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他的夫人 那我没有拒
宁凝被轰出梦境的时候, 依然难以掩饰心中强烈的震颤。
现在器修课已经结束,课室内空荡荡的,这里只剩下清濯和他, 清濯是为了等她才没有走。
清濯捡起被她无意间掀到地上的书。
“睡醒了吗?”
宁凝似乎还在梦中,听不见清濯的呼喊声。
母亲?
那个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陌生女人?是她的母亲?
梦里,宣蘅用的是自己原来的样貌, 她虽然已经失去了神躯, 但是用织梦术织出自己的样貌, 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宁凝仔细回想,越想, 总觉得她和这张脸打过照面。
很快, 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张脸——神女像。
神女, 轩辕姮。
宁凝的脸色变了。
复生教导神女,怎么可能会是她的母亲?
宁凝不敢相信, 烦躁地起身。
清濯跟上她,“唉,等等, 姐姐,你要去哪里?”
……
宁煦昏迷这些天,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见了许多丢失的记忆……也不能说是丢失,准确来说,那是封印在宁微身上的记忆。
“宁微”这具分身烟消云散, 宁微的记忆又回到了他的身体之中。
宁微是怎么诞生的呢?
……
宁凝出生时,大巫进言。
“不夜城宁氏血脉世代相克, 陛下与殿下,注定只能有一个可以活下来。”
“如今界域叛乱,殿下年幼不能出征, 陛下若不尽早恢复力量,将来叛军兵临城下,不夜城城民们面临的,只有毁灭。”
“殿下生不逢时,她注定无法留存于世间。”
宁煦回答的是:“可我依然想要让她活下来。”
宁煦当时已经不记得孩子的母亲是谁,可他只记得,他深爱着她的母亲,这个孩子,是她留在这个世上的唯一牵绊。
他要护着这个孩子,这是他的女儿,他同样深爱着她。
他一生刑克双亲,父亲在他出生前就已经离世,母亲和他不亲,女儿是他仅剩的亲人。
即便他们才初相识,可他们血脉相连,爱意天生地长,他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他愿意用性命,换取宁凝的一线生机。
分身傀儡,将魂魄一分为二。
一半是他的本体,替他承载着不夜城的诅咒,承载着他身为君主的责任和理智,他要用这一半征战沙场,最终死在那个地方,换取女儿的活路。
一半保存着他的全部感情,他对女儿的记忆、他的父爱与对女儿母亲的眷念。
这个傀儡是用粘土建造而成,粗糙而弱小,微若尘埃,所以被取名为“微”,“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自己死后,陪伴女儿长大。
……
宁煦已经谋划好了。
创造分身后,他将带兵出征,他有十二妖臣十二鬼将。即便他有了孩子以后虽然血脉被削弱,但不夜城多年也有多年积累,对他不惜生死一战,也能够重创叛军,让他们在千年之内不敢犯境。
他若死在战场上,宁凝会继承他的全部力量,等叛军卷土重来,宁凝也有了可以自保的能力。
可后来,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呢?
……
宁煦从梦中惊醒,胸口的剧烈疼痛让他呕出一口血来。
“陛下!”
守在榻前的巫医既担忧又欣喜:“陛下,您终于醒了?”
宁煦要下床,却因为没有完全恢复,重重摔倒在地上。
“陛下。”
宁煦抓着外袍披上,说道:“槐春呢?召集十二妖臣十二鬼将,有要事吩咐。”
……
另一边,宣蘅同样被掀出梦中。
宁煦竟然醒了。
她提着裙子,跑向外面。
她对不夜城的格局非常熟悉,很轻松地就避开了巡逻的守卫,来到阳乌殿。
阳乌殿外,侍从们来去匆匆,见到宣蘅时有些许惊讶。
宣蘅感知到殿内有结界,没办法强闯进去,于是拉住一个侍女,“请替我通报一声,我要见陛下,小殿下有句话嘱托我,让我转告陛下。”
“稍等。”侍女听见后就转身进去通报。
片刻后,侍女告诉宣蘅,陛下请她进去。
宁煦披衣坐在窗台上,倚着围栏才堪堪坐起。
脸色苍白如纸,体弱不胜衣。
他看过来的目光清寒如月,带着警惕和防备,但是比起之前和他相遇时的场景,已经好很多了,宣蘅终于在他身上找回了旧日的感觉。
宁煦喝下巫医端来的灵药,打量着宣蘅。
这是宣蘅重生以后第一次和他的本体对视。
他眼神迷惘,有些疑惑。
片刻后,他声音沙哑,“你究竟是谁?”
“无尽海上,你为什么能进入我的梦中,你难不成真的是我孩子的母亲?”
他还记得宣蘅抱着他,将他带离梦境的场景。
她的怀抱很柔软,一点点抚平他心中焦躁情绪,让他变得安心。
宣蘅说:“你还记得无尽海上你梦见了什么吗?”
宁煦揉了揉大脑,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好像有什么天道准则在故意抹除这部分记忆,他唯独记得,那是一个很离谱的梦。
他险些沉溺在那个梦中,要不是宣蘅闯进来,他根本无从脱身。
宣蘅又说:“小殿下究竟是不是我的孩子,不是只有你才知道吗?”
强大到修者拥有感知血脉的能力,正如惊春在茫茫无尽海中瞬间找到了自己的血脉,宁煦也能知道宁凝是自己的孩子,可是宣蘅现在只是一个凡人,她没有办法探查宁凝的血脉。
宁煦看了看她,“宁凝的母亲的血统很强,你只是一个凡人,而且你身上的血脉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宁煦不记得宁凝的母亲是谁,但血统不会骗人,宁凝天赋很高,她的母亲不可能是普通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是在撒谎,你不是普通人,我可以感知到你神魄的气息和你这具身体格格不入,夺舍重生,你以前或许是我的妻子,我或许真的和你生过孩子。”
宣蘅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忍不住笑出声来,看见他皱起眉头,忽然明白是认真的。
“你连你孩子的母亲是谁都忘记了吗?”
她神情温和,慈悲的面容激起了宁煦最深的回忆,宁煦心脏跳动。
她记得她给他种过心血,就藏在他的体内,所有人都会忘了她,唯独宁煦不会。
宣蘅的目光往下移动,这具身体是他本体无疑,以前宣蘅对着的是宁煦的分身,她无法从里面寻找属于自己的那滴心血,但如果是宁煦。
她的神识缓缓朝他身上探去。
还没触碰到他,就被打了回来。
宁煦一脸冷漠,将微微张开的衣襟合上,“你想要干什么,对我动手动脚,想死是不是?”
宣蘅心想,他以为她想要对他做什么?
宣蘅正想让他不要多想,他闭了比眼睛,开口说道:“你过来。”
宣蘅向前走了几步,分离了三百年,一道岁月的屏障落在两人面前,她总归没有从前那般了解他。
忽然之间,身后的门轰然阖上,将妖侍们隔离在外。
宁煦白皙的脸色泛起了些许红晕:“可以了。”
宣蘅:?
宁煦说道:“你不是说你是孩子的母亲吗,那么你就是我的夫人,你方才不就是想要对我做…那种事情吗?”
“如果你是我的夫人,那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其实,宣蘅能够救他出梦境,他已经有八分信了宣蘅所说的话。
神识是一个修士最薄弱的地方,除了那种情况,宁煦实在想不通她为何愿意将自己的神识放出。
宁煦失去了记忆,却依然记得“爱”。他应该对这位陌生的夫人百依百顺。
宣蘅忍俊不禁,他看似变了,其实一点也没变,耳垂微微红着,像是待字闺中的姑娘。
话说,他要是失去了记忆,是不是在那些方面一片空白。
宣蘅看他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大清白。
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宣蘅移开目光,“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跟你的账没有算完。”
然而下一刻,眼前人却宛如饿狼般扑了过来。
宣蘅的腰被搂住,宁煦将脸贴在她的小腹上,缓缓下坠,柔弱无骨,披散的长发散落在她的裙摆,与她裙上的流苏坠子融为一体,那松松垮垮的衣襟落到了肩膀上。
宣蘅呼吸被他身上沉沉药香打乱,这死男人,怎么总是让她如此欲罢不能。
宣蘅深深吸了口气,“好了,以前的事情我暂且不和你追究,我有两件急事。”
第一件,是搞清楚宁凝是不是她的女儿,她是如何活下来的,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一分一毫被混淆的可能。
当然,这件事不是最急的。
最急的是……
宣蘅说道:“不夜城有叛徒,你得找出来。”
没想到宁煦却说:“我知道。”
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陛下,十二妖臣和十二鬼将已经聚集。”
“进来。”
宁煦抱住宣蘅,将她放在自己身侧。
门扉缓缓打开,姿态各异的男女妖鬼缓缓走进屋中,为首的一人头戴槐花,容貌阴柔,见到宣蘅的时候愣了愣。
几人齐齐跪下,“拜见陛下。”
宁煦说:“传我命令,全力追杀大巫,无论在哪里碰见,不用禀告我,直接诛杀。”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了老久,本来想昨天发,但是一直写到现在才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