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朱笑笑在工匠局看过了第七代蒸汽机样机, 又听说京城至天津铁路全线贯通的消息,当即便拍了板,命工匠局与工部合力, 将蒸汽机车头正式投产。
蒯祥与陈景润领了旨意,连夜将样机的图纸整理成册分发到蓟州铁厂与通州机车装配坊。
两处作坊的匠人三班轮换日夜赶工, 炉火通明叮当之声不绝于耳,方圆数里的百姓夜里都能听见铁锤砸在钢板上沉闷的回响。
这可是头等大事,朱笑笑每日散了朝便往工匠局跑, 亲自盯着机车锅炉的铆接工序, 又让宋应星从天山精钢的库存里调拨三千斤上等钢锭专供机车车轴与车轮的铸造。
宋应星办事极利索, 不过两日便将钢锭如数运发, 还附了一份淬火工艺的改良方案, 说是在钢水里加少许锰铁能使车轴更耐磨。
这般忙碌了将近一个月,到了三月中旬, 第一台蒸汽机车头终于在通州装配坊组装完毕。
车头通体以铸铁与精钢铆接而成,高约一丈二尺,宽八尺, 前头竖着一根烟囱, 后头接着煤水车厢,车身刷了层防锈的桐油与石墨混合涂层,在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乌光。
锅炉侧面铆着一块铜牌,上头刻着天启一号四个字。
试车那日,朱笑笑天不亮便起了身。
张居正被他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动静惊醒,撑起身子揉了揉眼, 见他已穿戴整齐,不由道:“陛下这是要去通州?”
朱笑笑回过头来,见她披散着头发靠在床头, 走过去替她拢了拢被角:“朕去瞧瞧火车试跑,你昨夜歇得晚,再多睡一个时辰吧。”
张居正却坐起身来,伸手从床边矮几上取过茶盏漱了口,不紧不慢道:“我也去。”
朱笑笑一愣:“你也想去?”
“火车之事到底只在图纸上看过,今日头一回试跑若错过,往后只能在奏报上瞧热闹了。”张居正说着已掀了被子下床梳洗,动作麻利得不像刚睡醒的人。
朱笑笑见状也不拦她,蒸汽火车带给古人的震撼他是无法感同身受的,她这么务实的人,想要亲眼见证这种惊天伟力很正常,要不还当他说大话呢。
两人各自梳洗后便乘了銮驾出城,锦衣卫开道,警卫营护从,一路上百姓见了这阵仗纷纷避让,又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新鲜事。
銮驾到通州时天已大亮,通州车站外头早已围满了人。
青砖灰瓦三开间的候车棚,棚前头是一片夯土压实铺了碎石的站前广场,广场两侧立着两排木栅栏将看热闹的百姓隔在外头。
百姓们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有那来得早的占了栅栏边上好位置,后头的人便踮着脚从前头人的肩膀缝隙里瞧,再后头的索性爬上了路边杨树,骑在树杈上远远望着。
“那就是火车?”一个穿灰布短褐的老汉眯着眼打量铁轨上趴着的乌黑铁疙瘩,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半大少年,“铁疙瘩似的,咋跑?”
那半大少年是通州码头扛活儿的脚夫,平日里见惯了骡马牛车,却也从未见过这般铁铸的庞然大物,挠着头道:“听说是烧煤的,里头烧火自己就会走。”
旁边一个老人嘀咕着,“这要是爬起来了还不把地都给震塌喽?老话说金克木、火克金,火在铁肚子里烧,铁轮子在枕木上跑,火克金,金又克木,这不全乱套了?”
“胡扯!”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账房先生语气笃定道,“铁轱辘又没有腿,烧煤还能烧出腿来?我看八成是里头藏着骡子在拉。”
“那骡子不得热死?”另一个卖炊饼的小贩凑过来插嘴。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议论着,铁轨尽头忽然响起一声闷雷般的汽笛。
嘟——
那声响低沉而悠长,带着一种从未有人听过的金属震颤感,站前广场上的碎石都微微跳动了几下。
围观的百姓齐齐往后退了一步,有几个胆小的已捂住了耳朵,孩子们则又惊又奇地瞪大了眼。
车站月台上,朱笑笑与张居正并肩而立。
蒯祥站在机车旁边,手里攥着一面小红旗,大声道:“陛下,娘娘,请退后几步,车头点火之后锅炉升压需一炷香工夫,汽笛已响过,随时可以发车!”
朱笑笑点了点头,牵着张居正退到月台后头临时搭起来的一座竹棚里。
竹棚四周围了纱帐,既挡日头又不妨碍观瞧,棚里摆了两把交椅一张茶几,茶几上搁着茶壶与两碟点心。
蒸汽机车头的烟囱已开始突突地往外喷白烟,白烟越来越浓越来越急,在站台上空翻涌着扩散开来。
锅炉底下的炉膛里火光熊熊,司炉工正一铲一铲地往里头添煤,每添一铲炉膛便轰地亮一下,火光映在他满是煤灰的脸上。
陈景润蹲在车轮旁边,手里握着油壶往轴承上滴润滑油,滴完了又拿抹布把溢出来的油擦干净,站起来绕着车头走了一圈,把每一个铆钉每一处焊缝都摸了一遍,确认没有松动才退到一旁。
“升压完毕!”蒯祥举起红旗用力挥了三下。
司炉工拉下一根铁杆,蒸汽机气缸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活塞开始缓缓往复运动,巨大的飞轮嘎吱嘎吱地转动起来,带动连杆将动力传到车轮上。
车轮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转动了半圈,紧接着便顺畅地滚动起来。
机车锅炉里那股蓄积已久的蒸汽嘶嘶地涌入气缸,轮缘碾在铁轨上发出刺耳的轧轧声,起初极慢,还不如老牛拉破车。
围观人群中便有几个急性子的不屑地撇起了嘴,嚷嚷道:“就这?吹得震天响,合着比骡子还慢!”
话未说完,火车速度便提了上来,轮子转得越来越快,锅炉烟囱里喷出了大股大股的白汽,机车整个身躯都颤动起来,铁轨下方的碎石子被震得直跳。
那几个嫌弃的人顿时把嘴合上了,瞪大眼睛看着那庞然大物在眼前轰隆隆地碾过去,扑面而来的气浪裹着煤烟与蒸汽热烘烘地扑在脸上,让人不由自主地便后退了两三步。
火车走了。
两丈多高的铁疙瘩,烟囱喷出的白汽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烟柱,烟柱越拖越远,在晨风里渐渐散开化作一团淡灰色的雾霭。
竹棚里,张居正不自觉地站了起来,饶是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禁目露惊奇之色。
看这东西静止和动起来完全是两种感受。
朱笑笑站在她身旁,望着那台丑不拉几却走得四平八稳的火车头,得意洋洋道:“怎么样,朕没吹牛吧?”
张居正眼神定定地追着火车头驶出站台没入远处树林的方向,过了好一阵才收回视线,感慨道:“这东西若能多造几台,往后的漕运怕是要改了章程。”
朱笑笑负手而立,看向铁轨延伸的方向,“京通铁路不过二百八十里,若是全国都铺上铁轨,一列火车拉十万斤货物,千里之遥不过两三日,南北物产互通再无阻隔,到那时候大明才算是真正连成了一体。”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张居正却陡然感到一股轻微的颤栗从四肢蔓延开来,像是被脑海中勾勒出的雄伟而宏大的蓝图震撼到了。
她低头沉思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陛下说这火车靠烧煤生蒸汽驱动,煤从何处来?”
朱笑笑早已盘算过,“大同、太原、平阳几府的煤田朕都让人去勘过了,储量丰富得很,往后铁路修到哪里煤矿便开到哪里,烧煤比烧木炭便宜得多,一吨煤够一列火车跑上百里。”
两人说话的功夫,火车已驶出了四五里路。
铁路两侧的百姓们伸长脖子看着那铁疙瘩越走越远,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疑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
那灰衣老汉张着嘴看了半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吐出一句:“乖乖,真没骡子拉啊!”
卖炊饼的小贩倒是个胆大的,撒腿便沿着铁路往火车追了十来步,追不上才叉着腰停下来,冲着远去的火车喊了一嗓子:“你倒是慢点走啊!”
也有那胆小的缩在后头,袖着手嘟囔:“这铁车不会散架吧?万一散了把里头的人砸死可咋整?”
当即有人反驳道:“散啥散,你没看轮子比碾盘还厚?铁轨都钉死在地里的,散不了。”
旁边一个赶大车的车把式抱着胳膊,脸色不太好看,瓮声瓮气道,“这东西跑得比骡马快多了,一趟拉十万斤顶我一百辆车,往后咱们赶大车的还用吃饭?”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靠脚力吃饭的脚夫也苦了脸。
这些人平日里从通州码头往京城运货,一车货跑一趟挣个二三十文钱,来回得两三天,勉强糊口,若这铁车真能一趟拉十万斤还跑得飞快,他们的饭碗怕是要砸了。
有个中年脚夫便冲地上啐了一口,骂道:“啥破玩意儿,白糟蹋铁!”
才溜达过来的老农却不以为然,他儿子在工匠局做学徒,多少听到过些消息,便道:“你懂个啥!这东西是朝廷造来运粮食的,往后河南陕西闹了饥荒,粮食从南方调过去快多了,能少饿死多少人你晓得不?”
车把式听他这般说,脸色稍缓了些,嘴上却不服输:“你说得倒轻巧,它走它的铁路,我走我的官道,井水不犯河水便是,凭啥它一来就把咱的摊子掀了!”
这边正争论着,火车已从东边折返回来。
铁轨修了将近十五里便有个转车盘可以将车头调转方向,蒯祥带人把转车盘推了半圈,火车头便调了个方向沿着来路往回走。
这一回百姓们有了经验,听见远处汽笛声便纷纷往后退,自觉地在栅栏外头排成了两排,谁也不挨铁轨太近,胆子大的年轻人却挤到前头伸长了脖子。
火车缓缓驶入车站,锅炉里的蒸汽已泄了大半,司炉工拉下刹车铁杆,车轮与铁轨擦出一阵刺耳的尖啸,最后稳稳停在了月台边上。
蒯祥快步走到竹棚前,满脸红光,也顾不得擦汗便拱手报道:“陛下,娘娘,一号机车首趟试跑一切顺利!从通州站到折返点全程十四里半,单程耗时约一炷香半,返程亦是如此,机车运行平稳,轴承温度正常,锅炉压力全程未超安全阀设定值。”
他一口气报完数据才停下来喘了口气,又补充道,“煤耗比预估的还低了近两成,照这个消耗,一车煤足够从京城跑到天津再折回来了。”
朱笑笑接过记录纸看了一遍,各项数据都在预期范围内,满意地点了点头:“今日只挂了煤水车厢,下次把后面那几节货厢也挂上,满载跑一趟试试。”
蒯祥忙道:“陛下放心,货厢已在装配坊里造好了六节,每节载重一万两千斤,明日便挂上试跑!若满载也能平稳运行,这条铁路便可正式投入运营了。”
朱笑笑再次强调:“你们要在这段铁路上来回跑,跑够一百趟没有出事故才能正式载人运货,每次试车都要提前贴告示通知沿途百姓,他们爱瞧热闹,看多了自然就不怕了。”
蒯祥应了,带着工匠局的匠人们绕着车头仔细检查了一遍,把松动的螺栓紧了,把需要上油的地方又上了一层油,这才让人把车头推进站台边的机车棚里。
看热闹的百姓却舍不得散去,三三两两地聚在栅栏外头议论不休。
火车走得比马快这是显而易见的,但也有人说铁疙瘩笨重得很,未必比骡马省钱,朝廷造这东西是要收钱的,往后运货肯定更贵。
不过这东西烧煤,不烧草料不怕骡马生病,倒也是个优势。
那山羊胡账房颇为较真,摆开例子计算道:“一趟拉十万斤货,二百八十里路,烧煤大概一千斤,煤价按山西来的算一吨三两银子,一千斤便是一两五钱,加上铁轨折旧人工养护……”
算着算着,眉头便舒展了,“比骡马队便宜太多了!骡马队拉十万斤得要上百匹骡子上百个人,走一趟天津少说要四五天,草料人工住宿全算上少说也得五六十两银子,这铁车一趟来回能省下大半……”
旁边的人听了凑上来问:“那照你这么说,往后运货都得走铁路?”
山羊胡账房毫不犹豫道:“那是自然!铁路运货便宜又快,商人又不是傻子,谁便宜用谁,依我看啊,往后京城到天津这一路的骡马队只怕要喝西北风了。”
几个赶车的听到这里脸色便更难看了,刚才那车把式闷哼一声,牵着骡子走了。
朱笑笑并未听到这些议论,变革面前有人欢喜有人愁本是常事,朝廷要做的是确保那些被淘汰的行业中人能有新的出路,这些他心中已有打算,只是眼下还不到摊开来说的时候。
他在机车棚里又逗留了一阵,跟陈景润讨论了几个技术细节。
陈景润如今说话有底气多了,比划着气缸与连杆的连接处说了一大通专业术语,朱笑笑听得懂七八成,偶尔插一两句也能问清楚。
张居正则负手站在机车棚外头,安静地看着那台黑漆漆的铁疙瘩。
这个庞然大物正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宣告着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在到来。
此后一个月,京津铁路每日试跑不断。
蒯祥带着工匠局的班子轮流跟车测试,从空载到满载,从平路到坡道,从单节煤水厢到挂满八节货厢,次次测试皆有详细记录。
每次试车,通州车站外头都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头几天还是通州本地的多,后来京城里的好事之徒也闻讯赶来,有的坐着骡车有的骑驴有的干脆走路,天不亮便出发,赶三四十里路来通州就为看一眼火车。
车站旁边的茶馆酒肆生意也跟着好了起来,茶桌搬到外头树荫下头,客人边喝茶边看火车跑,倒也成了一道风景。
百姓们对火车的态度慢慢转变了,头几天大家还只远远站在栅栏外头看,到了第七八天便有人敢凑到栅栏边上探头探脑。
胆子大的孩子趁人不注意钻进栅栏想摸铁轨,被巡逻的差役拎着衣领揪了出来,挨了几巴掌屁股才哭着跑了。
通州本地人对火车已见怪不怪,听见汽笛声不再捂耳朵,该喝茶的喝茶该卖货的卖货。
反倒是一些从外地刚来的客商头一回听见汽笛,吓得手里的茶盏都掉在地上,惹得旁边的本地人哄堂大笑。
到了四月底,京津铁路的试跑累计已超过一百五十趟,各项数据稳定,机车运行安全可靠。
朱笑笑便正式下旨京通铁路投入运营,每两日发车一趟,往返京城通州天津之间,运粮为主的官货优先装载,民间商货视剩余运力酌情搭载。
同时他又下了一道旨意,命沿线各府县从本地招募保路队员,每五里设一处巡哨,分三班轮值日夜巡视铁轨沿线。
保路队员每月领饷二两,职责是防止歹人破坏铁路,偷窃铁件木料,以及驱赶误入铁轨的牲畜。
保路队员的选拔章程也一并颁下,优先招募原骡马行、漕运码头、运河纤夫等职业运输入员,年龄以二十岁以上四十岁以下为宜,身体强健无恶习者皆可报名。
每名队员月饷二两银子,配发统一号服与冬夏两套衣物,队部提供住宿与伙食。
保路队员服役满三年且表现良好者可由工部铨选,晋升为站务员或段长,享受吏员待遇。
这道旨意一出,天津到京城沿线的骡马行与漕运码头上便沸腾了。
自从火车试跑以来,这些靠运输吃饭的人已嗅到了饭碗不保的味道,如今朝廷不但不收走他们的活路,反而主动招他们入保路队,待遇比从前赶大车还要好,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投名报名的队伍在各段段部门口排成了长龙,那些原先还在背地里咒骂火车抢了他们生意的骡马夫们此刻个个抢着报名,唯恐慢了一步名额便被人抢了去。
每条路段又设了保路队长一名,从退伍老兵里选,这些老兵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纪律性极强,管起事来铁面无私。
有个保路队长原是火铳手,左手少了三根手指,把一队保路队员操练得跟新兵营似的,每天早上都雷打不动,先在铁轨边上跑三里路才算热身。
此事传回京城,在朝中也引起了一番议论。
方从哲在朝会上奏道:“陛下,铁路沿途设巡哨六十余处,保路队员五百余人,年饷合计一万二千余两,若加上铁轨养护、机车维修、煤耗以及站台人员开支,每年运营成本恐不下五万两。而铁路收入不过运货一趟抽厘若干,若按每趟货万斤抽厘五两计,一年下来怕是入不敷出,臣非反对铁路之利,只是请陛下示下这亏空从何处填补。”
他这话说得很实在,修路当然没问题,就是担心财政窟窿补不上。
朱笑笑却胸有成竹:“方阁老所虑极是,不过铁路之利不在抽厘之多寡,从前从京城运十万斤粮食到天津,骡马需数百匹人数百人,来回五六日,人吃马嚼沿途耗费便占了运价的六七成,且冬日运河封冻骡马路滑,运粮只得中断。铁路一通,十万斤粮食半日便到天津塘沽港,煤耗人工加折旧一趟不过数两银子,且风雨无阻四季不停,单这一项每年替朝廷节省的漕运开支便不止五万两。”
方从哲神色缓和下来,拱手道:“陛下既已算得这般清楚,臣便无话可说,只是这铁路毕竟是新物事,臣请陛下让工部与户部各派一名司官常驻铁路局,每季度将铁路收支数据上报内阁,以备核查。”
“准。”朱笑笑很干脆地应了。
铁路运营之事方才议定,户部尚书王永光便又站了出来,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折子呈上。
“陛下,这是去岁至今各布政司常平仓存粮的汇总,陕西因蝗灾与旱灾叠加,西安、凤翔、延安三府常平仓存粮已不足两成,虽从湖广与四川调运了四批粮食填补,缺口仍有三万余石。山西因旱灾太原、平阳两府存粮亦降至三成以下,河南情况稍好,但也仅剩四成。”
王永光语气转而轻松了几分,“广东与福建两省常平仓存粮盈余颇多,去岁两广番薯大丰收,加上南洋的粮船合计五十五万石。这些粮食一部分充作军粮供给了台湾与海南驻军,一部分运往陕西救灾,目前还剩约二十万石储存在广州、泉州与福州三处港口粮仓中。”
朱笑笑沉吟片刻,道:“那便把广东福建的余粮通过海路运到天津,再用铁路分拨到山西陕西去。”
王永光应了,又补充道:“据海事局呈报,天启八年全年经广州、泉州、宁波、天津四港出口的生丝、绸缎与玻璃器皿总值折银约三百二十万两,比往年又涨了四成,进口则主要是南洋的香料、象牙与粮食,其中粮食占了大头。”
朱笑笑听到这个数字心情大好,却也没忘了问一句:“顺差几何?”
王永光看了眼折子上的数字,道:“出口三百二十万两,进口约一百一十万两,顺差二百一十万两,这其中还不算荷兰人每年的赔款。”
满殿朝臣听到这个数字都安静了一瞬,几乎可以听见空气在胸腔内充盈的声音,恍惚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二百多万两的白银净流入,放在十年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