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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盛世,一段野史 第115章

顾曲散人 · 穿越小说 · 1.21 MB · 2026-08-28 22:06:59

第115章

  张居正转头看向朱笑笑, 语气里带了几分柔和:“陛下有心了,只是那位张先生既是残魂,未必还有前世那许多牵挂, 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替他记着便够了。”

  朱笑笑听她这般说, 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方才还怕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如今看她面色如常, 还能反过来说几句豁达话, 倒显得是他多虑了。

  “皇后说得是。”他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那咱们便替他多看看这荆州城的景致, 回头在群里跟张先生说说, 也算是替他圆了思乡之情。”

  张居正点了点头,迈步往前走去, 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些。

  她带着朱笑笑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城北一座不起眼的旧桥。

  那座桥横跨在一条早已淤塞了大半的小河沟上,桥栏杆的石狮已风化得面目模糊, 桥面青石板上满是坑坑洼洼的车辙印。

  “这桥有年头了。”朱笑笑扶着桥栏杆往下望, 沟底只剩一泓浑浊的浅水,水面上漂着枯叶与浮萍。

  “幼时听荆州亲戚家的一个兄长提过。”张居正靠在桥栏上,目光掠过桥下的浅水,落在远处一片低矮的民居,“他说这桥叫做通会桥,是宋时建的, 桥底下那条河从前通着长江,商船可以直接开进城来,如今水浅了, 船进不来,桥也荒废了。”

  朱笑笑见她说得煞有介事,便也耐着性子听她闲诌。

  从通会桥下来,她又带他去了城东一处早已废弃的书院。

  门额上写着荆南书院四个字,字迹已斑驳得几乎认不出来。

  院里荒草丛生,几间瓦房塌了大半,只有正中的讲堂还算完好,窗棂上的雕花虽已朽烂,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讲堂里空荡荡的,正面的墙上挂着一块破旧的木匾,匾上写着经世致用四个大字,落款是江陵张居正。

  这是张居正年轻时亲自题写的,彼时她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进士,意气风发地回到故乡给书院题匾,对着满堂学子慷慨陈词,诉说着要让大明实现中兴盛世的变法理想。

  如今匾上的金漆已褪去了大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蛛网从匾角一直拉到窗棂上。

  “这匾是张先生题的?”朱笑笑挥手拂开面前的扬尘,瞧见了匾额上的落款。

  “想必是的。”张居正望着那块匾,眼神平静而温和,“他大约也曾在此处读书讲学,一个人年轻时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到老了再看,也不知是觉得可笑,还是觉得可贵。”

  朱笑笑听出她话里有话,却不好深问,他走到匾下抬起头来端详了片刻,悠然道:“朕倒是觉得张先生这辈子没白活,他年轻时说要变法,后来当真变了,结果如何另说,至少他去做了,不是光说不练的嘴把式。”

  张居正侧头看着他,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这个嘴上没把门的家伙,平日里插科打诨没个正形,偶尔正经起来说几句话却总能戳到她心窝子里去。

  她没有接话,在讲堂的旧门槛内停留片刻,便转身走出了书院。

  两人在荆州城里逛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天色渐晚,街巷里的炊烟袅袅升起,才不紧不慢地往驿馆走去。

  朱笑笑始终没有问她为什么对荆州城这般熟悉,张居正也没有解释。

  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脆弱的薄纸,谁也不去捅破,谁也不去点明。

  朱笑笑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张居正则是不想打破现状,彼此各怀心事却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她不知皇帝怀疑到什么程度了,日常相处也看不出有哪些变化,只是近来临床表现略显狂热,更喜欢使些水磨功夫折腾她。

  张居正都不敢往被看穿身份的方向琢磨,你不暴跳如雷都算你会控制情绪,怎么还能更兴奋了呢?就这么欣然接受妻子的灵魂是个男人了?这真的对吗?

  是男人就堂堂正正进行一场男人之间的对话啊陛下!

  得让他先出招,张居正才有机会研究路数构思打法,做出有效应对降低出局风险。

  她总觉得,如果挑破了这层窗户纸,事情会往她意想不到的糟糕方向发展。

  张居正发现自己没办法用男人思维去预判皇帝可能会有的举动,所以只能按兵不动。

  在荆州歇了两日,朱笑笑便启程继续东行,长江的水位已落了大半,江面上商船往来如织,帆影点点,两岸的稻田都已收割完毕,只剩齐刷刷的稻茬子立在田里。

  越往东走,两岸的砖瓦房越多,烟囱越密,空气里渐渐浮起一股淡淡的煤烟味。

  那是工匠局设在各处的砖窑与铁匠铺烧煤所致,也是工业萌芽的气味。

  六月二十八,朱笑笑抵达应天府,他在南京逗留了几日,与南京守备太监、曹文衡、赵士谔等人逐一见了面,问了江南各府的仓储与水利情况,又去龙江船厂看了几艘新造的海船龙骨,这才登船沿运河北上。

  过了扬州地界,运河两岸的景致便渐渐萧瑟起来。

  北方少雨,岸上的树木被晒得光秃秃的,叶子几乎掉光,田野里一片灰黄,偶尔能看见几处农舍的烟囱里冒出细细的白烟 。

  船到徐州那日,群聊里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高迎祥:陛下,出大事了!陕西闹蝗虫了!】

  朱笑笑正翻看淮安府呈上来的盐税账册,见了这条消息忙放下册子,点开群聊细看。

  【高迎祥:延安府、西安府、凤翔府三地同时出现蝗群,飞过来的时候把日头都遮黑了!田里的麦苗被啃了个精光,树上的叶子也全没了,有的地方连草根都被啃了,兄弟们连夜打了上千斤蝗虫,可根本打不过来,实在是太多了!】

  蝗群最早出现在延安府北部的荒滩上,起初只是几片黑云在天边飘着,谁也没当回事,没想到一夜之间便蔓延了数百里。

  蝗虫专啃庄稼的嫩叶和茎秆,一亩麦田只需小半个时辰便只剩下光秃秃的秆子立在地里,连田埂上的野草都未能幸免。

  朱笑笑看完消息,面色凝重起来,他放下账册,走到船舱门口下令改道,从徐州折向西,走河南入陕西。

  随行亲卫迅速调整了行程,船队在徐州码头转向西行,沿黄河故道逆流而上,经归德、开封直插潼关。

  船队转入黄河故道之后,两岸的景象陡然变得触目惊心。

  越往西走河道越窄,河水浑浊如泥浆,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黄土在河床里缓缓蠕动。

  两岸的田地干裂得像龟背,裂缝宽处能塞进一只拳头,麦苗稀稀疏疏地立在裂缝之间,叶子已黄了大半,有的整片枯死只剩下几根灰白的秸秆在风里抖动。

  船队在归德府靠岸改换快马,一路上马不停蹄地换了三回马,终于在第三日傍晚望见了潼关的城楼。

  潼关是关中门户,城楼高耸在黄河岸边的峭壁上,城门口聚集了大批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被褥锅碗,有的车上还坐着老人与孩子。

  守城的兵丁在城门口设了关卡,正在挨个发放番薯干与饮水,秩序倒还尚可。

  朱笑笑勒住缰绳,在城门口下了马,走到一个发放粮食的兵丁面前问道:“这些灾民都从哪里来?”

  那兵丁抬头见是个锦衣公子,虽不知身份,但看穿着气度不敢怠慢,忙道:“这些灾民都是从华阴、华州那边过来的,那边的麦田被蝗虫啃光了!实在活不下去才往潼关这边跑,上头吩咐下来,每个灾民到了潼关先发三天口粮,然后造册登记,有劳力的安排在城外修渠挖沟,管吃管住,每日还能再领一斤番薯干带回家,没劳力的老人孩子就安置在城里的临时收容棚里,每日管两顿饭。”

  朱笑笑心中一定,灾民安置的法子是预先定好的章程,各府各县按照《防灾备荒十则》里的标准流程执行,虽有疏漏之处但大体框架还算牢靠,不至于出现大规模流民失控的局面。

  可光靠事先的准备安置还远远不够,蝗灾不除,田里就永远长不出庄稼。

  他翻身上马,穿过潼关城门直入关中平原,越往西走蝗虫的密度便越大,起初只是零星几只从马蹄下惊飞,后来便成片成片地从天空中掠过,翅膀扇动时发出嗡嗡嗡的低沉声响。

  路边的杨树已被啃光了树皮,白惨惨的树干在夕阳下泛着一种病态的光泽,树枝上密密麻麻趴着蝗虫,把整棵树压得直往下垂。

  田里的麦苗连渣都不剩,只剩下黑褐色的泥土裸露在空气中,泥土表面覆着一层蝗虫排泄的黑色颗粒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那是蝗虫尸体的气味与排泄物混在一起发酵后产生的恶臭,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朱笑笑没有捂口鼻,他骑在马上缓缓前行,目光从左到右一寸一寸地扫过这片被蝗虫洗劫过的土地。

  前世他见过不少天灾人祸的报道,洪水地震泥石流,可这般铺天盖地的蝗灾还当真头一遭亲眼目睹。

  他打开系统商城,翻到农业与灾害治理那一栏开始搜索。

  先点开一本《中国蝗虫治理史》粗略扫了几页,发现里头多是理论性的总结,实操性的内容反而不多,便又换了另一本《现代蝗灾防治技术手册》。

  这本倒实在,里头分门别类地列了蝗虫监测预警、化学防治、生物防治、物理防治、农田生态改造等十几个章节,每一种方法都配了详细的流程图与操作规范,连药剂的配制比例与喷洒技巧都画了图注了出来。

  朱笑笑看一遍目录便知道找对了东西,当即兑换了,又额外兑换了一本《有机磷农药简易制备手册》与一整套简易喷洒器械的图纸。

  这一通采购花了他将近十八万工匠值,搁在从前他肯定要肉痛好一阵,如今系统分红稳定,各项任务奖励也颇为丰厚,这点开销倒也不算伤筋动骨。

  他将手册与图纸下载到系统空间里,又从商城兑换了一批急需的农药原料,主要是硫磺、石灰、砒霜和一些催化剂,可以按《防灾备荒十则》里蝗灾治理章节的操作规范配制成简易喷洒药剂。

  这些东西他当然不可能凭空变出来,系统商城有个实物兑换功能,可以将购买的商品投放到指定的仓库或驿站中。

  他便选了西安府城外的一处锦衣卫暗仓作为投放点,又给高迎祥发了一条消息让他带人去取。

  出了华州地界天色已全暗下来,朱笑笑一行摸黑进了西安府城,城内的景象比城外略好一些,街面上虽也飞着零星的蝗虫,但铺子大多还开着,茶馆里还有人在喝茶聊天。

  只是城北靠近农田的那一带亮起了无数火把,那是官府组织百姓在城头点火驱蝗,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地往天上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臭味。

  高迎祥已在布政使司衙门里等候多时,他比几年前又壮实了一圈,脸上的棱角磨得更硬了。

  “陛下,您可算来了!”高迎祥行礼之后便急切地汇报道,“蝗群的主力在渭河两岸的河滩上,那边荒草丛生,最适合蝗虫产卵。另外咸阳、泾阳、三原、富平几县的麦田已经全部沦陷,照目前这个势头再有个十天半月蝗群就能越过秦岭进入汉中了。”

  朱笑笑让他坐下细说,又把灭蝗手册取出来在桌案上铺开。

  高迎祥凑过去翻了翻,眼睛越翻越亮,他是种过地的人,手册上那些图文并茂的操作方法一看就懂。

  比如在蝗蝻尚未长翅膀时集中人力扑打掩埋,在蝗虫产卵的河滩上挖沟翻土把虫卵翻出来暴晒,用浸了药水的草帘子围在田埂上拦截还没长翅膀的蝗蝻等等。

  这些法子虽比他平日里用的土办法复杂些,但胜在系统全面,操作规范,覆盖了蝗虫从卵到成虫的每一个阶段,按图索骥总比瞎猫碰死耗子强。

  “陛下,这书是从哪里弄来的?写得太仔细了!”高迎祥捧着那本手册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半度。

  硫磺粉一斤、生石灰三斤、水五十斤,搅匀了浸帘子,蝗蝻沾上便死,这法子简单,材料也容易找,老百姓自己就能配。

  朱笑笑心道这可是后世几十年蝗灾治理经验的浓缩精华,自然比一些土办法高明得多。

  他让高迎祥把陕西各地的监察小组成员全部召集到西安来开个紧急碰头会,打算会上当面给他们讲解灭蝗章程。

  高迎祥当即便派人广发通知,李自成、张献忠等人各自从延安、凤翔连夜往西安赶。

  各地监察小组的骨干分子陆续到了西安,布政使司衙门的大堂里挤了三四十号人,有满脸风霜的老农,有粗手大脚的铁匠,有嘴皮子利索的货郎,还有几个神采飞扬的纺织女工,都是这几年在监察系统里摸爬滚打熬出来的得力干将。

  朱笑笑命人将灭蝗手册每人发了一本,又让高迎祥在堂上挂起一幅西安府周边地形图,用红笔将蝗群重点分布区域逐一标出。

  他自己则站在图前,把灭蝗工作分成四个阶段逐一讲解,照本宣科也够用了。

  第一阶段是灭卵,趁蝗虫尚未孵化之前突击翻耕河滩荒地,把虫卵翻出来让日头暴晒或者放鸡鸭啄食。

  蝗虫最爱把卵产在渭河、泾河等河流的荒滩上,这些地方土壤疏松湿润是天然的产卵场。

  他让李自成带着两百人专司这个环节,每人发一把铁锹一把铁耙,把河滩给翻个底朝天,翻出来的虫卵集中焚烧掩埋。

  第二阶段是灭蝻,蝗蝻是蝗虫的幼虫,还没有长出翅膀只能在地上蹦跶,这个阶段是最容易消灭的。

  他让张献忠带着三百人在麦田与河滩之间拉起浸了药剂的草帘子围成封锁线,围住之后再组织人手进去地毯式扑打。

  扑打工具用艾草编成的扫帚最好,艾草本身带了药性,沾到蝗蝻身上便能将其麻痹,扫进麻袋里集中烧毁。

  第三阶段是灭成虫,已经长了翅膀的蝗虫最难对付,单靠人力扑打杯水车薪。

  朱笑笑让高迎祥组织人手在麦田周围堆起柴草堆,夜间点燃用浓烟驱赶蝗群。

  蝗虫怕烟,烟大了便会飞离,只要在麦田上风向连续熏上几个晚上,地里的蝗虫便能驱走大半。

  第四阶段是善后,蝗虫尸体要及时清理焚烧或深埋,不能堆在田里任其腐烂,否则会滋生疫病。

  被啃光的麦田要尽快翻耕补种,种不了小麦就补种番薯,番薯耐旱耐寒生长期短,入秋之前便能收获一茬,虽不如小麦精细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另外还要在各县设立蝗情监测哨,专门盯着荒滩河滩上的蝗虫密度变化,一旦发现异常立即上报,宁可空跑十趟也不能漏报一次。

  讲完这四个阶段,堂下众人便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有老农举起手问道:“蝗蝻扑打之后田里的药水会不会把庄稼也毒死?”

  朱笑笑便拿出手册翻到药剂配比那一章,指着图解解释道:“老叔您看,这药水配得极淡,硫磺粉和石灰都是地里本来就有的东西,沾到庄稼叶子上顶多黄几天,灌一场雨就冲干净了,不影响长势。倒是蝗蝻沾上便死,这书里写得清清楚楚,蝗蝻的肚皮薄,药水一沾就烧穿了,比咱们平常用的草木灰可管用得多了。”

  朱笑笑又让布政使司拨出十万石储备粮专门充作灭蝗大军的口粮,凡参加灭蝗的百姓每人每日管早晚两顿饭外加三斤番薯干,干得好的另外奖励银钱或布匹。

  另外又命西安府的几个官办铁匠铺日夜赶工打造铁锹、铁耙、细网兜等灭蝗工具,材料由工匠局的库存铁料里调拨,工钱由户部统一结算。

  安排已定,众人便各自领了任务分头行动。

  高迎祥带着人去了咸阳和泾阳,李自成领着翻耕队沿着渭河一路往西推过去,张献忠则负责封锁线,把浸了药剂的草帘子从麦田边缘一块一块地铺开。

  头几天的进度颇为可观,李自成那队人用三天时间便翻耕了渭河北岸将近四百亩荒滩,翻出来的蝗虫卵白花花的一片一片铺在泥土上,在日光下晒了小半天便全干瘪了。

  张献忠的封锁线更有效,草帘子在麦田四周一围,里头的蝗蝻便被堵在圈子里无处可逃,三百人拿着艾草扫帚进去地毯式扑打,头一天便扑杀了将近三千斤蝗蝻,装了整整九十几个大麻袋,堆在田头烧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烧完。

  可到了第五天,陕西各地忽然下了一场透雨,雨一下便是两天两夜,渭河水位暴涨了将近三尺,河滩上的翻耕工作被迫暂停。

  李自成带着人冒雨在河滩上挖排水沟,把河水引入低洼处蓄成临时的水塘,再往水塘里倒入从系统商城兑换来的石灰硫磺合剂,搅匀之后便成了一片天然的灭卵池,蝗虫卵浸在药水里不出半天便全被烧死了。

  这个法子虽慢了些,效果却比翻耕暴晒更彻底,朱笑笑时刻盯着用量,等用得差不多就又顺手在商城里兑换了足够配制两千斤药剂的硫磺粉与生石灰,把投放点改到了咸阳城外的一处驿站以便就近领用。

  这场雨对灭蝗工作来说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利好,雨一下蝗虫便飞不起来,全都缩在树枝上和草丛里。

  张献忠便趁机带着人拿着细网兜在夜间出去扫荡,一夜之间又扑杀了将近两千斤成虫。

  雨停之后蝗群果然稀疏了不少,渭河两岸密密麻麻的蝗虫已褪去了大半,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散兵游勇还在苟延残喘。

  蝗虫刚刚消停下去,旱情又起。

  雨停之后的第三天,陕西上空的云层散得干干净净,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当空烤着干涸龟裂的大地,一丝风都没有。

  旱了将近两个月,渭河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河滩上的淤泥被晒成了硬邦邦的土块,裂缝比之前更宽更深。

  刚补种下去的那批番薯藤苗蔫头耷脑地趴在土里,叶子卷成了细筒状,地里的水分撑了不到五天便蒸发得干干净净。

  朱笑笑还记得之前使用过的天气之子功能,他曾在奢安之乱时用过一次,调用自然之力改变天象,时限三个时辰,五万工匠值一次。

  以他目前的工匠值储备来说倒也不是用不起,只是一次降雨覆盖的范围有限,要想把整个关中的旱情稍微缓解一下,至少得用上三四次。

  朱笑笑咬咬牙,先兑换了一次投放在西安府上空。

  天空原本一片澄澈万里无云,就在他点下确认之后的半盏茶工夫里,西边的天际线上忽然涌起了一团厚沉沉的乌云,黑压压地翻涌着往东推过来。

  云越积越厚,越压越低,空气里的土腥味浓得呛人,风从云层下头灌过来,卷起地上的黄土漫天飞扬,吹得人睁不开眼。

  接着便是轰隆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打得路面上溅起一片白色的水雾。

  城里的百姓家家户户都把脸盆瓦罐搬到院子里去接雨水,孩子们脱了鞋子在雨里跑来跑去,浑身湿透也不肯回家。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个半时辰,西安城墙上的蝗虫被冲得七零八落,街面上的尘土被冲刷得一干二净,连空气里那股腥臭味都淡了不少。

  朱笑笑看效果不错,又接连兑换了两次,一次覆盖范围往西推到凤翔、扶风一带,一次往北推到延安、绥德那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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