿还没说什么,听见他话语的明棠倒是手顿了一顿,不好意思地把目光往赵屿身上瞥去。
赵屿神色清明,语气坦荡道:“马上就要春闱了,我自然是要勤学苦思,也好求娶佳人。”
周天罡立马“哟哟哟”地开始起哄,眼神在明棠和赵屿之间徘徊着。
末了又觉得有些不对。
既是学习,何必躲躲藏藏的,他又不是那等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是会影响屿兄学习啊还是影响他谈婚事啊?真是的!
再说了,他们才来国子监入学一年呢,这次春闱能考中个进士便已是顶顶了不起的了,屿兄就算是彻夜不眠的学习,难不成还想考个状元?
就算他们两个是好兄弟,那他也得说一声屿兄真真是痴人说梦了哈。
等他勾着赵屿的肩往沈记食肆里头走去的时候,周天罡才后知后觉般惊恐地发现。
他们是才来国子监入学一年,可屿兄已经入学整整三年了啊!!
要是...要是真被他考上了状元,那日后他回府后岂不是要日日受着爹爹的督促嘲笑。
可怜他一开始入国子监,竟还想着替屿兄补习课业。唉,如今想来,脸可真疼啊!
......
春闱在即,沈记特地推出了大名鼎鼎的“状元套餐”。
朝食是及第粥,午食是状元饭,下午还有小食定胜糕,暮食的糖醋鲤鱼更是做成了鱼跃龙门样式,盘子边上还竖着一块文昌帝君的立牌。
众人瞧见了,本来一开始还对这些粥食没什么兴趣,但转眼一想,是这是状元饭啊!
瞧着红彤彤,油亮亮的,真像考上状元后在琼林宴上穿着的绯红罗袍。
有些人看了一眼,上面还撒着些花花绿绿的红枣和糖丝儿,还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正纠结踌躇之间,只见柜台前已经开始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对啊,这可是状元饭!
管他味道如何,单单是状元二字,这吃食就值得买上一份。
谁还没有个当状元的梦了?纵然真的没考上状元,那尝一尝这状元饭总是可以的吧!?
状元饭用莲子还有蜜枣蒸制而成,端上来的时候只见红色的蜜枣沁出一点颜色,覆在同样棕红色的糯米之上,透亮油润,色泽诱人。
红糖化在糯米里面,每一口都和蜜枣的果肉裹在一起,绵软清甜,又带着莲子那似有若无的清香,慢慢在嘴里化开。
若是说方才还犹豫着要不要买这状元饭的人,如今看着同窗们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的模样,当机立断,也跟着排在了队伍后头。
这等状元的喜气,无论如何都得沾上一沾。
更何况这可是出自沈娘子之手的!
沈娘子做的吃食什么时候有味道难吃的吗?自是没有,那他们还纠结个什么劲,不抢先买上一份,到时候又如同以前那些水晶粽子一般售罄了,那才叫人悔不当初!
再说了这套餐里还有那稠绵醇厚的及第粥,炸得软嫩酥脆的糖醋鲤鱼,最最重要的更是有着那文昌帝君的庇佑!
这状元餐值不值得买?当然值!当然要买!
不少人还豪迈地从兜里掏出银两,大喝一声:“沈娘子,从今儿起我每日都来吃这状元餐,就一直要吃到春闱那日!”
“我也要定上一份,指不定这状元就被我拿到了!”
有人认出了高呼的熟人,在队伍后面无情地嘲笑道:“王胖子,你这也想得太美了,青天白日的,还做起白日梦来了!还状元,状元是这么好拿的吗?”
王胖子闻声转头向后看去,瞧见是自己的同窗好友,一声笑骂道:“我可去你的!你张大拿不到状元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这吃了状元饭指不定就得到文昌帝君的庇佑,届时一飞冲天,三元及第了呢!”
“是是是,从乙等末尾一口气冲到科考状元,这不是单单是飞了,就算主考大人是你亲爹也都要叹一句祖坟冒了青烟!”
队伍里众人跟着哈哈大笑。
王胖子不与他争论,哼哼两句:“那我明年还来沈娘子这儿吃状元饭,明年没中就后年再来,总会有机会中一次!”
“那我就先给王状元道一声喜了!”
人群里熙熙囔囔的吵闹声也一句接过一句。
面对即将春闱的恐惧也在他们这一声声的插科打诨中慢慢消散。
是啊,状元虽说只有一个,但春闱却也不止这一次。他们何必这般紧张,这次成不成的又有什么关系?
大不了来年再战!
况且,最该紧张的是那些甲等前几名的考生才是,他们这群最顶尖的人儿说不定到时候还会为了争一个状元打起来。
其他的都没什么区别,只要中了就好。
这样想着,排队的人群中不少人骤然松了一口气,面色也愈发平和下来。
......
周天罡早早就搭着赵屿的肩膀买了那状元餐,寻了一个位置坐下。
明棠瞧见了,亲自把吃食给他们端了上来。
昨日灯火阑珊,盛大华丽的喧闹之下,赵屿三两步挤过人群,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明棠从来没有被人抱得这般紧,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胸膛上,耳旁是咚咚作响的心跳,头顶是绚烂夺目的烟花。
她从来没有像这样一刻,心跳得如此剧烈,仿佛被漫天的烟花声响所掩盖,最后怔怔地愣在了原地。
他一下又一下地抚着自己的脑袋,明棠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在颤动,将头紧紧地埋在了她的脖颈边上。
直到耳边的呼吸慢慢变得绵延平静,明棠才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好啦,该回家了。”
后知后觉地回来后,原来一直举着的鱼灯也早就到了赵屿的手里。
直到今天又听到他这般坦然自若地当着同窗的面说着要求娶她的话时,她才发现,他们之间好像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明棠将木盘上的东西放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也顺势坐了下来,问道:“你们今日难道不用去国子监上学?”
周天罡指了指尚且还在前面帮忙的沈青松,露出了独属于老生的笑容:“今日是那些外舍生来报道的日子,我们这些个内舍生自然不受这么些个规矩约束。”
说着,他还用手肘戳了戳赵屿,说道:“是吧屿兄?”
赵屿没应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明棠,托腮撑着下巴道:“阿棠。”
“嗯?”
“这些吃食和其他人也并无不同啊,我以为...我以为...”他叹了一声,“终归还是无名无分啊。”
明棠:“......”她看着周天罡惊愕的眼神,狠狠瞪了赵屿一眼。
这还有其他人在呢,他怎么又来这一套了!
明棠白了他一眼,但又想着他刚过完生辰,昨日却连一碗元宵都没能吃上,唉,还是稍稍宠一宠,就当是送他的生日礼物吧。
明棠掰着手指头数着:“状元饺,状元饼,状元鸡,状元蹄,状元糕,状元豆......”
“你瞧瞧这些够了吗?不够我等等再去翻翻,古今还有没有什么有关状元的吃食,全都给你做上!”
赵屿忍俊不禁,垂眸笑道:“够了够了。”
他随手舀起一勺状元饭放入口中,香甜软糯,整个胸口都被这蜜枣填满,甜滋滋的。
赵屿一边吃着一边喋喋不休道:“阿棠,你觉得我春闱那日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好?你可有喜欢的颜色?等我考完了你能来贡院门口接我吗?我想出来的时候第一个就能看见你。还有......”
“够了啊!”明棠捻起一块定胜糕塞进他的嘴中,“有道是食不言,寝不语。你可快些吃吧!”
说完,她脸颊泛红,落荒而逃:“我去厨房给你准备你的状元餐大全套去!”
赵屿难道看见她羞涩的模样,心情更是大好。
阿棠竟然都对他说食不言,寝不语了。他们如今还没成亲呢,她竟然都想到一起日后就寝的日子了。
该管,以后都给她管。
周天罡惶恐地看着他们两个眉来眼去,又看着自己兄弟突然间像是思春了一般,脸色大骇:“屿兄,你这是比被人夺舍了还要可怕啊啊啊啊!!!”
赵屿:“......闭嘴!”
......
春闱当日。
国子监诸多博士都交代着自己教的学生们,让他们切勿要注意自己衣着,又叮嘱着他们要将心态放平。
说来说去,干脆把明棠编撰的那本《错题集》拿出来,照着最前面的那些个注意事项又读了一遍。
“不过只是一场科举罢了,你们往后的路还长着。纵使是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或者,还可以努力升为上舍生,直接获得殿试的机会。但切记——”
“无论如何,都不能有愧于自己的良心,有愧于自己这么些年的勤勉,不要在考场中做舞弊之事。诸位,记住了吗?!”
“记住了!”
嘹亮的回答声响起,国子监众人也依序收拾好自己的背篓奔赴贡院考场。
等他们按顺序落座时,看着旁边的挡板,心中亦是生出一丝惶然的迷茫。
他们居然就真的走到了这儿,来参加春闱了?
等监考官将考卷依次发给他们的时候,这丝茫然总算消散了一些,双目聚焦,倒是觉得有一丝熟悉之感。
咦,这道题怎么觉得似曾相识?不对,再看看。
不少学子瞪大了眼珠子,盯着考卷上面的内容逐字逐句地往下看着,生怕看漏了什么。
这这这,今年竟是考校如何御敌攘外之策。
这犄角疙瘩里的那些个策论怎么就被这一届的主考官选出来了!?
好在,沈娘子编撰的那本话本子里曾写到,有一大罗神仙曾庇佑了一方子民数百年,突然预感自己即将离世,留下诸多法宝,好让他的子民们有足够的智慧和力量可以抵御外敌的。
有什么法宝来着?
好些人冥思苦想,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那些个法宝实在太多,他们纵然记住了一二,却记不住全部啊。
唉,这文昌帝君都追着他们喂饭了,却被他们一个闪避硬生生躲过了。
天杀的,这回去要是其他同窗们记住了,万一就他没考上,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恐怕还要成为国子监一大谈资啊!
一想到如此,那些个话本也不香了,最初看到相熟之题的兴奋喜悦也荡然无存。
就如同吃进去的状元饭一般,终究还是变成了他们脑子里的水,只恨当初为什么不再多看两眼!
罢了罢了。
崩溃的时候再看一眼考场里其他愁眉苦脸,抓耳挠腮的考生们,想来其他外县的更答不出来,如今能记得多少就答多少吧!
等他们总算结束了科考要走出贡院的时候,相熟的人都聚在了一起,交头接耳道:“你最后一道策论答出来了没有?我光记得那个故事情节了,最后那点方法策论愣是一个没记住,真真是白瞎这么多日挑灯夜读了!”
“你倒好还看过那本书籍,我们书院可前日才知道沈记还出了这本《错题集》的,怎么这回一点动静的都没有?”
“是啊,先前那辅导用书都传到我们县来了,怎么这本倒没有前头那本流传出来,白白让我错过,唉!”
好些外县的考生一边说着一边感慨着,还是这汴京城里的学子们好啊,什么都能拿到第一手资料,尤其是那国子监的学子们,不单单本身就有着天子门生的优势,连平日里的书籍资料都要比他们要新颖一些。
不少人暗暗咬牙发誓道,等日后他高中后,也一定要将自己的子孙送进国子监里头读书去!
人群涌动,经历这么多日的考试,不少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往门口走去,或扑入小厮怀中,或抱着家人哭泣。
赵屿伸长了脖子寻了许久,还没找到明棠的人影,就被旁边的周天罡一个起跳,压在了自己的背上。
“屿兄屿兄,你考得怎么样?这回我倒是觉得考得不错,策论也都答出来了,诗赋也发挥了我应有的水准,说不定真能考中个进士回来!”他压着赵屿的脖子,向后抻了抻,问道,“你到底考得怎么样啊?”
赵屿简言意骇道:“你先下来。”
“哦。”周天罡闻言跳了下来,看到远处的杜琅,又依样画葫芦跳到了他的身上,卡住对方的脖子。
“杜伯瑜,我给你的符怎么样,好不好用?”
“马马虎虎,勉勉强强吧。”
周天罡瞬间追着杜琅四处乱跑:“还马马虎虎?你把符还我!要你勉强,要你马虎!还我——!”
赵屿不禁摇头。
都多大人了,怎么还整这一出。
眼前追逐的人影渐行渐远,一个接着一个上了府里来接他们的马车。
赵屿抬头,就看见明棠真的倚靠在前面的那棵大树上,笑着朝他招手。
嗯,他以后也有人接他回家了。
......
等待放榜的日子,便是每个考生心里最是焦灼的时候。
虽然好些人表面上装作不甚在意,依然坐在学舍里跟着念书,但心思却早已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春日已至,鸟啼婉转,百花盛开。
还有人叹息着,这都快过了第十日了,怎么还不放榜啊?
春困秋乏,就在大家都开始打盹走神之际,突然有人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国子监的内舍大门。
“中了,中了!咱们太学考中了!”
“肃静!”齐博士用手指敲了敲桌案,看向门外一点不稳重的新助教,板着脸道,“咱们这儿历年考中的人少吗?有什么可稀奇的,就是考不上才丢人!”
“不一样,这回真不一样!”助教气喘吁吁道,“咱们太学出了一个会元??!”
“什么?!”齐博士猛地起身,将助教誊抄来的名录拿在手上,又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往年这会元可一直都是被国子学的那群人霸占着,他们太学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下面本就昏昏欲睡的监生一听到这个可来劲了,瞌睡也不打了,顿时惊醒起身,想要凑过去看一看那名录的。
“齐博士齐博士,谁拿了会元啊?”
“齐博士,咱们这学舍有多少人中了?那岂不是要去参加殿试,能见到官家了!?”
“快给我们瞧一眼吧,我现在心里跟长了根刺似的,浑身难受。”
齐博士扫了一眼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下。
又瞧着学舍里吵吵闹闹的众人,心想着这回儿他们定然也是没有心思读书了,干脆大手一挥,又把助教誊抄来的名单放在讲台之上:“想看名次的,自己上来看。这回没考上的也不用气馁,来年还有机会......”
话还没说完,只见方才还正襟危坐的这群监生们一窝蜂似的涌了上来,全部挤在一起盯着那张纸看着。
齐博士哑然失笑,又觉得确实是在情理之中。
说到底大家苦读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他抬步正准备回博士厅,同其他博士们分享一下他们学舍出了个会元的好消息,就看见赵屿依然淡定地坐在座椅上,同讲台之上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看人家超然的模样,再看看这群兔崽子们,要不说人家能考上会元呢!
齐博士摇着脑袋,笑着离开了。
而众人看到齐博士一走,整个学舍立马炸开了锅,一齐囔囔了起来。
“屿兄,你竟然是会元!会元!”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的,这可是会元啊!”周天罡第一个冲到了他的身旁,神色比他自己考上了还要激动。
他们两个自小一起长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幼时的赵屿有多勤勉好学,即使他那会陷入谷底,他也一直坚信他的屿兄还能够再站起来的。只是会元......他竟真的没有想到。
周天罡喃喃道:“还真被他考上了。”
赵屿被眼前这一群同窗们吵的头疼,终是放下手中的书卷,朝他们拱手道:“多谢诸位同窗们抬爱,赵某还要准备殿试,暂且就不一一谢过了。”
话音落下,众人幡然醒悟。
对啊,还有殿试呢,若屿兄殿试还能夺得头魁,那岂不是...状元了?!
一想到此,方才那些还在嬉笑的声音顿时也轻了一些,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座椅上,看一会儿书,又看一会儿赵屿。
太不真实了,他们太学竟然要出一位状元了。
沈青松也回到了座位上,转身回头时看到赵屿面无波澜地在看着书,心中也叹了一声,棠姐儿的眼光还真是比他们都强。
沈青松轻声说了一句:“恭喜。”
赵屿闻声抬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多谢...阿兄。”
沈青松:“???”
沈青松气呼呼地又转了回去,他方才就多余说那些!
......
沈家。
又是一年春日,沈二娘长了一岁,已经会咿咿呀呀地抱着明棠喊着“阿姊阿姊”了。
沈二郎一年过去也懂事了许多,不仅个子高了,整个人也变得壮实起来,沉稳了许多。
本来他早就应去学堂书院开蒙念书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去找沈父聊了许久,就连明棠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最后究竟是聊了什么。
但过后,沈二郎鼻青脸肿的出来后,沈父便同意他去武学了。
张嬷嬷也提着大包小包的特产从老家回来了,洗了洗手,抱着二娘“咯咯咯”地哄着。
“真快啊,那会儿二娘才这么小一个呢,转眼间就一年过去了。”
明棠看着满院的海棠花开,想着昨日赵屿特地翻墙来说的话,心中不免也泛起涟漪。
是啊,真快啊,又是一年春日好时光。
想着去年这时,他们尚且还在发愁着阿兄的束脩,还在担心着未来的日子,没想到短短一年,她竟真的将食肆开了出来,还有了这么多志同道合的学子来她这儿一同研究那浩渺无垠的数学。
“喵呜——”
小咪又跳上了她的臂弯,脑袋埋在她的怀里不断地磨蹭着。
外面突然间锣鼓喧嚣,唢呐声响,街巷里头不少人都抬头出去看着,是不是街巷里头又出了什么热闹。
远远望去,只见前面有几个衙役高举着块牌子开道,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绯红衣袍,胸前戴一朵红绸,就连帽翅边上也簪着一朵红花。
“状元,是状元郎来啦——!”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原本还只是凑凑热闹的街坊全都走了出来,瞧着马上的郎君,眉目疏朗,身形挺拔,就坐在马上慢慢游行着。
好些个婶子们连手中的瓜子也不磕了,直愣愣地盯着马背上的人瞧着。
我滴乖乖,今年这个状元郎长得也太俊俏了吧。
咦,他身后跟着的这一群是什么?
众人又伸长了脖子望去。
媒婆,成筐的红箱,还有用红绳系着的一对活雁。
就是再傻的人,此刻也知道状元郎这是来做什么的。也没听说他们这街上哪户人家要定亲了啊——?
不对,好像是有这么一户的。
游行的队伍终于在沈记门口停下,赵屿翻身下马,亲手把那一对大雁拎在了手上。
媒婆上去轻叩门环,方才围观的人群也全都挤在一起,凑着个脑袋瞧着。
原来是沈家的大娘子啊,难怪沈记今儿一天都没开业,敢情是在等这个呢!
还有不少人人奇怪地交头接耳道:“那沈家的沈博士不是说要招婿吗?怎么还真给他招上了一个状元郎啊!”
“沈博士的命可真好啊。不说他女儿这般能干,现下倒好了,女婿还是状元,真真是羡煞我等啊!”
“你就得了吧你。”旁边的人翻了个白眼,无情吐槽道,“首先,你要有一个长得跟沈大娘子这般天仙似的女儿;其次,你这女儿还得跟沈大娘子一样,啥啥都会。”
沈父从里头将门打开,把人迎来进去。
昨儿棠姐儿同他说的时候,他还不敢相信。
不是说好的等春闱后再好好比对比对吗?怎么就突然相中这小子了!怎么就同他说定了今日来提亲呢!
真真是女儿大了,管不住了。
沈父还在那闷闷不乐的,明明当初也是他自己挑选的人儿,怎么现在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呢?
媒婆跟沈父沈母对着礼单,赵屿身上还挂着个红绸,偷偷溜到了后院。
院子里,明棠一袭淡黄浮光纱裙,随意挽了一个发髻,簪着一朵盛开的海棠。
她看着来人,不由揶揄道:“哟,状元郎来啦?”
赵屿快步走了上去,垂眸笑道:“是你的状元郎。”
明棠轻轻笑了声:“嗯,是我的状元郎。”
赵屿定定的看着她,想起今日殿试后官家问他的问题。
官家问他,策论中所写海上通商这个主意是如何想到的。赵屿便如实答了。
他只是在食肆替明棠誊抄书籍的那段时间里,偶然看到了一本名为《国际贸易》的书籍,这才由此想到了此策,出海远渡,相互交易,亦可扬我国威。
赵屿看着她,说道:“今日官家还问到你了。”
明棠不解:“嗯?问我做什么?”她一介女流之辈,官家怎么会知道她。
赵屿笑道:“你不会以为这一年里,国子监凭空出了这么些书籍,又凭空靠着卖那什么劳什子周边大赚一笔的事情能瞒得住官家吧?”
明棠顿时有些心虚,小心翼翼地抬头。
官家总不会要取缔她这个产业吧?不要啊,她可就是凭着这个才能赚到租隔壁那宅子的银钱。
赵屿看着她惴惴不安的模样,也不逗她了,立马同她解释道:“官家没有为难你的意思。他只是对你有些好奇罢了,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奇女子能将国子监这么多学子的名次都硬生生拉上了这么一大截。”
明棠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是又想听着官家还说了什么,扯着他的袖子,眼睛也亮了起来:“还有呢还有呢,官家还说了什么?”
赵屿没有回答,只定定地看着她,问道:“阿棠,你想办一个女学吗?”
女学!?明棠恨不得立马点头应下,但是转眼一想,赵屿应当不会这般贸然提出此事才是。所以...所以是......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渐渐成型。
是官家!
她此刻的眼睛定然亮的出神,激动地抓着他的衣袖蹦起来:“是官家同意了?”
“是啊。”赵屿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阿棠太过优秀,我还得再努努力,才能跟上你的脚步啊。”
“贫得你。”明棠被这个重大的喜悦一下子冲昏了头脑,也懒得跟他计较了。
想着以前她没钱读书,只能日复一日地蹭着图书馆的内容还有好心人的讲解,终于考上了研究生。
没想到来了这儿之后倒是有机会读书了,但在这儿,身为一个女子,纵使是学富五车,也无甚大用。
明棠看着赵屿得意的模样,心中也不免泛起感动。
他说的这般轻描淡写,但想来官家能这么轻易的答应,也有他一份功劳。
明棠上前一步,将人抱在了怀里:“谢谢你。”
院中的海棠花香阵阵,让人只觉得置身在一片花海之中。
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
赵屿拥着怀里的人,脑海里无端的就想到了这首诗。
她不是温室里的海棠,她是照亮自己的明灯。
他被困在那座孤独的岛屿许久,也终于迎来了渡他的小舟。
阳光正好,穿透枝桠落下斑驳的光影。
一阵风拂过,树上的几朵海棠花瓣打着旋儿慢慢落下,这一刻,安静的像是把整日的时光都拉长了。
海棠树下万千垂丝轻颤,他替她轻轻地扶正发髻旁的簪花,笑道:“花歪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诗来自陈与义《春寒》
一口气肝完完结章,我感觉我的手和我的脑子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谢谢各位小天使们一路的陪伴,还有一些内容会在番外放出嗷!
我还想写小情侣去北地后,阿棠盯着北地的赤.裸上身的壮汉们斯哈斯哈,然后某人疯狂吃醋的情节,嘿嘿嘿。
下一本应该是开《本官行医,全靠回档》,想写一个bking女主,求求大家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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