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去找他
听着这几个活泼女生越说越离谱, 徐思甜简直无言以对。
副社长不死心,继续发问:“思甜,他是你亲叔叔?”
徐思甜:“当然不是, 只是一个院里的邻居。”
“原来如此。”
“可是他真的好帅啊!他来找你做什么?”
她只好回答:“我挺久没回家, 奶奶惦记着我,他就替奶奶过来看看我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副社长笑嘻嘻:“真的是奶奶惦记着你吗?我看是这位帅叔叔惦记着你吧。”
其他几个女生也在一旁表示:“同意同意, 非常同意!”
“你们别在这儿起哄,赶紧练习, 舞会要是办砸了, 咱们这个社就抬不起头了。”徐思甜催促。
有人怀疑:“我们真的要办这场舞会吗?我听到有人批判这是资本主义腐朽行为。”
此时大家的思想并没有一下子就开放, 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混乱, 总会有保守的人提出质疑。但徐思甜知道用不了几天,“改革开放”将会正式提出,国家都开放了,在校园办个舞会哪里还敢有人唧唧歪歪。
她道:“这次举办舞会的目的在于增强学生之间的交流, 并不是要攀比, 也不是要开展什么堕落活动,更不是要传播腐朽的资本主义文化, 而是吸收这种形式为我所用, 这有什么不好?要是有人还跟你们抬杠, 你们就这样说。”
女生点点头。
果不其然,两周后,各大报纸都在报道国家提出的“对内经济改革、对外开放”的政策,校园里关注时事的学子也在积极拥护。
都要开放了, 他们社团举办迎接1979年元旦舞会的事,反而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徐思甜借着这股东风,申请到了学校的一个大活动室作为舞会现场。
然而他们的活动经费太少, 徐思甜又想办好一些,便私下里跟几个家境好的成员凑了些钱,打算买些装饰物,还去借了小彩灯,到时把活动室装饰一番。
副社长问:“思甜,你不把你叔叔叫过来参加吗?”
徐思甜愣了愣:“还要叫他?”
“对啊,我看他们有的人都叫上附近大学的同学过来,你当然也可以叫外校人员。”
徐思甜道:“他应该没空过来。”
“你不问问怎么知道?我瞧着你跟他领舞才是最配的,何况你的舞伴不是不来了吗?”
提起这个,徐思甜就有点郁闷。
先前她的舞伴是位干部子弟,但他纯粹是为了追求徐思甜而来。
许庭深过来那天,舞伴正好有事没在。几天后,练习舞蹈时,徐思甜察觉他跟许叔叔完全不一样。许叔叔会跟她保持很适当的距离,非必要不会靠近,而他总是刻意地靠近,看她的眼神也让她很不舒服。
加之有社员偷偷跟她说,那位舞伴有些纨绔习性,完全就是冲她来的,还跟人放话要追到她。徐思甜只好隐晦地告诉他,自己暂时不打算找对象,也有自己的条件,后来,他就没再出现过。这两天,听说他去追求别的女生了。
由于他的缺席,徐思甜没了舞伴,她也没再找舞伴,怕招来麻烦。
副社长道:“咱们社团好不容易能复社成功,你作为社长却没有舞伴,在这么重要的舞会不出场跳舞,这说得过去吗?”
一席话把徐思甜说得哑口无言。
以及,许庭深只不过就露脸十几分钟,大家却纷纷倒在他的颜值面前,也是,出息了。
不知道是被说动了,还是她自己也有点想。
这天上完下午的头两节课,她原本打算去图书馆做作业,但是走到一半路程,她转身,朝校门走去。
她想去医院里找许庭深,如果这时候他既没有调休,也没有下班,那她就邀请他参加舞会。如果他不在,那就只能算是天意。
从学校到他医院并不算远,比回大杂院要近,天气依旧阴沉,北风呼啸中,徐思甜在公交车上听到有人在谈论改革开放,说马上就是新的一年,应该会有新气象。
徐思甜笑笑。
是了,新的一年,总要有新的气象。
车子到站后,徐思甜进了医院,熟练地来到三楼的诊室,往里面看了一眼,但是不见许庭深。
有个在她送饭时见过两次的眼熟护士好奇问:“你怎么过来了,来找许医生吗?”
徐思甜点点头:“他在吗?”
“他下午去医学院上课,不在呢。”
徐思甜心里一空。
大概,这就是天意吧。
“那他上完课会回来吗?”
护士道:“这很难说,这边没什么事的话,他不会回来,通常会直接下班回家。”
“哦,好吧,谢谢。”徐思甜转身离开,准备打道回府。
她从来没有问过他,是星期几去医学院上课,如果知道是今天,她肯定不会来。
仔细想想,她确实很少问他的事,而对她的事,他却了如指掌tຊ。
是她太冷漠,还是太自私,觉得他照顾自己了解自己理所应当?
可能,她真的没有在意过这些。
走到医院大楼外,天空又飘下了雪花,冷风直往她的羽绒服里灌,她嘴唇发干,徐思甜拢好一块仿羊绒围巾,习惯性地遮了半张脸。
也没什么,只是天意罢了。
徐思甜自顾自地挤出个笑,天意难违的。
她走出医院,前往公交站台,准备坐公交车返校。
心情有点低落,她琢磨着,想点好的事情吧。
可是一时之间竟想不出什么好事,雪偏偏越下越大,她还没戴帽子。
宿舍里的女生都会针织,在宿舍闲着无事便织上几针,她也买了长针和毛线去学,然而现在只学会一个平针。社团里有个女生的手工非常了得,还会勾花针,她常戴的那顶粉白相间的帽子就是女生织了送给她的……
徐思甜只得把围巾解下来,披在头顶,再围在脖子上,这才走向公交站台。
殊不知,此时医院里,许庭深出现在诊室,刚穿好白大褂,方才那位护士经过门口,看到他,愣了一下:“许医生你上完课回来了?”
“嗯,”他点头,“有辆顺风车会经过医院,我就上了车,过来把上午没写完的病例报告写完。”
护士道:“那你侄女找到你了吗?”
“我侄女?”许庭深神色微凝,看向她。
“是啊,就给你送饭的那个,她刚才来找你。”
许庭深:“……”
当即报告也不写了,白大褂都没脱,快步走了出去。
上三楼的楼梯有两个,也许他们走的不同楼梯,她应该没有走远。
其实已经走远了也不要紧的,他又不是没去学校找过她。
但就怕,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没有找到他,会不会又哭鼻子说他撇下她了……
外面的雪花越来越密集,地上不一会儿就是一层白。
许庭深走到医院外,仍然不见她身影,只好继续跑向公交站台。
站台处,停了一辆会经过校门口的公交,乘客排队上车,徐思甜不想去挤,便站在最后,就在她要踏步上公交时,耳边隐约听见了一句大声且熟悉的:“思甜。”
徐思甜停下步子,侧头看去,鹅毛大雪从天空落下,那个男人穿着白大褂向她奔来,身姿矫捷,却几乎快与整片雪花幕布融为一体。
徐思甜眼睛睁大了一圈,收住脚步,看向那个清俊卓绝的男人。
这是……天意?
售票员不耐烦地问:“上不上啊?”
她回过神,摇头:“不上了,不好意思。”
退回到马路牙子上方,许庭深已经放慢了脚步,在大雪纷飞中,缓步向她走来,最后真切地站在她面前。
徐思甜却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恍然地看着他轻轻地笑,呵出一团白气。
“许叔叔。”她喃喃开腔,声音又轻又小。
“小林说你刚才来找我?”他问。
“嗯。”徐思甜点点脑袋。
“我下午去医学院上课了,刚坐顺风车回的医院,正好错过。”
徐思甜:“哦。”
“有急事?”他一边说着,一边帮她拍掉了头顶和肩膀上积的一层雪,又拍掉了自己头发上的雪。
“其实,没有什么事。”她说。
许庭深淡笑:“没什么事,单纯来找我?”
“也不是。”徐思甜改口,“是有一件事。”
瞧她举棋不定的模样,许庭深有点无奈:“雪太大,我们先回去再说。”
两个人又折回医院。
由于他下午没有派号,所以他的那间办公室没有病人过来。
“坐吧,我给你倒杯热水。”许庭深拿了自己的瓷杯,用保暖壶里的开水烫过,再倒了杯热水给她。
徐思甜握着水杯,暖了暖手。
护士小林又经过,看到这一幕,笑道:“找到你侄女啦。”
许庭深:“嗯,在公交站找到的。”
护士小林:“那就好。”说罢去隔壁诊室。
徐思甜吹了吹热开水,小心地啜了一口……热水果然熨帖。
他则拿着个保温杯,看着她,问道:“过来找我,别不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当然不是。”徐思甜说。
“不是身体的问题就好,别的都不是问题。”
徐思甜看着他,决定直白开口:“今年的最后一天晚上,你有什么安排吗?”
“今年最后一天?12月31日晚上?”
“嗯,元旦前夜,大后天。”
“那天没什么安排,下了班就可以走。有事?”
徐思甜清澈的眼睛直视着他:“我们社团主办的元旦舞会将在那天晚上7点开场,我想邀请你过去。”
弄了半天,是这事,许庭深几乎是不假思索:“行啊,反正都露过一次脸了,不差这一回。”
徐思甜却依旧目不转睛看他,而后声音平淡:“我是说,做我的舞伴,领舞。”
许庭深愣了一瞬,他们的舞会很早就在筹备,她作为社长,舞伴不可能现在才定下来,那天他们活动上,他亦没有看出哪个男生是他的舞伴,莫非出了什么状况?
他不禁笑了笑,像是随口一问:“你之前的舞伴呢?”
“他不来了。”徐思甜平静道。
“为什么?”
“他在追求女生,就不来了,我本来打算不跳的,但社团成员觉得我不上场说不过去。”
许庭深看着她的眼睛,但似乎只能看到平静。
男人心中不禁起了疑,听说人在伤心过度时,也只会表现出平静。
莫非她喜欢那个男生,而那个男生去追求别的女生了。
也就是说,她失恋了?
男人咬了咬牙,心底滑过一丝不甘。
“许叔叔你去吗?”徐思甜见他一直不发话,心里有些打鼓。
“去,当然去。”他语气肯定。
抛开别的不谈,既然她叫他一声叔叔,他怎么着也得帮她把场子找回来。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