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科恩的手抖得厉害, 鹅毛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意味着他将荷兰东印度公司百年声威一并葬送在了这张薄薄的停战条约上。
朱笑笑见他老实签字,这才站起身来道:“科恩总督, 条约既已签定,朕自当信守承诺, 你手下那些残船明日便可启程返回巴达维亚,朕会让水师派两艘快船护送一程,免得你们在半道上再出什么意外。”
科恩听出这话里夹着三分揶揄, 却只能硬生生忍下去, 还得做出感激的样子道:“多谢陛下宽宥, 我会将条约内容如实呈报阿姆斯特丹, 第一批赔款一百万两当在六个月内送到, 届时还请陛下派人验收。”
说完,他便与德弗里斯并肩走下舷梯, 两人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衰样。
待荷兰人下了船,戚继光将条约收进牛皮文件匣中,提醒道:“陛下, 荷兰人虽签了条约, 南洋各处岛礁上仍散落着不少零星的荷兰商站与据点,若是放任不管,日后难免再生事端,不如趁此机会一并清理干净,彻底将他们赶出巴士海峡以南的航线。”
朱笑笑也赞同这件事,转头对郑一官道:“此事便由你去办, 吕宋以北、婆罗洲以东的海域皆划入水师巡逻范围,凡未经市舶司登记的外国船只一律先行盘查,若有抗拒者, 就地击沉。”
郑一官领命自去安排,朱笑笑扶着船舷栏杆往外看,沉船残骸仍在海面上漂着,被炮弹炸碎的桅杆与船板随波起伏,偶尔能看见几块烧焦的帆布挂在暗礁上。
海风中的硝烟味尚未散尽,混着湿咸的水汽钻进鼻腔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连串清脆的提示音。
【主线任务:避免大明灭亡,进度更新:57.3%】
【获得阶段性奖励:工匠值+150000点,改变历史节点额外奖励:工匠值+80000点,任意商品体验卡×4(有效期限48小时),工匠值获取倍率+15%(永久)】
【当前工匠值:1124811点】
【解锁成就:南海霸主。明荷战争大获全胜,荷兰东印度公司元气大伤,签订条约赔偿军费三百五十万两,确立大明在南海的绝对霸权,南洋诸国望风景从】
【成就奖励:工匠值+60000点,南海水文气象图谱×1,蒸汽机研制进度推进50%,琼州橡胶园种植手册(完整)×1,海军战术精要×1,群体战斗意识提升(两万)】
【当前工匠值:1184811点】
朱笑笑猛地睁眼,心中一阵狂喜,工匠局那边的试验没停过,气缸的密封性一直达不到要求,活塞往复几次便开始漏气,功率上去了蒸汽便四处乱窜,始终无法稳定驱动车轮。
哪怕有天赋加持,这种技术突破还是需要无数次试验累积实现的,如今进度条再蹿50%,气缸密封的难题应当有了突破口,没准这回便能跑起来了。
没等他多想,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
【检测到宿主已成功度过历史上天启皇帝驾崩之节点,当前宿主身体状况良好,历史轨迹已发生根本性扭转,原有时空线中天启帝在位七年即崩殂之命运已被彻底改变】
【解锁隐藏成就:逆天改命。宿主以自身努力彻底扭转既定命运,皇位稳固,国祚绵长,帝王气运突破原有之限,此后寿命不再受原时空轨迹约束,解锁分系统设置权限】
【分系统设置权限:宿主可自行设定一个子系统,绑定任意一人,辅助其成长与历练。子系统基础功能:任务发布、技能学习、属性查看、忠诚度监测。子系统与主系统数据互通,宿主可随时查看绑定者的进度与状态,有权随时解除绑定】
朱笑笑愣了片刻,他当然记不得历史上的驾崩时间,也不会因此焦虑。
虽说有强化过的底子撑着,却不意味着他真就不担心突发事件。
任意商品体验卡已经积累到一个十分可观的数字,商城有无数保命道具可以兑换,为了保障宿主生命安全,系统还设置了几套自动触发的丝滑小连招。
朱笑笑只要事先选好道具,再把需要用到的任意商品体验卡放置在卡组里,一旦遇险就会自行启动应急预案。
不管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还是一剑封喉的死士,哪怕一轮炮弹轰过来,他也能靠金刚不坏之身硬抗。
体育生是这样的。
安然度过死期什么的他也不放在心上,只盘算着这个分系统倒是可以用来培养继承人。
【检测到宿主在明荷战争中未使用任何强力辅助道具,纯以自身实力取得决定性胜利】【触发隐藏奖励:战术大师】
【战术大师:宿主对海陆协同作战的理解已臻化境,麾下所有军队在协同作战时士气与战斗力各提升15%,指挥范围内的将领对宿主忠诚度永久提升5-10点,此效果不可被任何外力消除】
士气与战斗力提升15%看似不多,但放在数万大军中便是压倒性的优势,更何况还有忠诚度提升,从此以后他手下的将领个个忠心耿耿,再不必担心有人暗中掣肘。
这一波血赚,朱笑笑看着奖励内容嘴角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
停战条约签署的消息由京华时报的随军访事员写成稿件发往京城,文章末尾还附了一份战果统计与赔款条约摘要。
文震孟见了,当即用加粗的大字印在报纸头版。
这期报纸基本不用吆喝,从京城一路卖到南京、苏州、泉州,沿途驿站的报亭前每日都排着长龙,随处可见关注战事的人。
江南新报紧随其后转载了全文,又在评论栏里刊了焦竑的一篇社论,焦竑在文中将明荷海战与前代历次海战逐一比较,指出此役乃大明自郑和下西洋以来规模最为宏大的海上征伐,一战而定南海,荷兰人元气大伤,今后五十年内再无余力在南洋兴风作浪。
茶馆酒肆里更是热闹非凡,前门大街转角处的那间羊肉馆里,几个穿着短褐的工匠正凑在一张桌上吃羊肉喝烧酒,手边摊着一份当日的京华时报。
一个膀大腰圆的铁匠拿筷子指着报纸上的赔款数字,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三百五十万两?我的乖乖!这得是多少银子,堆起来怕比城墙还高!”
他对面那瘦高个儿的木匠把羊肉咽下去,拿袖子抹了抹油嘴:“我原先以为打仗就是赔本的买卖,没成想这一仗打完居然还赚了!”
旁边一个算账先生听得兴起,搁下酒盅掏出随身带的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一阵,抬头道:“我粗粗算了一下,债券年息四厘,五年期的利息加起来大约一百万两出头,荷兰人赔款三百五十万两,加上俘获物资变卖的钱,保守估计朝廷这一仗净赚不下二百万两。”
满桌的人听了都愣住了,铁匠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呼吸都粗重了不少:“打仗还能赚钱?从前只听说朝廷加饷,把咱的裤腰带越勒越紧,如今反倒打出银子来了!”
算账先生捋着胡须,笑道:“那都是从前了,如今陛下发行债券,老百姓自愿掏钱买债券支持朝廷打仗,朝廷拿债券募来的银子打胜仗,打赢了荷兰人赔款,朝廷再拿赔款连本带利还给老百姓,这里头的账全在中央银行账本上记着,每季都要登报公开!”
隔壁桌一个穿青布长衫的老秀才原本一直在闷头喝茶,听到此处也过来凑热闹:“老朽当初也买了几十两债券,说实话心里是悬着的,毕竟前朝的宝钞把人坑怕了,今日看了这篇战报,又听先生这一算,老朽这颗心总算落了地,陛下说话算话,债券到期定然能兑付,往后朝廷再发债券老朽头一个买!”
算账先生满面红光道:“这不单是赚银子的事,红毛夷以后在南洋得看大明的脸色行事,商船乖乖在大明口岸报关交税,再不敢随意拦截咱们的商船,南洋往后便是大明说了算!”
旁边几桌的食客也纷纷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赔款数字与债券收益。
铁匠端起酒碗朝算账先生碰了一下,嚷道:“朝廷这回真是给咱们老百姓长了脸,以后到哪儿都能挺着腰板说一句,咱大明的战船在南海横着走!”
羊肉馆里的笑声与碰杯声响作一团。
南京秦淮河畔的茶楼里,海商总会的股东们也在二楼雅间齐聚一堂,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赔款条约。
陈继昌戴着一副新配的老花镜,手指点着报上的数据看了又看,抬头对坐在对面的梁巧云道:“荷兰人从前在南洋仗着船坚炮利横冲直撞,如今被这道条约拘住手脚,往后他们想在爪哇收香料,须得先过市舶司这一关了。”
梁巧云抿了一口茶,含笑道:“何止是荷兰人,西班牙人也不敢乱来了,他们瞧见荷兰人吃了这般大亏,心里哪能不打鼓?往后西班牙船只在南海航行也要规规矩矩地报关交税。”
陈继昌摘下老花镜拿帕子擦了擦,语气里透着几分精明:“那商会明年的航线可以再往南扩一扩了,原先不敢走的海峡如今也能试试,海事都察院的战船已把婆罗洲到苏门答腊的航线清理了一遍,海盗望风而逃,保险协会的赔付率怕是要降到更低。”
梁巧云点了头,又道:“赔款的消息见报,百姓对债券的持有信心更足,届时连本带利兑付,赶上这场大捷的好势头,朝廷的信用便算是彻底站稳了。”
借着这场大胜的东风,中央银行开始逐步发挥宏观调控的作用。
各地分行按照总行的指令统一调整存贷利率,抑制民间高利贷,又将库银贷给海商总会与各地工会合作社用于扩大生产。
苏州的织工合作社从中央银行贷了一笔低息银子,新建了一座水力织布车间,添了数十台新式织机,产量翻了一倍有余。
松江的棉纺织工也贷了款,建了一座烘干窑,雨天也能照常生产,不再受天气影响。
农民通过农会与合作社贷到低息银子购买新式农具与良种,不再受高利贷盘剥。
当然,仍是不放心提前兑付的百姓也有,本金一拿,并没有损失。
战争胜利的消息与债券成功兑付的消息互相印证,共同重塑了老百姓对国家信用的信心。
朝廷不再是那个只会摊派加征滥发宝钞的朝廷,而是一个说话算话,借了钱会还,还能替老百姓赚回银子的朝廷。
台湾这头,朱笑笑正让郑一官从海商总会抽调几个精干的掌柜随船前往南洋各处土邦,一是宣示朝廷对南海的主权,二是与各土邦签订正式的贸易协定,把荷兰人留下的市场空白填上。
随后他又去视察了盐田,安平城收复之后,台南沿海的几处盐场已恢复生产,荷兰人原先雇来晒盐的番社青壮也转由屯田司统一管理,每人每日工钱折银三分。
盐田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泉州人,姓柳,原先是郑一官手下的小头目,办事颇为利索,见皇帝亲自来看盐田,连忙将产量账册与工人名册一并呈上。
朱笑笑在盐田埂上走了一圈,靴底沾了厚厚一层盐霜,他问柳管事:“这片盐田一年能出多少盐?”
柳管事答道:“回陛下,这片盐田占地约三百亩,一年可出盐两万石上下,若是再扩一百亩,年产量能到三万石。台湾本地食用不过三五千石,剩下的全销往福建与广东了。”
朱笑笑点了点头,又问番社工人的食宿,柳管事便指着盐田北面一排新盖的砖瓦房道:“那边是新建的工人宿舍,每间住四人,有灶房有井,生病了还有屯田司的药郎定期来巡诊。”
朱笑笑放心不少,在盐田盘桓了半个时辰,又骑马去看了附近的梯田。
他朝的田埂上望了一阵,感慨道:“台湾的屯田规模不知还能再扩大多少?”
郑一官策马跟在皇帝身后,闻言答道:“岛上可垦之地仍有不少,鸡笼河两岸与淡水溪沿岸皆是大片未开垦的平原,若能从各省招募失地农民来台屯垦,三五年内便可新增耕地上万亩。”
朱笑笑颔首道:“此事你写个条陈,回头朕让户部与屯田司会同办理。”
视察完盐田与梯田,朱笑笑便回了安平城,隔日清晨,他将台湾事务交与屯田司与郑一官处理,自己则带着亲卫登船南下琼州。
一路轻装简行,不过两日便驶抵琼州海峡。
琼州府的码头比两年前繁忙了许多,栈桥两侧泊满了从南洋运货回来的商船,码头上搬运工们扛着麻袋与木箱来回穿梭。
朱笑笑在码头上岸时已是午后,琼州知府提前收到了消息,率领阖衙官吏在码头恭候,引着他往橡胶种植园去了。
琼州橡胶园设在文昌县境内的一片低缓丘陵上,占地约两百余亩,是根据从前次抽卡时获得的橡胶园规划图开垦的。
一行人抵达时正值下午,日头虽烈,海风吹过来倒也凉爽。
橡胶园里成排的橡胶树苗已长到一人多高,枝干笔直,叶片光滑厚实,在日光下泛着深绿色的油光。
几个从南洋招募来的老农正在林间巡行,拿割刀在树皮上轻轻划出斜槽,乳白色的胶汁便顺着槽口缓缓流入绑在树干上的竹筒里。
负责管理橡胶园的是一位从系统卡池里抽出来的普卡人物,姓蔡名阿四,原是琼州本地种椰子树的农户,朱笑笑把系统赋予的橡胶树种植与割胶的基本知识都交给他去学习。
蔡阿四穿着短褐,领着朱笑笑在林间穿行,一边走一边指着树苗解说:“陛下您看,这批树苗是前年秋天种下去的,长势极好,琼州的水土湿热,比南洋差不了多少,树苗成活率在九成以上。”
朱笑笑蹲下身拿手指沾了点胶汁,捻了捻,触手黏稠而有弹性,正是天然橡胶的质感。
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问道:“这片园子一年能出多少生胶?”
蔡阿四答道:“眼下树苗还小,出胶量不多,一年也就几百斤,等再过两三年树径长到碗口粗,每棵树一年能割七八斤生胶,两百亩地少说也能出个五六千斤,若是再扩种五百亩,产量翻上两三倍不成问题。”
朱笑笑满意道:“扩种的事你拟个章程,需要多少银子、多少人手、多少树苗,一并报到屯田司,朕让他们优先拨付。另外你再从本地多招几个学徒培训起来,往后琼州、雷州、云南三处都要种橡胶,光靠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蔡阿四连连点头,他在橡胶园里转了大半个时辰,又去看了新建的炼胶作坊。
作坊里的几个工匠正在将采集来的生胶用压辊反复碾压,洗去杂质之后切成薄片晾晒。
角落里堆着几十斤已经晒干的橡胶片,颜色从乳白变成了浅黄,质地柔韧,用手拉扯能拉出尺许长而不断裂。
从橡胶园出来已是日头偏西,朱笑笑在琼州府城歇了一夜,次日一早便乘船沿着海岸线往东北方向驶去。
又航行了半日,便远远望见了徐闻县的码头。
南洋通译局设在县城东街尽头的一栋二层小楼里,楼下是会客厅与文书房,楼上是藏书室与张嗣修的起居室。
张嗣修接到消息早早便在院门口候着了,他穿着一件青布直裰,头上戴着方巾,花白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瞧着比当年精神了许多,想来是日子过得顺心了。
朱笑笑下了马,张嗣修便趋前几步深深一揖,朱笑笑上前将他扶起,含笑道:“张先生不必多礼。”
张嗣修便侧身将皇帝让进院门,引着往楼上去,当初接下这个差事也是犹豫再三,既接了倒也实心任事。
楼下的会客厅里收拾得极整洁,墙上挂着南洋诸国的海图与物产图谱,案上摆着几件从南洋运来的珍奇物件,有暹罗的象牙雕件,有爪哇的玳瑁茶盘,还有几块黝黑发亮的橡胶块。
朱笑笑在一把藤编靠椅上坐下,张嗣修亲自奉上茶来,将南洋通译局近年来的工作简略汇报了一遍。
“自陛下打了胜仗之后,南洋诸国的商船来得更勤了,光是上个月便有七艘船在徐闻停靠补给。”
张嗣修从案上取过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其中暹罗、琉球、安南三国最为积极,不但附了本国的山川地理图册与物产清单,还说愿为朝廷提供南洋诸国的情报。”
朱笑笑接过那本册子翻了几页,册子里不但详细记载了暹罗国王的姓氏、年龄、子嗣情况,连国王最宠爱的妃子是哪个土邦的公主、朝廷中有哪些大臣亲荷哪些大臣亲明都写得一清二楚。
他不由抬起头来看了张嗣修一眼,心中暗暗赞叹,别看人家一把年纪了,工作照样用心。
“张先生辛苦了。”朱笑笑将册子合上放在案上,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朕打算把南洋通译局升格为南洋通译司,由张先生出任司正,正四品衔,专司南洋诸国的情报收集与贸易联络。南洋通译司直属内阁,不受地方官府节制,凡南洋诸国的国书、贡品、商贸往来,皆须先经由通译司登记造册,再转呈朝廷。”
张嗣修听到这里,微微一叹:“下官年事已高,精力日衰,恐难胜任通译司正之职,陛下不如另择贤能,下官从旁协助便是。”
朱笑笑恳切道:“张先生不必谦逊,先生若是嫌品级太低,朕可以再往上提一提,从三品如何?”
张嗣修被他这番加码说得哭笑不得,连忙摆手道:“陛下,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是说……”
朱笑笑打断他,“朕意已决,先生只管把身体养好,什么年事已高,朕看先生精神健旺得很。”
张嗣修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领旨谢恩,正要再说些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张老丈在家吗?我们又给您带了好东西来了,您瞧瞧!”
话音未落,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从院门外闪了进来。
走在前头的是个年轻女子,圆脸晒得微黑,眉眼间带着一股子飒爽的英气,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藤篮。
跟在后头的是个浓眉大眼的男人,手里捧着一口上了锁的红木箱子。
正是沈大勇与沈秋桂兄妹。
沈秋桂一只脚踏进门槛,看见张嗣修正要开口问好,看到藤椅上坐着的人,视线忽然顿住了,手里的藤篮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陛下?”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皇帝突然冒出来也够吓人的。
沈大勇跟在后头差点一头撞在她背上,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藤椅上的朱笑笑,也吓了一跳,连忙见礼。
朱笑笑摆手让他们起来,笑道:“你们不是在工部测绘司当差么?怎么跑到徐闻来了?”
沈大勇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道:“回陛下,工部派俺来雷州半岛勘测港口,说是要在这边修一处新码头,方便南洋来的商船停靠补给。俺想着徐闻离得近,便顺道来看看老人家,给他带几条海鱼尝尝鲜。”
沈秋桂接过话头,把藤篮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上回听张老丈说牙疼,便替他买了几味药,顺道采了些海菜,煮汤喝能清热去火。”
她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打开,里头是几包用黄纸包好的草药,上头还贴着药名和用法。
朱笑笑转头看向张嗣修,“张先生,原来这二位是你的故交?”
张嗣修捋着胡须笑道:“正是,他们常年在南洋跑镖,每回路过徐闻便来看望老朽,这些年若非他们兄妹照应,老朽在徐闻怕也待不了这般安稳。”
朱笑笑心中一动,想起当年沈秋桂入京时曾提过,皇后在闺中时便与沈家兄妹有旧,曾托他们照料过一位远亲老丈。
他当时没有深想,如今听张嗣修这般说,心中那根弦忽然被拨动了。
“皇后托你们照顾的那位远亲老丈,不会就是张先生吧?”他的语气听起来随意,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两人面上打转。
沈秋桂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张嗣修一眼,见他微微点了点头,才如实答道:“回陛下,正是张老先生,当年皇后娘娘尚未出阁时,曾托民女兄妹照看一位住在徐闻的远亲,说的便是张老先生。”
张嗣修虽知道皇后让人照顾自己,但皇后那时也是个小姑娘,八成是别人在背后发力,故意绕了几道弯托到不引人注意的身份上。
只是这姑娘运道好,成了皇后,否则这桩小事也传不到皇帝耳朵里。
他也想知道背后这人到底是谁。
朱笑笑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掀起了些许波澜。
皇后的远亲?皇后虽然姓张,与英国公倒是沾亲带故,跟张居正一家就扯不上关系了。
一个闺阁女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托人照看被流放的罪臣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