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入冬后, 京城连续落了几场雪,清晨的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冻得人缩在被窝里不愿起身。
但再冷的天也阻止不了京城百姓的骑行热情。
天刚蒙蒙亮,共享单车租借点前便已排起了队, 几个穿着厚棉袄的年轻书吏搓着手等在铁栅栏外头,嘴里哈出的白气在晨风里一绺一绺地散开。
看管人老周是个退役的老兵, 左腿中过箭,走起路来微有些跛,手脚却依旧麻利。
他拿钥匙开了栅栏门, 把三十辆擦得锃亮的自行车一辆一辆推出来排在街边, 每辆车的后轮两侧都装着辅助小轮, 车把上铆着铜制号牌, 还各安了两块防寒罩。
“老周, 今几个车可都上过油了?”排在最前头的年轻人姓孙,是户部江西清吏司的一名书吏, 家住崇文门外,每日清早骑共享单车到衙门当差已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
他一边掏铜板一边跟老周打招呼,语气熟稔。
“上过了, 链条飞轮都新抹了油, 刹车也调紧了。”老周接过铜板,在登记簿上记下孙书吏的姓名住处,又递过印泥让他按了手印,这才把车锁解开。
孙书吏跨上车座,脚下一蹬便稳稳当当地骑了出去,车头的铜铃铛叮铃响了几声, 在清晨的街面上格外清脆。
后头排队的人里头有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羊皮袄,是城南菜市摆摊卖萝卜的菜贩。
他头一回来租车, 看着那只有两个轮子的铁架子直犯嘀咕,老周便把他领到新手练习区,扶着车后座让他先学着踩踏板。
老汉战战兢兢地坐上去,两条腿僵得像两根木棍,踩了没两圈车身便往左歪,慌得他一把攥住车把不敢松手。
老周在后头扶着车架笑道:“您老放松些!越僵越容易倒,脚下只管踩,身子跟着车子动,跟骑驴一个理儿。”
老汉试了三四回,总算能歪歪扭扭地骑上十几步了,额头已沁出了一层细汗,面上却憨笑着,想着以后出摊可省力了。
天亮之后,街面上的三轮车也渐渐多起来,蓝布车篷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有个车夫姓马,原是通州码头上的脚夫,如今每日在永定门火车站到崇文门之间来回载客,一天能挣四五十文,比从前扛大包还多挣十来文。
他的车斗里坐着一对老夫妻,是去城外探望出嫁的女儿的,老太太怀里抱着个花布包袱,里头是给外孙做的几双棉鞋,一路絮叨地夸这三轮车稳当,比坐骡车舒坦多了云云。
日头渐渐升高,街上的自行车与三轮车越来越多,车铃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嘈杂而欢快的市井交响。
朝中那些年轻些的大臣也开始骑自行车上朝了。最先带这个头的是马嘉植,他腿脚本就利索,试骑了两回便学会了,每日清晨从家中骑到宫门口只消一炷香的工夫。
今日他在午门前下车,刚推进车棚里,正好碰见坐三轮车来的方从哲。
方从哲撩开车篷帘子下来,见他正在锁车,便笑道:“马侍郎真是风雨无阻啊。”
马嘉植将车锁挂在车架上,拱手道:“方阁老取笑了,这车子实在方便,骑了半个月身子都比从前松快了,您老要不要也试试?”
方从哲连忙摆了摆手,道:“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坐坐三轮车倒不错,听说钱给事中上个月也偷偷买了辆车在自家后院里练,还把腰给闪了,这几日告了病假没来上朝。”
马嘉植闻言差点笑出声来,钱允元在朝堂上没少嘀咕自行车,说什么奇技淫巧有失体统,结果背地里自己偷偷练上了。
他强忍着笑对方从哲道:“钱给事中这份勤学苦练的精神倒是值得我等学习。”
两人说着话便往午门里头走,身后又陆续到了几辆三轮车与自行车。
陈子壮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从东华门方向过来,车后座上还夹着一卷图纸。
姚思仁坐的也是三轮车,车斗里搁着一叠厚厚的勘测报告,他下了车便朝陈子壮招手,两人并肩走着,嘴里自顾自讨论着,全然不顾身边那些坐轿来的老臣们投来的复杂目光。
进入腊月后,天气愈发干冷,护城河边上已结了薄薄一层冰凌。
信王车行在十一月里卖出了将近三百辆自行车与五十辆三轮车,共享单车几处租借点每日的流水加起来足有四五十两银子,扣除看管人工钱与车辆维修养护,还有不少盈余。
朱由检将头一个月的经营账册呈到乾清宫时,面上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自豪:“大哥请看,首月净盈余一百二十余两,照这个势头,车行明年便能回本盈利了。”
朱笑笑接过账册翻了几页,见各项收支罗列清楚,连每辆共享单车每日的租赁次数与维修记录都逐条在册,心中颇为满意。
他合上账册对朱由检道:“做得不错,这个月再增设十处租借点,把外城也覆盖上。另外那些买了自行车的顾客,你组织人做个回访,问他们用得如何,有什么毛病及时改进。”
朱由检连声应是,又说起天津分号的筹备已近尾声,预计年底便能开业。
朱笑笑道了声好,又叮嘱他在外城设点时多加留意治安,外城不比内城,共享单车的看管人不能随便招募闲散人员。
铁路那边的进展也颇为顺利,蓟州线在腊月初正式通车,从永平府到山海关的铁轨已铺设完毕,头一趟试车便满载了辽东前线所需的军粮与冬衣。
今年入冬之后辽东连下了好几场大雪,气温比往年低了将近一成,士兵在边境上巡逻冻伤了不少人,好在冬衣及时运到,加上铁路沿线各站储备的煤炭也通过新修的支线分送到了各营,兵士们总算都能扛过这个冬天。
保定到真定线也在腊月中旬完成了正线路基的铺设,只等开春之后天气转暖便可铺轨。
蒯祥在群里发了一份勘测报告,说保定至真定段的地质条件比预期的复杂,沿线有三处流沙层需要打桩加固,他已让工匠局赶制了一批水泥桩运过去,不会影响开春后的铁轨铺设。
到了腊月二十前后,气候陡然恶化,一股从西伯利亚南下的极寒气流裹挟着漫天大雪席卷了北直隶全境,通州、蓟州、保定一线的铁路工地全被大雪埋了,工人们只能缩在工棚里烤火等雪停。
陕北与晋北更是雪灾严重,延安府的积雪已没过膝盖,好几个偏僻村子与外界断了联系,庆阳府的羊群冻死了将近两成,官府组织人手日夜不停地往各村送粮送煤。
朱笑笑在极端天气预警上看到了这场大雪的前兆,提前数日便让户部调拨了五万石储备粮与三千吨煤炭往陕西方向发运,又在雪灾最严重的延安府投放了一次天气之子,将暴雪转为小雪。
虽然无法完全消除灾情,但至少保住了几条关键的运粮通道,让官府的补给能够送进去。
河南开封府与归德府却是雨量偏多,他在系统中看到了淡蓝色的预警之后便提前通知两地抢收冬小麦,最终损失比预估的少了将近一半。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日,太康伯夫人陈氏坐着三轮车进了宫。
她如今已是四十出头的人了,保养得还算不错,穿了一身藏蓝色团花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陈氏特地进宫来陪女儿说话,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里头装的是自己做的芝麻糖与花生酥,并几样小点心。
张居正在书房里批折子,听见外头通报便搁下朱笔起身相迎,拉着她在暖榻上坐下。
陈氏将食盒打开,芝麻糖的香气便在暖融融的殿内弥漫开来,她夹了一块递到张居正嘴边。
张居正低头吃了,芝麻糖又酥又甜,母亲的手艺还如从前一般,她咬碎了糖块咽下,问起家中近况。
陈氏便絮絮叨叨地说起来,“你弟弟我是弄不动了,让他去上了小学,如今正在兴头上,每日天不亮便爬起来,比谁都积极。有一回先生问谁能背九九乘法表,那小崽子头一个举手,站起来背得滚瓜烂熟,先生夸了他几句,他便得意得尾巴翘上了天。”
张居正听了不禁莞尔,她弟弟算是父母老来得子,在家中难免娇惯些,小学章程定下来前,她还整理了一份实用的启蒙读物让父母先熏陶着。
有了底子也能更快跟上课程,张居正虽不指望他考个状元回来,却也得有顶门立户的本事,便道:“还有格物一门,先生教过没有?”
陈氏拍了一下大腿,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格物课上先生教孩子们种豆子,每人发了一个小陶盆一把黄豆,回家放在窗台上每日浇水,那臭小子把豆子种下去之后头两天还算勤快,到了第三天便忘了浇水,第五天想起来时豆子已干死了大半。”
张居正听了这话,拿帕子掩着嘴角笑了一阵,“该!先生布置的课业也敢忘,非得吃一顿戒尺才能长记性。”
陈氏跟着笑了一回,望着女儿那张被烛光映得柔和的侧脸,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比方才郑重了许多:“你在宫里这些年操劳国事,娘都知道,可是身子骨终究是自己的,朝中那么多大臣,能分出去的差事便分出去些,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你看你这眼下都乌青了,昨夜又熬到几更天才歇下的?”
张居正忙垂下眼帘,含混道:“不过是这几日年底清算各部账目多忙了些,等忙过这阵便好了。”
陈氏却不肯放过,伸手握住女儿的手,声音压低了几分:“还有一桩事,娘一直惦记着不敢多问,你与陛下成婚已这些年了,迟迟未有喜信,娘心里头替你着急,你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不妨跟娘说说。”
张居正尴尬了一阵,轻轻拍了拍陈氏的手背:“娘放心,陛下待我极好,孩子的事天意自有安排,急不来的。前些日子陛下已说身子调养得差不多了,大约便是这一两年的事。”
陈氏听了这话,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往下落了几分,也不敢再多问下去,只是用力握了握女儿的手。
她将食盒里剩下的几样点心摆出来,絮叨着让她每日记得按时吃饭,别光顾着批折子饿了肚子。
乾清宫这边,朱笑笑正坐在东暖阁里看朱徽媞从辽东寄回来的家书。
信是随着军报送回来的,信封上沾了几点干涸的泥渍,拆开来里头厚厚一叠,字迹比离京时更硬朗了几分,笔画间带着一股子飒爽的劲道。
朱徽媞去辽东已半年有余,上回驸马训练营她并没有看中的,一心只想去秦良玉麾下。
朱笑笑起初担心她只是一时兴起,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没准让她去碰个灰头土脸就会乖乖回来,但朱笑笑却不想这样打击她。
好在朱徽媞也展示了自己的决心,这几年她日日跟着警卫营操练,已经具备了一个士兵的基本素养。
朱笑笑思量再三,还是放行了,他特地跟秦良玉打了招呼,也不是让她关照优待之类的。
既然选择成为一名士兵,那就做个优秀的兵。
秦良玉对于主动投军的公主也很欣赏,但也担心金枝玉叶适应不了,并未一上来就狠狠训练,想着先让她在营中做些文书抄写的事适应一下。
后来经她再三请求,秦良玉看出她的底子里有锻炼过的痕迹,才将她当做了寻常士兵看待,允她跟着白杆兵的哨队一同出巡。
朱徽媞在信里画了一幅山海关外铁路的简易示意图,标注了几处正在勘测的路线。
这段铁路的勘测队由工部派来的几个老测绘师带队,白杆兵派了哨队沿途护送。
她跟着护送队伍走了几趟,学会了在冰天雪地里如何在冻土上打桩,如何判断冻土的承载力,还在营中跟着几个老兵学着在雪地里生火做饭,搭建临时避风棚之类的荒野生存技能。
朱笑笑读到这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这丫头从小锦衣玉食,何曾吃过这等苦?
可她在信里说自己甘之如饴,每日清早起来先在校场上跑三里路热身,然后跟着白杆兵操练阵法,下午巡视各处边哨,每日都过得很充实,从不觉得苦。
信的后半段写到了边境上的见闻,蒙古各部老实多了,水渠修好了几处,种了些耐寒的番薯和玉米,入冬前的收成虽不多,好歹够部落的老弱妇孺糊口,加上朝廷的救济粮也按时发到了,没有人饿肚子,部落之间争夺草场的械斗比往年少了七成不止。
后金那边也安分得很,皇太极再次收缩了边境上的哨所,把兵力集中在赫图阿拉附近,显然是在防备朝廷趁冬季发动进攻,双方各守疆界,暂时相安无事。
倒是北边有件蹊跷事,她随哨队在边境巡逻时遇到了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异族人,这些人身材极为高大,高鼻深目,头发颜色有黄有褐,说的话既不是女真话也不是蒙古话。
哨队里的通译试着拿蒙古话和他们沟通,勉强能对上几句。
听说这些人来自北边很远的地方,替一个叫沙皇的人做事,要去东边的海域寻找新土地。
他们见了明军巡逻也不慌张,反倒拿出几张兽皮想换些盐巴与茶叶。
朱笑笑看到这里,眉头一挑,他对沙俄的历史所知不多,只记得沙俄确实扩张过领土,康熙年间还签过尼布楚条约。
他们出现在黑龙江流域,说明已开始向东渗透。
朱笑笑把这封信放到一旁,点开群聊给秦良玉发消息。
【朱笑笑:秦将军,朕看了八妹的信,她说沙俄的人已到了边境上,你们接触过几回?他们有多少人,有没有武装?】
【秦良玉:回陛下,这些沙俄人从今年秋天开始在黑龙江北岸出没,臣派了几拨斥候去摸他们的底细,目前已探知的情况是人数不多,大概几十人,分成三四股,每股十来人,活动范围主要在外兴安岭以北,偶尔会到黑龙江南岸来打猎,还没有修建固定的堡垒和据点。他们装备的是火绳枪,比咱们的火铳落后不少,但这些人极为悍勇,不畏严寒,在雪地里跑起来比女真人还快。】
【秦良玉:有一回他们企图在黑龙江边上搭建木屋,臣派人驱离了,倒没有动武,只是放了几枪把他们吓跑。皇太极肯定也发现这股人了,就是不知道之前跟他们买火炮的时候有没有协议,否则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容忍外来势力染指他的后方,估计他也在观望,想看看朝廷对这股人的态度。】
【朱笑笑:沙俄这个国家朕知道一些,地盘极广,野心也极大,不可轻视,他们现在人数虽少,但若放任不管,迟早会在黑龙江流域扎根,到那时再想赶走便难了。你先在黑龙江沿岸设几处哨站,每站派驻十人,每隔三日巡逻一次,一旦发现沙俄人的踪迹立刻上报,朕会让水师从黑龙江入海口方向配合你们,从海陆两面堵住他们。】
秦良玉应了,又提及铁路的事,山海关外铁路的勘测工作因大雪封山暂时停了下来,开春之后便可继续往北推进,若能把铁路修到辽东腹地,往后调兵运粮都会方便很多。
朱笑笑简短回复了,便关闭群聊给朱徽媞写了回信。
过了年便是天启十年,封笔前的最后一次朝会上,文武百官照例上表贺岁。
原本今年与往年无甚不同,倒是山东道御史沈惟敬上了一道奏疏,字里行间极尽颂扬之能事,请求给皇帝上尊号。
奏疏洋洋洒洒写了不下三千言,先是细数了皇帝登基九年以来的丰功伟绩,从平定辽东到驱逐荷兰打通南海航线,从科举改革到铁路修筑,又笔锋一转,把皇后的功德也一并写上,建议将帝后一同上尊号以昭示天下万民。
沈惟敬的奏疏读完之后,满殿先是静了片刻,随即便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
不少老大臣面皮薄,觉得沈惟敬这马屁拍得有些过了,但也有人说皇帝当得起,更何况他把皇后也带上绝对是个明智之举。
只说皇帝好话难免让那些以直谏为荣的言官看不上眼,若是加上皇后,你也不好单独指责他阿谀奉承。
马嘉植率先出列道:“陛下,沈御史这道折子确有几分过于溢美,但陛下登基以来内修政理外攘夷狄收复辽东开拓南海,此等功业较之历代明君亦不遑多让,上尊号之事并非不可议。”
方从哲亦出班奏道:“陛下之功非独武功,更在文治,科举增入实务策问,小学推行男女同蒙,此乃千古未有的创举,臣以为上尊号当是应有之义。”
几位内阁大臣都表了态,底下的官员便纷纷跟着附议。
朱笑笑心中虽觉得这事多少有些形式主义,但转念一想,如今大明确实需要一个振奋人心的象征,让天下百姓与朝中百官都对未来抱有更坚定的信心。
而且把皇后带上了,也算是给那些还在暗地里质疑皇后地位的人一个明确的态度。
于是便不再推辞,只道:“那便依众卿所请,尊号之事且让礼部拟几个出来再议。”
礼部尚书孙慎行领了旨意,等翻过了年就召集翰林院、太常寺与鸿胪寺的官员在礼部衙门里开了整整三日的会议,翻阅历代帝王尊号的成例,斟酌字句反复推敲,最终拟定了两个尊号呈到御前。
皇帝的尊号是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极文武圣皇帝,皇后的尊号是承天辅圣宣文昭德懿仁康惠慈圣皇后。
朱笑笑看了差点把茶喷出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晕字,当即打了回去,让礼部重新拟个简洁大方的。
孙慎行回去重新商议了一日,最终定稿呈上,皇帝称圣神文武皇帝,皇后称圣慧文贞皇后,臣民皆以圣人圣后称之。
消息经驿传与报纸传至各地时,已是二月初了,各省布政使司、各府县衙纷纷上表庆贺,西域诸部与南洋各国的使者也各有表文到京,表文里自然少不了一番歌功颂德。
其中最为夸张的是云贵总督的贺表,把皇帝比作尧舜禹汤,把皇后比作太姒邑姜,通篇堆砌典故,据说写了整整三天三夜。
朱笑笑翻开看两眼,只觉得自己晕字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递给张居正道:“这人是真能写,朕看得脑仁疼,你替朕看了吧。”
张居正接过来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面无表情地把贺表放到一边,道:“云贵总督文采不错,希望下次可以少抄点典故,多报点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