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见到会馆负责人, 扶摇直接说明来意,又不动声色的暗示了一回,那负责人便心领神会的用着口音极重的普通话跟人介绍起了南疆的古法红糖。
外国骗子也不少, 最难的就是追缴尾款。于是扶摇在翻译空档, 还提点了会馆负责人一声。
订单再大,收回全部货款才算赚钱。若有风险, 须得量力而行, 不可冒进。
被送出来管理各地南疆会馆的都是各个寨子的寨老和理老。
寨老在苗寨是类似于汉人村落里村长的存在, 而理老则是专负责说理断案,协调邻理矛盾, 辅助寨老的人。
他们都是经世的老人,在扶摇提醒后自是懂得如何取得。
而且为了方便管理,古法红糖和南疆纸都是全国统一的零售价和批发价。所以纵使是国际友人,也不会便宜贱卖分厘。
至于拖欠尾款这种事…哼,也不看看他拖欠的是谁的尾款。
红糖厂和造纸厂的生意利润非常高。这些利润里,扶摇拿一分,星宿渊拿四分。剩下的五分利润里两分充入南疆苗人的公帐里,三分年底分给所有族人。
也就是说如果那些外国人真敢拖欠尾款不还,星宿渊并不介意让族人借助某些苗疆秘术讨债。
虽然有恃无恐不怕拖欠尾款,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负责人还是想要用和平手段做合法合规的生意。
扶摇的翻译还算可圈可点,在翻译费用的时候,扶摇还特意拿了纸笔出来, 先在第一行并排写上花国币和英镑, 美元几个字。之后又在第二行最前面写上今天的日期,之后在花国币下面写上红糖的单块售价。
售价是用阿拉伯数字写的,不管是会馆这边的负责人还是那几个国际友人都能看懂。
扶摇知道有些没操守的翻译会在买卖双方间故意抬压价格, 以便自己中饱私囊。没人不爱钱,扶摇也没那么清高,但她不想让阿星的族人误会她,看轻她。
于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扶摇便直接将价格写在了纸上。
现场的人都认识阿拉伯数字,不存在误会的同时,也知道这个价钱没有斡旋的余地。于是一群老外表示价格太高需要考虑,随后便再不提大量采购红糖的话题,而是说起了南疆会馆的苗菜。
没错,就是苗菜。
南疆会馆是个综合性会所,里面不但售卖南疆特产,还开了南疆菜馆。职工宿舍那边还有两个专给南疆老乡留着的临时宿舍。
一些想要出来闯一闯的南疆人或是临时来南疆办事的族人都可以先在临时宿舍落脚。不过临时宿舍的条件并不好,临时入住还能将就,时间长了肯定是要遭罪的。
这也是防止有人有条件搬出去,却硬要赖在这里抢占公共资源。
对了,南疆会馆这边并不提供免费入住,但也不会像族人收取住宿费。他们这边单纯住一晚,需要为会馆做2个小时的小时工。若是加一顿职工餐,则需要再多工作1小时。
也就是说如果族人在南疆会馆住宿并食用一日三餐,那他就需要每天为会馆工作5小时换取食宿。
如此一来,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怎么算这笔帐了。
这些道暂且不说,只说扶摇前脚带着人进了十几人的大包厢,后脚星宿渊便带着傀儡和两个护送他来羊城的国公人员进了南疆会馆。
星宿渊并不需要人护送,但汪泰却好言好语的劝他接受安排。
出在外,总得有人安排琐事吧?
下了飞机,总得有车送你去目的地吧?
相隔两地你想给扶摇打电话,总得有人帮你联系行踪不定的扶摇吧?
火车要等,车票难买,总得有人帮你安排专机接送吧?
一连几个‘总得’,到让星宿渊成功收下了那两人。不过在抵达南疆会馆后,他便让那二人离开了。
会馆的负责人,也就是黑乔寨的前理老并不知晓圣子渊会来羊城,见到人时他还怔了下,随即便三步并两步的迎了上去。
今儿真是…蓬荜生辉!!!
星宿渊通过盅虫间的感应知道扶摇在这里,不过在理老迎上来时并未问扶摇,而是轻轻颔首问起了会馆的经营情况。
总要先了解下扶摇为什么会来南疆会馆吧?
虽说星宿渊面上不显,但理老却是个有些阅历的精明老头,当即便笑着回道:“临近过年,咱们的红糖出货量是平时的几倍。
今儿云同志还带着了几个外国人来咱们会馆谈红糖出口的买卖。会好几种外文,人家外国人上赶着请她做翻译。这生意还有的磨呢,不过他们这会儿在楼上包厢用饭。”
原来是这样。
星宿渊:“她最近吃了太多生冷吃食,让后厨送碗香鸡稀饭上去。”
每次来羊城,扶摇都要吃好多生腌,这一次也不例外。而每次生腌吃多了,都会直白的体现在傀儡身上。
理老闻言则是一脸为难的说道:“刚刚云同志就说她肠胃不适,送上去的红糖水都没喝。”
哪里是肠胃不适,实是不敢在外面吃喝罢了。
“去做吧,一会儿红糖水和稀饭做好后,先给我过目。”
理老听罢,亲自去后厨吩咐不提。
星宿渊没上楼,只在楼下挑了张方桌坐了。在这里做服务员的族人见了,连忙沏了茶水,拿了干果等物过来,之后又将会馆的菜单双手递了过去。
星宿渊不饿,摆手让人下去了。之后便坐在那里看起了书。时不时的还会抿上口茶,端的悠闲自在。
星宿渊容貌精致俊美,郎艳独绝。坐在那里看书饮茶的姿态又透着几分闲适和出尘,让人不注意都难。
他虽特意挑了角落的临窗位置,可正是因为临窗,才会让楼里楼外的人都瞧了个分明。
人类对美好事物的追求和喜爱几乎是刻在基因里的,于是原本没什么客人的南疆会馆竟迎来了一大批食客。
也让原本还算清静的大堂变得十分嘈杂。
不过星宿渊并未受到影响,仿佛他所在的区域被按了静音键一般,与其他地方形成鲜明对比。
旁人的红糖水是直接用热水冲的,而扶摇的那杯红糖水则是加了姜片小火慢煮出来的。不过相较于还在煮的香鸡稀饭,红糖水也是最先煮好的。
红糖姜水煮好后便被送到星宿渊桌边,星宿渊拿起一旁的小汤勺尝了一口,便盖上盖子让他身边的傀儡亲手端到楼上包厢给扶摇。
看到傀儡,她就会知道自己已经在楼下了。
包厢没有,只有一个半长不短的帘子。
此时方蕾就守在帘子外。
一边密切注意包厢里的情况,一边又小心提防包厢的动静。
这会儿见跟在星宿渊身边的傀儡同仁端着一个白瓷盅走近时,哪怕是傀儡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虽然只有一瞬间。
因都是一个锅里出来的傀儡,又是在一个屋檐下服役,所以方蕾并未阻拦傀儡进入包厢。
扶摇今天的身份是翻译,所以坐在了圆桌最下首的地方。那几位国际友人不会说花国话,但却并不妨碍他们之间的正常交流。扶摇百无聊赖的坐在下首,时不时要应付一句或是英文,或是法文的咨询。
端着白瓷盅的傀儡就是在这种氛围里掀开帘走了进来。
见到傀儡时,扶摇的双眸‘刷’的一下就亮了。
几分钟后,被傀儡端进去的白瓷盅又被扶摇亲自拿了出来。
方蕾见扶摇出来,便极其自然的跟着她下楼了。
在楼梯上时,扶摇就看见了坐在下面的星宿渊。星宿渊似有所感,或者说他一直在等扶摇出现。此时四目相对,一个露出一抹浅笑,一个笑弯了眉眼。
“阿星!”
“嗯。”
扶摇脚步轻快的来到星宿渊面前,一边坐下来一边问他,“什么时候到的?也是坐的专机吗?”
星宿渊颔首,看了一眼被扶摇握在手里的白瓷盅,先示意扶摇趁热喝,随后才缓声说道:“汪泰安排的极好。”
说‘极好’时,星宿渊的语气都变了。
即便是不熟悉星宿渊的人都知道他对汪泰又生了好大的意见。
扶摇摸摸鼻子,先是小口小口的将那碗红糖姜水喝掉半盅,等鼻尖都出小汗珠了,才停下来与星宿渊说话。
“人非圣贤,谁能无过?再者说了,他以前也不是诚心怠慢我,是知道我不会在意这些小事,才想在我这里将就一二的。只是谁也没想到我会遭到多方势力觊觎,应对上有些疏忽也再所难免。许是他们高估了人性,也或是他们太相信我的身手了,也未可知呢。”
顿了下,扶摇又笑道:“往事不可追,因为你,我如今可是他们的心肝宝贝。”
闻言,星宿渊又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此次的mangu运动会,开幕式上有运动员,有亚洲各国政要,有随队工作人员,还有满看台的外国人游客……”
我能说我看见了犹如一大片蒲公英被吹散的画面吗?
思来想去,最终只化做一句:“…谢谢。”
“不用谢。”星宿渊倒了杯茶给扶摇,轻声保证道:“既然全世界都在觊觎你,那我就让你成为全世界的心肝宝贝。”
扶摇心头微颤,有些担心的问星宿渊,“阿星,你会有危险吗?”
“你若同意种情盅,那就不危险。”
“从此以后,你生我生,我死…你亡。”
‘然后带着几百万人一块同归于尽吗?’
扶摇:“…好。你中吧。”
不管心里怎么吐槽,扶摇都没拒绝星宿渊。星宿渊见扶摇这般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随后手指又顺着鬓边滑到发尾。
静待她长发及腰……
扶摇被星宿渊看得有些不自在,想表现的镇定些,但发烫的脸颊,狂跳的心脏却让她没办法冷静。
端起茶杯猛的灌了一大口,将口中的甜腻悉数冲淡时,才将走失的淡定重新揪回来。
“南疆那边的事都办完了?可都还顺利吗?”
扶摇这么问时,星宿渊刚好让服务员将菜单拿了过来。一边将菜单往扶摇跟前推了推,一边淡声说了句‘顺利’。
说顺利时,星宿渊还在脑子里想了一回什么样的情况能算做不顺利?
“板栗焖鸡,糟辣炖鱼,蒜蓉时蔬,还有这个酸甜口的小凉菜。”扶摇指着菜单对着服务员点过餐后,又转头问星宿渊,“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有。”
扶摇:“嗯。那就先这样。”
等服务员去后厨下单后,扶摇又让方蕾去通知桑挺他们,让他们分批吃饭。
服务员从后厨回来,又过来问了一声:“稀饭好了,是现在送上来还是一会儿随其他菜品一块送过来?”
“什么稀饭?”
“刚给你点的。”说完星宿渊又补充了一句,“暖胃的。”
“你不吃?只给我点的?”
“嗯。”
见星宿渊这么说,扶摇便转头对服务员说道:“跟菜一块上吧。”
“好的。”
……
星宿渊坐在窗边侧面,扶摇坐下来的时候,选的是星宿渊的侧面,却也正好面对窗户的方向。
两人容貌皆属上乘,穿戴也都各有各的精致矜贵,且打眼瞧着二人还都是二十岁不到的年纪,于是楼里楼外落在他们二人身上的目光就更多了。
有人是单纯的欣赏,不愿意打破这份美景;有人心生欢喜,却有自知之明不去打扰;但这世上总有些的人堪比公厕粪坑,自己恶臭满身还想到处给鲜花嫩草施肥。
“呦,妹妹,认识下?我姓夏,你叫什么名字?”
扶摇刚夹了一块板栗到碗里,就听到有人用流里流气的声腔跟她说话。虽然不至于倒胃口,却也让扶摇蹙起了眉头。
星宿渊的眼神暗了几度,看那几人时都仿佛在看几具已经出现腐烂现象的尸体。
他的女孩值得被很多人喜欢和追逐,但这不代表没有槛。
“别影响生意。”就在星宿渊心中戾气横生时,扶摇一把握住他的手,“交给我。”
扶摇安抚完星宿渊,便放下筷子起身出去了。
夏秋实见扶摇起身出去,先是油腻的看了一眼身形曼妙的扶摇,随即便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神色斜睨了还坐在那里的星宿渊一眼,就屁颠屁颠的带着两个新收的小弟去追扶摇了。
星宿渊目送作死三人组离开,挥手间弹出几只盅虫在他们身上。而扶摇则走到会馆侧面的小胡同里,等着这仨人自投罗网。
就在扶摇吩咐桑挺往死里揍完再丢到公安局查查案底的时候,胡同口竟传出一声满是不敢置信的尖锐质问:
“云扶摇?你,你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