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心火寂寂 她是宁凝,
七世回忆洪流将宁凝裹挟其中, 她意识混沌,分不清自己是谁?
她是宁岁,还是宁凝?
她的人生究竟是幸运, 还是不幸?
宁凝觉得她的人生是失败的,过了那么多辈子,她却一无所成。
可上天真的对她不好吗?
在穿越前, 她有着爱她的父母, 她被宠着长大, 在穿越后,她是不夜城的少主, 有着不夜城的继承权。
她还有得天独厚的天赋, 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家世、天赋、气运, 上天又几乎将所有好的东西都施加在她的身上。
她应该是骄傲,目空一切, 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入她的眼,不受任何人束缚,为什么她会活得如此痛苦?
在她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 还没有恢复记忆,没有系统纠缠的时候,她是怎么样度过的?
回到了最初,宁凝看见了那个没有被打磨过的自己。
她是不夜城的大王姬,虽然说不如小王姬受宠, 被父亲冷落,但她依然是不夜城的继承人, 地位不动如山。
她也不会想着去和宁微争什么,也没心思去缠着她那没见过几面的父亲。
和宁煦不在乎她一样,她也不在乎宁煦。
对于她来说, 宁煦只是一个符号,她压根不在意这个符号喜不喜欢自己。
她唯一的烦恼,是难得过分的织梦术。
宁凝两百岁就就跟着槐春学习织梦术,织梦术是她学的第一个仙术。
槐春不仅是个很好的长辈、兄长,还是个很好的老师。
他总是握着宁凝的手,从最基础的术法诀窍开始,温柔地带着她模仿穿针引线的动作,身上的槐花香温柔了岁月痕迹。
“每任不夜城的继承者,都要学会织梦术,殿下也不例外。”
“因为有织梦术筑成保护结界,我们不夜城才能在底下裂缝中求的一席安身之地,我族臣民代代安宁。”
“殿下是未来不夜城的君主,今后也要像宁家的先祖们那样,担起修补结界的责任,保护臣民。”
身临其境,再次经历一遍过去,宁凝那些如被泪水糊湿的纸般的记忆,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然而大脑深处总有很多个声音,告诉她,她当初学习织梦术,是为了宁煦。
宁煦最擅长的就是织梦术,她刻苦学习织梦术,是为了获得他的认可。
实则不然。
宁凝看着小小的自己,一遍又一遍划破自己的手掌,打坐冥想,筑起阵法。
从自己的识海中牵起梦丝,努力地编织着属于自己的小小世界。
槐春在的时候,她如饥似渴地记住每个术法的诀窍。
槐春不在,她夜夜难眠,总是要尝试织好几个梦才能入睡。
有一次她劳累过度,神识崩裂,吐血倒在地上,槐春心疼地给她擦洗,连连叹气,“你呀你,气性总是那么大,不要那么急于求成,哪怕你的天赋再好,也很难一气吃成个胖子,慢慢来,不着急。”
宁凝说:“才不要。”
宁凝生来就要强,无论有天赋也好,无天赋也罢,她做事,就喜欢压人一头,那种风光无限的恣意。
她不想要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失利,但凡一次梦境坍塌,她都要责怪自己很久。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觉醒穿越的记忆。
她最初学织梦术,并不是为了宁煦。
不仅仅为了不夜城,为了承担起那份从出生起就落在她身上的责任。
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满足自己那颗争强好胜的虚荣心。
宁凝不会为了任何人拼命,她只会为了自己而努力。
她在付出诸多努力后的每一次进步,都极大程度地取悦自己。
她为自己的天赋感到无与伦比的自豪。幻想着别人夸赞他们的王姬是惊世天才。
宁凝几乎是贪婪地眷恋着。
眷念着那个曾经的她,羡慕与嫉妒涌出,她多想要这么无拘无束地长大,变成骄傲且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然后,系统来了。
宁凝面前的路,被一道铁栅栏围住。
系统告诉她,【你需要攻略你的父皇哦。】
【攻略不成功,你会死哦。】
【不管怎么说,攻略是最重要的,只有攻略成功,你才能活下去。】
【宿主,好感度停滞不前,请你加紧攻略,要不然,系统将会对你采取惩罚。】
【请你不要问我和攻略无关的问题,这些都不应该处于你的考虑范围之内。】
【请你将心放在攻略上,其余皆是无用之人。】
【考虑到宿主偏离攻略目标,系统将接管宿主身体。】
【宿主已经太久没有实施攻略任务,请宿主回到不夜城,继续攻略。】
【宿主请努力,相信你这一世一定能够成功。】
……
无数道清冷的声音萦绕耳畔。
伴随声音落下的,是一道接着一道的铁栏杆。
识海之中,无数道铁栏将她圈在中央,化为巨大的铁笼,她已无路可走。
她的记忆是颠倒的,意识是凌乱的,她看似还是她自己,却早已经变成了提线傀儡。
她看着自己端着自己织出来的第一个梦跑去敲响了宁煦的门。
那是她千辛万苦编织出来的梦,她多少个夜晚辗转难眠,甚至为之呕血才终于打通织梦术的关窍,织出来的第一个梦。
她将梦捧到宁煦面前去,讨好似的告诉他,“父皇,你看看,我终于学会织梦术了,我厉害吧?”
宁煦开:“不过如此。”
宁凝握住铁栏杆,浓烈的不甘浮上心头,可那是她的心血,是她的骄傲。
宁煦凭什么诋毁她!
她想要努力扬起脖子,跟他辩解,她本来就很厉害,她才不需要他的认可。
然而牢笼却将她拦在槛外,她的脾气暴躁、她的骄傲粉碎,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失魂落魄,黯然神伤。
场景一遍遍变换,转眼之间,宁凝已经忘记自己遭受了多少次的打击。
宁凝以前总觉得,她的心里点着一盏灯,然而日复一日的攻略中,她清晰地看见,灯火慢慢变得微弱,摇摇欲坠。
她明明那么厉害、她是天才呀,为什么攻略推进不了,她就变成了废物一个呢?
为了获得宁煦的认可,宁凝去了昆仑。
虽然说是误打误撞进了山门,可在昆仑的那几年,竟是宁凝过得最快乐的几年。
纵使昆仑修行艰苦,还有各种看不过眼的死对头,但是远离的不夜城,她的世界广阔了很多,她也不再需要日日想着围绕一个人转。
擅长歪门邪道的臭关系户清濯,是她当仁不让的死对头,他们俩人天天打架,是明镜台上的常客。
虽然结下诸多梁子,但这家伙还算懂事,时常会弄些新奇的玩意来哄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讨厌甜品的他偷偷尝遍了山下所有卖糖葫芦的小摊,然后挑选出最好吃的那一种买下,装作不经意地递到她的面前。那些天他牙疼得厉害。
毒舌嘴贱的鉴心镜大师兄闻鹤昭,天天和宁凝过不去,然而知道她妖鬼的身份后,父母死于妖鬼之手的他在听见在别人污言秽语诋毁宁凝时后,把人直接送去戒律堂。
还有温柔、善解人意的大师兄,总是保护着师弟和师妹们,宁凝不开心了、宁凝想家了,大师兄总是会带着糖糕赶来。
笑吟吟地揉着她的头,“有什么心事,你都可以跟师兄说,只要师兄能帮得上忙,都会为你解决。”
秋鹭师姐有时候开朗得让人觉得冒犯,时常呼朋引伴拉宁凝一起违反山规喝酒,在被执剑长老追查的时候八喝醉了的宁凝藏进床底,仗义地一个人担下所有惩罚。
七个师尊虽然各有毛病,但他们对于手下弟子无不倾囊相授……
……
宁凝趴在铁笼前,如痴如醉地回看她在雪山之巅的生活。
这里没有宁煦,攻略的任务都轻了许多,她可以纵情和同门们打闹,这些记忆也大多被抹去。
因为她在旁人身上留下的羁绊越多,对完成攻略的执念也会消减。
她在昆仑总是没办法一直停留,每一世,她总是迫不得已回到不夜城,去面对那个冷漠的眼神。
然后一世又一世,如飞蛾般赴汤蹈火,追寻着那个本就无法完成的任务。
无尽海的潮湿涌入她的胸腔,她心里的那盏火,最终熄灭了。
够了……
宁凝用力捶打着眼前铁笼,咬牙切齿,“够了!”
“系统,玩够了没有,折磨我有意思吗?”
“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她不要对任何人巧言令色,她不要再讨好任何人,她才不需要任何人在乎自己!
她是宁凝,她有她自己的骄傲。
她的人生中不止宁煦。
她要出去,她要出去!
她不要做傀儡!
她双手青筋爆起,七世以来,全部都悲愤凝结在了一起,灵魂深处迸发出强大的力量。
与此同时,幻境进入了第八世。
已经折腾了七辈子的她心力憔悴,青御宫中,失败的织梦术,她弄得遍地狼藉。
宁煦拂袖离去,意识里潜藏的本能让她想要开喊住“父皇”。
然而下一刻,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般,扭转刀刃,对准自己的脖子。
就在这时候,宣蘅终于摆脱了轩辕恒,扑到宁凝身边。
她死死握住利刃,尖刀扎入她的血肉。
“不要,岁岁,住手啊。”
宁凝茫然地抬起头,宁凝只见过她两次,却对她的容貌印象深刻。
“你是……”
“我娘?”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