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想睡了他就
徐思甜觉得他们俩像是两台没有电的手机, 抱着就相当于互相在给对方充电,充满电之后,又精神抖擞地去各忙各的, 既不觉得尴尬, 也不提刚才的事。
各自洗漱完,徐思甜先一步躺在床上。
许庭深过来问她:“会不会热?”
这间卧室, 窗户做了纱窗,门上挂的磁吸式防蚊纱帘, 可以有效防止蚊子进来, 都不用挂蚊帐。
“不会。”徐思甜说, “倒是你, 外面有蚊子,你怎么办?”
他说:“点盘蚊香,再吹吹风扇应该没事。”
“可还是会有蚊子。”
他笑着看她:“以前我睡廊子下的时候,也不见你说蚊子的事, 现在是长大了懂得关心人了?”
徐思甜:“睡在外面不一样, 这个客厅那么小,进来一只蚊子就会嗡嗡吵得人睡不着。”
他道:“喂饱它了, 它不就不会嗡嗡吵了。”
然而, 半小时后。
刚熄灯不久, 徐思甜便听见他在打蚊子,大约是没打到,让它跑了,许庭深发出恨恨的声音。
她问:“有很多蚊子吗?”
“有两只, 一直在唱歌。”
“蚊香不管用么?”
“大概是皮厚实,不怎么管用。”
里间非常清静,也很凉快, 徐思甜叹了口气:“要不,你睡进来吧。”
外面的男人愣了一下:“把沙发抬进去?好像也行。”
徐思甜皱眉,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丝淡淡灯光,用平缓的语气说:“我是说,就睡床上。”
那张沙发对他来讲真的太短了,他躺下去,还得曲着身子,腿搭在旁边的一张凳子上,睡得很不舒服。
明知让她过来,他自己就得受罪,他还甘之如饴。
外间静默下来,在一阵呼吸过后,他才问:“你睡哪儿?”
“我也睡床上。”
“你不怕?”
“……怕什么?”
那边继续沉默良久:“我不光是你叔叔,我也是个男人。”
他越是这样思虑周全、权衡利弊,徐思甜便越觉得他好啰嗦啊,她没了耐心。甚至冲动地想,他再啰嗦,那她就把他睡了,再甩甩手去留学,好像也不吃亏。
不是非要确定关系才能睡人的……
但这种想法,也仅是一瞬而过,徐思甜改口道:“那你想不想睡床上嘛。”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磁的:“想。”
“很想。”
伴随着低语,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暗淡光线里,徐思甜望着站在床那头的男人,虽然看不真切,但她能明显感受到他炽热的眼神在死死盯着她。她不由咽了咽,坐起来,在幽昧的光里与之对视。
她不知道他在挣扎什么。
是觉得她还在上大学?而他比她大太多?
还是这个年代的人整体偏向保守,总难免有顾虑?
徐思甜叹了一口气,声音很轻:“我都可能要去留学了。”
终于,那个男人身子一动:“什么?”
谈及这个话题,徐思甜的冲动已经减了大半,又躺了下去,往床那边挪了挪。
许庭深按捺不住走到了床的另一侧,坐了上去,把她侧着的身子扳了过来:“具体说说看。”
“说什么?”她忽地不想说了。
“留学的事,去哪里留学?什么时候去?已经确定了?”
果然,还是要谈这种“正经事”,他才会话多。
徐思甜平躺着,看着这张微微着急的脸,如果不是这个话题,他估计是不会坐上来的,她不由哼了哼。
“你哼什么?”许庭深不解,“留学是好事,今天你一直没提,怎么现在才说出来。”
徐思甜道:“还不确定能不能进名单,学校公费留学项目,刚通过初步筛选,老师让我提交了平时的成绩等资料上去,说我被选上的概率挺大。”
“去哪里留学?西班牙?”
“嗯。”
“挺好的。去多久?”
“大概一年,也可能延长到一年半,具体看安排。”
许庭深点点头:“既然有这样的好机会,那么争取能去,对你的学习发展都有利。”
听他说得这么轻松,好像一点儿也没有不舍。徐思甜更郁闷了些,继续哼唧着,往床那边蠕去。
察觉她在生气,许庭深拦腰将她搂了坐起来,扶着她肩膀,问她:“怎么了?不想去?还是有经济上的顾虑?公费留学开销没那么大,这些年我存了些钱,应该可以供你正常在国外学习和生活。”
徐思甜顿住,这个大直男,真的只会考虑这些现实的问题,可是……她不禁把身子扭得更起劲儿,似乎要甩掉他的手。
他低叹一声,将她禁锢住,揽进了自己怀中。
“我说错话了么?”他还是不大理解她在闹什么别扭。
徐思甜的脸埋在了他颈窝:“不是钱的事,公费留学,花不了多少钱的,我也不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人。”
“那你担心什么?”
“不是我担心什么,是你好像都没有舍不得。”
竟是这个原因?男人低笑:“可这确实是好事啊,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说话间,语气变沉:“难道你不回国了?”
“当然会回国。”
“那不就结了,一年的时间很快的。”他的手摸了摸她的长发,“我就说你今晚不大对劲,弄了半天是心里压着这件事。”
他的侧脸轻蹭她头发:“去国外学习,见见世面,真的挺好的。”
“那你呢?”她问。
“我?”他笑,“我继续好好工作,然后,等你回来。”
徐思甜:“……”
大概,他俩会保持这样黏糊不清的状态很久了。
她默默地想。
“快睡觉好不好,都快十二点了。”
她确实有些困意,眼皮越来越沉,他身上的气息又好闻,像是能把人迷晕,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那你等下还要睡外面吗?”
“等下就在这里,哄着你睡。”
她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趴在他身上,也不肯去躺着。
无奈,他只好调整了一下姿势,自己靠着床头,将人抱坐在自己身上,哄小孩睡觉似的,轻轻拍她的身子,直到她气息变得平缓,周遭一切都安静下来。
女孩明明很瘦,肢体却很柔软,气息又香甜……以前跳舞的时候他便能感知得到,现在她穿着薄薄的睡裙,胳膊纤瘦白净,软软的身子就这么窝在自己怀里。
大概,更像女儿吧。
她对他,大概也类似于女儿对老父亲的依赖。
如果没有留学的事,他打算差不多了就跟她坦白心迹,今天被她摸了一路,就快到极限了。tຊ
可现在有了变数。
这姑娘似乎一直是充满变数的,比如弃医考大学,比如突然搬走,比如去留学,未来只怕也还会有很多变数。
这么个志向远大的姑娘,把她定性在一般的工作或者寻常的婚姻家庭中,是大大的轻视与不尊重。她适合去更大的舞台,被更多人看到。
这种时候谈感情婚姻,自然就显得自私狭隘了。
可是……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夜已深,室内只有路灯的余光照进来,男人看着怀里呼吸均匀的姑娘,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头发,再把她平放在床上,盖好肚子,再悄悄地下了床。
……
翌日,徐思甜醒过来时,他正在窗前,看着面前高大的梧桐树,他的衣服已经换好,穿着白衬衫,军绿色长裤,衬衫下摆扎进皮带中。
她一时恍然。
许庭深回头:“醒了?”
“你起得这么早?”她问。
“嗯,到点就醒了,见你睡得熟,轻手轻脚下了床,早餐买好了。”
徐思甜:“哦。”
话说,他昨晚真的有睡在床上?她是完全没有知觉了,只记得睡着的那一刻,自己窝在他怀里。
不重要了,反正昨晚她也是有点儿矫情。
醒来之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吃完早餐,他们去了一趟百货大楼,徐思甜能明显地发现女孩服装的颜色和款式比起去年又多了许多,尤其是鲜艳的色彩,刺激着人的眼球。
他问要不要买裙子,但徐思甜说不用,她的裙子已经挺多了。
他又问:“真不用?”
“不用,如果我真的要留学,钱留着有更大用处。”
他却说:“还缺你一条裙子的钱了?”
说着,指了指先前就看中的一条清新的裙子:“这条就很好看,试试?”
徐思甜:“……”
除了买衣服,也买了新凉鞋,加上六月初奶奶要过生日,他还买了一些糖果和一块布料,并问她:“虽然不是大寿,但那天正好是周日,你要不要回去陪奶奶吃碗寿面?”
“要的。”徐思甜道,“那时候,可能留学名单也出来了。”
他点点头:“等你的好消息。”
消息确实挺好。
徐思甜回校不久,参加了一次突击面试,没有提前准备,面试过程,徐思甜根据老师的要求,用英语或西语介绍自己,也介绍家乡,发表一些看法,偶尔老师也会提其他问题。
再不久,5月底名单公布时,她排在第一位。
后来她才知晓,学校这次在选择公费留学生时,成绩是首要考量的,有的人虽然家境好,但语言不过关,先要进语言预科学校,并不适合公费留学,只能自费。
她的户口自上大学起就迁成了学校集体户,因此名单落实后,学校统一帮他们办理护照和签证,预计8月初出发。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学校,想到下周日回大杂院给奶奶贺寿,她这周也没去许庭深那儿。
反正两个月后,就要出国了。这个年代车马很慢,没有网络,出国后联系非常麻烦,写封信都要一个月才能收到。
牵扯感情,怎么看都不是理智的做法。
可是,又很不甘。
非常不甘。
不甘到,真的想睡了他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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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