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星夜雪殿 “可以给我
他是惊春的孩子, 和宁凝一样大。
宣蘅有些许恍惚,时间一晃不过三百年,但又好像过了很久。
宁煦见宣蘅也不站在自己身边, 沮丧地说:“情深不寿,你不怕她受情苦呀?”
“你还没有看出来啊,”宣蘅笑着拍了拍宁煦的肩膀, 示意她放宽心, “宁凝那孩子, 不是谁都能让她受委屈的。”
“她没让对方受情苦,就已经算负责了。”
宁煦叹气:“但愿如此吧。”
……
太虚闭关, 鉴心峰顶的长老殿中, 几个弟子正在一叠一叠放库房里搬着账簿。
鉴心镜仙坐在桌子上指挥着几个弟子, “往里面挪挪,要不然放不下了。”
“那柜子上面还能放, 干嘛放地上。”
鉴心镜下业障消除,镜仙也不需要守结界,直接霸占了太虚以前的居所, 天天看弟子干事。
有小弟子忍受不了她的颐指气使,不耐烦地道:“你长了一张嘴,只会说说说,有种你自己来搬。”
镜仙指了指自己透明的双手:“我没有手,搬不了……唉, 轻点啊!”
小弟子扔下账簿,气呼呼地跑出去。
镜仙嘟囔:“年轻气盛。”
林绣扫了一眼账簿上面的清单, 轻轻叹息,“要修缮的地方那么多,昆仑立宗以来第一次遭受如此重创。”
“师兄, 这部分算好了,你看看,有什么什么需要补充的?”
闻鹤昭端坐书案前,正对账簿和算盘,头疼得厉害,接过账目一看,前额叶像着火了一样,随手放一边,“你等等,放着我明天看,我这边需要计算弟子屋舍的损毁程度,后勤那边来催,最迟今晚交预算,我得先预算报告。”
闻鹤昭文试垫底,小时候两只手能数出十个指头来,要他算账出预算写报告,还不如将他打回筑基期重新修炼。
身为鉴心峰大弟子,太虚闭关,底下师弟师妹群魔乱舞,没一个能顶事的,他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
林绣刚走,又有人进来,“师兄,这是给每个弟子的草药报销明细清单,你签一下。”
闻鹤昭满脑子都是“好烦”两个字,勉强点头,“知道了,你先放着,我待会签。”
“师兄,你能不能把弟子上个月出任务数给我一下,我这边要计算弟子的月俸了。”
闻鹤昭几乎咬牙:“……等等,我现在还没时间……”
话音未落,外面又有声音传进来,“师兄,师弟师妹在外面打起来了,打得挺凶的,我们不敢靠近,你要不要去拉一下架。”
“剑修切磋很正常的,何况这是在鉴心峰,不必理会,让他们打去吧。”
闻鹤昭努力保持心平气和,心想这关他屁事,为什么要找他,这居然都要找他,他只是一个算账的,找他有什么用!
“可是师兄,他们……”
“知道了!!!”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死,去死,那么爱打架打死算了!
全都去死!
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邪恶的人,屏息凝神,手上动作不间断,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忽然间,悬挂在檐角的风铃“叮铃铃”响了起来。
长老铃响,昆仑来讯。
很快,有传音来,“师弟,掌门说半个时辰后要开个小会,太虚长老不在,让代表鉴心峰去一下。”
同时,鉴世峰掌门的传讯也来到了他的耳畔,“师侄,来一下,有事商议,耽误你一点时间。”
最忙的时候,要开会。
闻鹤昭:“……”
他差点没把手里的笔捏碎。
看着刚做到一半的预算报告,闻鹤昭深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好吧,没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糕的了。”
“轰隆隆……”有雷声传来,屋檐被砸来一角,轰然倒塌的石块,正好砸到算盘上。
就连瞎添乱的镜仙吓得躲到了柱子后面。
幸好闻鹤昭反应快,及时抱住了做到一半的预算账簿,才没被那块被雷电缠绕的巨石砸成灰烬。
“……”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闻鹤昭出剑速度极快,往虚空中一拉——“时空锁”。
空中打斗的两人身边时间一点一点变慢,他们的行动随着时间凝固,空气凝结成枷锁,两道身形被钉在半空中。
闻鹤昭抱着宝贝账簿御剑升空,望着空中大眼瞪小眼的两人,脸彻底拉了下来,“刚回来就打打杀杀,你们两个想把鉴心峰拆了吗?”
打架的正是宁凝和清濯。
宁凝和清濯刚抵达昆仑不久。
宁凝已经忘了她和清濯是怎么样吵起来的,自从恢复记忆后,清濯就没有以前那么乖巧了,时不时就要刺她几下。
宁凝一路忍到了昆仑,直到来到鉴心峰顶,她终于忍无可忍。
宁凝吸了吸鼻子,“师兄,我和清濯是剑修,剑修之间切磋是很正常的。”
闻鹤昭扶额,指着清濯:“你,身为师兄,和师妹打架,未免显得太小心眼。”
他又指向宁凝,“还有你,金丹期,打一个筑基,就算赢了又有什么意思。”
他将两人放下,宁凝想到清濯现在还是个小筑基,把焦鹿梦收好,“好吧,那我们不打了。”
她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两人刚想走,就被闻鹤昭提着后衣领拽了回去,“跑跑跑,跑哪去?”
“把房子砸了不付出点代价就想跑,你们想得真美。”
他的表情煞是恐怖,宁凝咽了咽口水,“那我们要付出什么代价?”
闻鹤昭等的就是这句话,二话不说把账簿往宁凝怀里一拍,“你,做预算。”
又对清濯说:“你,修房顶。”
两人对视一眼ῳ*Ɩ ,“就这?”
闻鹤昭一听他们怎么说,立刻一人发了十几本账簿,“你,去计算上个月弟子出任务次数,你,核对草药报销清单然后在审核哪里签字……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分完任务的闻鹤昭一身轻松,甚至嘴角难得露出了些许笑容,“我去鉴世峰开个小会,回来以后我要看到我交给你们的任务都完成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
两人被训得有气无力。
宁凝问:“还有什么……”
话没有说话,就感觉脚下一阵剧痛……该死的清濯,居然在踩她的脚。
清濯瞥了她一眼,示意她快别问了,要不然闻鹤昭又要给他们塞任务了。
闻鹤昭还是不太能习惯他们长大之后的模样,这两活宝,还是和从前没有变。
闻鹤昭已经是化神期,能够感知到前七世的零星记忆,在这些记忆中,这两人不是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但好在算术都还不错。
闻鹤昭安心地去开会了。
宁凝和清濯对视一眼,摆了个无奈的手势,随即恶狠狠瞪了清濯一眼,“都怪你,干嘛砸人家房顶吗?”
清濯回避开她的目光,“是你先往那边躲。”
他掂了下账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接了什么活:“好重……走吧,再不开始,账要算不完了。”
……
昆仑的夜空干净透彻,银汉当空,泼洒下星光点点,透过被砸穿的房顶漏入屋中。
书案前,少年少女相对而坐,伏案提笔,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当然,假如他们没有在拼命打算盘的话。
做完预算报告,宁凝折好一只青鸟,将账簿绑着青鸟身上,提笔画咒,“送去平清峰,后勤长老收。”
深夜,鉴心峰顶空无一人,闻鹤昭去开会后就没有回来过,除了极少数掌门把会开到大晚上的可能性外,闻鹤昭应该是躲账簿去了,今天之内不会再回来了。
镜仙也不知道摸哪个角落去了。
星光照得厅堂如水,飒风卷得满殿纱账云雾般漂浮。
寄出报告,宁凝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打了个哈欠,伸展懒腰,自然而然靠在旁边的清濯身上。
“太好了,我做完了。”
清濯身体一震,似石化了般僵直起来。
“你做完了就做完了,干嘛靠在我身上。”清濯慢悠悠地说,“那边不是有靠背的躺椅吗?你做完了我还没做完。”
宁凝很想对他翻个白眼,“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口是心非?我故意碰你,你都快美死了吧,还抱怨什么呢?”
清濯耸耸肩,宁凝的脑袋滑落,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话说不夜城的公主殿下,你真是够自信的,你以为自己是灵石谁都会喜欢你吗?”
宁凝心想,清濯是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
前世是谁千求万求想娶她来着?
宁凝也不废话,伸手探入他的衣摆,狠狠拧了他的大腿一把,“既然这样,那我走咯。”
还没起身,手腕被抓住,宁凝旋身,好巧不巧,摔入他的怀中。
清濯忍痛地咬牙,“等等……”
宁凝勾了勾唇。
清濯抿着唇,他的眼睛如星水,寒潭微漾:“行吧,算我的错,算我口是心非,你别走。”
“我想你留下。”
那双眼睛里有迷离复杂的情愫,宁凝坐了下来,俯身去看他的账簿,身上淡淡的幽香拢入他怀,“你做完了吗?”
清濯脸色不动,但宁凝听见了他的脉搏,万马奔腾。
“快了。”
往日宁凝说一句他能怼回来十句,今日他鲜少没有废话。
书房阒寂,只剩下清脆的算珠碰撞声,微光照在清濯的下颌,锋线愈发凌厉。
清濯的身体,是太虚帮他重塑的。
其实筑基后就可以驻颜,可以选择驻在任何时候,太虚只是借了他一点力量,让他可以将自己的形体塑造成与灵魂契合度模样。
与其说他是个少年,不如说他是个青年。
“那个……”
宁凝想起了他在身上印下了因果印,生生世世,伴随在身。
那现在,这个印记是不是还在他身上,宁凝咽了咽口水,开口问道:“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冷色的皮肤上,浮现出了一抹淡红。
“你……在说什么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