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只此一生 师妹也很厉
嫉妒。
宁凝坐在漂浮的莲花上, 望向远处的雷云,嫉妒极了。
数道天雷炸在清濯身上,将他一身白衣被轰得破烂不堪。
自从滴血与灵剑结契约以后, 他周身修为在短时间内极速增长,破镜。
他本来就是雷灵根的天才,前几世即便没有找到契合的本命灵剑, 修行也没有受太多的阻塞, 而今与他结契的这把灵剑之中残留惊春的渡劫期修为。
灵剑在海底沉寂数年, 终于找到了新的主人,剑鸣嗡嗡, 在展示着它的兴奋, 灵剑中储蓄的残余的修为涌入清濯的灵脉, 连带他的修为拔地而起,而后迅速越过了练气八阶、九阶, 随即雷云聚集,淬炼灵脉。
他一步迈上筑基期。
雷电光倒映在宁凝眼中,她捂住胸口, 那里有些酸酸的。
她倒不是看不起拼爹拼娘的人,只是恨为什么这个人不是她?
她也想筑基。
她转过身看向惊春,她眼神温和,透明的瞳珠里倒映着交错的闪电。
“惊春长老,”宁凝问道, “您为什么不愿意和他相认?”
惊春温和微笑,“倘若相逢的下一刻就是离别, 我宁愿他不知晓这一切,我本就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这一丝残念能够与他相逢, 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何必告知她,徒增他的伤悲。”
“不过小姑娘,你倒是厉害得很,居然能够猜出来。”
宁凝说道:“你们长得挺像的……”
难怪她总觉得清濯和样貌和他那几个哥哥有些许不同,原来是继承了他的母亲。
宁凝想起前七世,清濯虽然从来没有提起过他的母亲,但是偶尔说起几个哥哥和他们的母妃,或者在街上看到母亲和孩子相处的景象,总是会愣神。
或许因为出身和清濯相似,宁凝能够理解他深藏的情绪,宁凝知道,他是想母亲了。
他不提起母亲,并不是不在乎自己的母亲。
相反,他一定很珍视自己的母亲,只不过因为各种因素,不能去找她,无法与她团聚。
宁凝说道:“或许,他一直很想见您。”
正如宁凝,活了七世,最后一世的执念,依然是生养自己的母亲。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的母亲就站在面前而不能相认,她肯定会很难过。
惊春摇了摇头,站在海面上,负手朝她微笑,“孩子,在你们看来,一生当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
宁凝不知如何回答。
如果是前七世问她,她会毫不犹豫地说是宁煦,但现在问她,她或许会回答母亲。
将自己素未谋面的母亲当成是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说出去未免会有人信。
只不过找到母亲,的确是支撑宁凝这一世走下去的信念。
惊春ῳ*Ɩ 如纱般轻盈的裙摆拂过她的脸颊,如海风有了轮廓,“家人、朋友、伴侣,他们都是你人生中的过客,或许在你们这个年纪看来,父母是生命中最珍视的人,但没有人能够陪伴你走过完整的一生,除了你自己以外,其余过客,皆如海上风、云中电,眨眼如云烟般飘散。”
“他见与不见我,其实没那么重要。”
宁凝瞳孔收缩,眼中闪过一丝迷惘。
惊春的话得很洒脱,宁凝向来羡慕果断洒脱的人,她们可以将很多人,很多事轻轻拨过,不会一直记在心上。
宁凝天生是个心思很重的人,七世以来,累积的各种人和事押在心口,她不知如何寻求解脱。
现如今若不是为了寻找母亲,她活下去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
如果连母亲都不重要,什么才算是重要的呢?
她抬起头来,看向远处的清濯。
筑基期的天雷并不难,也就仅仅六六三十六道,清濯经受天雷淬炼后,浑身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他握着剑,眉间闪着耀眼的金印,一步踏出一金莲,朝宁凝走来。
“姐姐,我筑基了。”
他跟宁凝说道,话毕似乎害怕宁凝心理不平衡,又说道:“姐姐迟早也会筑基的。”
宁凝抱着灵剑,感觉清濯似乎长高了一些,好像有她那么高了,宁凝眨巴着眼睛,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惊春长老三百年前牺牲献祭,那么清濯今年几岁来着?
宁凝正疑惑,可是她已经没有时间问了。
“差不多了,我该送你们离开了。”
惊春身形接近透明,连声音忽而变得微弱。
她抬手,朝着清濯摆了摆手,最后一次望向他。
清濯虽然感觉到她目光中有许多复杂的情绪,却并未多想,抱拳行礼,“前辈,再见。”
“再见……”
她双唇翕动,下半句话隐没在海风中。
我的孩子……
……
无忧城,琉璃宫。
大殿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中蛊的人。
慕星迟带人前往无尽海后,没有中蛊的大部分都自行离开,剩余的也都回了客栈休息。
中蛊的人在殿内聚集,调息打坐,等候慕星迟等人带着海神花归来。
谢怀素抱着剑,站在大殿前,望着远处的无尽海征神。
谢今月带着几个鉴心峰弟子在疯狂逮复生教的人。
虽然说昆仑这边人数少,但怎奈何复生教的教徒没一个能打的,之前秋鹭一剑就能把他们的大本营劈成火海,他们几个抓些残兵败将绰绰有余。
无忧城城民本就尊敬惊春长老,连带着将昆仑弟子们都视为治病救人的仙君,他们之前就对苏稽和复生教颇有微词,只不过碍于苏稽施压一直不敢发作。
这会儿昆仑仙君把苏稽连带着复生教一锅端了,城民们听闻复生教干的是杀人害命的勾当,一个个是拍手叫好,跑到街上打砸上仓神女庙,并开始为无忧城选新城主了。
琉璃宫里的奴仆也是对昆仑仙人尊敬有加,这些天宫中的医修自发来为中蛊者治病,只不过被回绝了。
除了海神花,其他的药物都没办法解蛊。
虽然说局势尚在掌控中,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一天、两天,原本安静等待慕星迟归来的人不由得有些躁动不安了。
就在这时候,安静的大殿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慕仙长去了那么久,他们到底能不能帮我们采回海神花?”
听到有人质疑,立刻有人接话,“对呀对呀,已经整整两天了,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
“他们不会害怕去无尽海,中途跑了当缩头乌龟,不管我们了吧!”
陆雪儿本来正盯着被囚禁在阵法中的城主和城主夫人,听到有人诋毁自己的大师兄,提着剑就赶过来反驳,“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大师兄的才不是缩头乌龟。你们不能这样子诬陷他!”
“诬陷!”那人冷笑,“中蛊的又不是他,他怎么可能这么努力为我们寻找海神花!”
“他一去就是两天,现在一点音讯也没有,我们被困在这里,什么也不能做,你让我如何相信他!”
陆雪儿辩解道:“无尽海本就危险,多少妖兽迷障在那头候着他,海神花又极其罕见,别说是两天,十天都不一定能够找到海神花,我师兄妹们在海上出生入死,你就净会说些风凉话!”
谢怀素见她吵得双颊通红,把她拉开,冷冷地瞥了过来,“谁说我们困住你了,你们想走,随时都可以走。”
说着,她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既然信不过我们,那你们自己去寻找海神花。”
谢怀素一句话把挑事的人噎得死死的。
这时候旁边也有人帮腔道:“年轻人,耐心些我们相信仙君,一定能够拿回海神花。”
谢怀素低声对陆雪儿说道:“别和他们争辩,可以杜绝大多数麻烦。”
陆雪儿看着谢怀素那双冷静的杏眼,明白师姐的吵架水平和自己不在同一条线上,连连点头,并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虚心学习。
“嗯。”
挑事的人神色极为难看,正想要说些什么,忽然间心口剧烈抽痛,他捂住心口倒在地上,像是中箭了般挣扎起来。
陆雪儿瞪大双眼:“怎么回事?”
不会被她师姐气坏了吧?
当然不是—
因为很快,满殿中蛊者也都和他一样,奋力挣扎,殿内一片混乱,东倒西歪。
“不好。”
谢怀素猛地看向被困住的城主夫人,不知何时,她身上的禁忌被解开,瘫倒在地上,嘴角勾着苍白的笑容,生命,正一点一点流失。
而与她同生同死的中咒者,似乎也要,随她而去。
……
无尽海上的雷声消散,清濯牵着宁凝的手,从一片电光中走出来,历劫成功后,清濯身上依然带着些许雷电。
一群人迎了上去。
“师弟师妹。”
宣蘅首先来到宁凝面前,目光扫过她的眉眼,她刚想要喊她的名字,旁边的昆仑弟子把他们团团围住。
“小师弟可以呀,居然在梦境中渡劫了。”
“这么快就筑基,你可真是难得一遇的天才,难怪七峰长老为了抢你瞪鼻子上眼!”
“师弟天赋异禀,师兄自愧不如。”
慕星迟说着,又担心冷落了旁边的宁凝,也夸道:“师妹也很厉害,居然能一个人将师弟从梦中带出来!”
宁凝听着师兄温柔的声音,也露出了微笑,然后得逞地晃动着乾坤袋,“还有更厉害的了,我们找到海神花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