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她的性格 她宁愿自欺
宁凝盯着他的眼睛, 试图辨别真伪。
有时候旁观者清,身处局中的人反而迷茫。清濯心如明镜,宁凝希望在他眼中看见真实的自己。
“那, 假如有人拿着刀在后面逼我,假如我不讨好某个人,它就要杀了我, 那我会迫于无奈而做违心的事情吗?”
“你不会。”
清濯说, “你看, 当初在赵府的时候,你因为赵家人把你捆在小木屋, 你就想拿鬼王印杀人全家, 我刚刚说一句话得罪了你, 你还把我的凳子给踹了,以你那斤斤计较的性子, 眼睛里怎么可能容得下沙子,你不可能受得了任何委屈……”
宁凝忍不住嘀咕:“我怀疑你在蛐蛐我。”
清濯露出了一个微笑:“姐姐,你误会我啦。”
就是在明里暗里蛐蛐她, 不过宁凝既然让他点评,那她可拿自己没辙。
宁凝的性格很直很刚很倔,养尊处优,骄横任性,她是那种“宁可我负天下人, 也不能让自己受一丁点气”的性格。
哪怕明知道自己犯错,也要理直气壮, 让别人跪在认错的那种。
要她弯下脊梁屈服于人,除非把她骨头全部敲碎。
“姐姐,你听我说完, ”清濯说道,“我想,要是真的有人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我觉得,以你的性格,大概会拉着那个威胁你的人同归于尽。”
宁凝张了张口,她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十指收拢,环住自己的双膝,下巴抵住膝盖。
在无尽海的时候她发现,她的记忆被篡改过。
她在昆仑修行的时候、和师兄师姐们在一起的时候过得比在不夜城时要好太多,师兄师姐师尊们都对她很好,除了宁煦,她这七世明明还有很多值得回忆的美好,却被抹除。
她好像是被创造出来的记忆,只为了攻略而生。所有不利于攻略的、她本人的特征都被一一抹除。
“我是不是喝了什么迷魂汤?”
她自言自语。
——“你是不是喝了什么迷魂汤?”
这是前几世清濯经常跟她说的话。
“你为什么总惦记着不夜城,总惦记着你父皇,他明明又不喜欢你,你管他怎么样,好好做好你自己不行吗?”
清濯如璞玉般秀美的面容在眼前展开,他说:“姐姐,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从遇到宁凝那一刻开始,清濯总觉得她有心事。
他在白玉京呆不下去,是因为他身上有因果印他留在宁凝身边这些天,因果印已经不再发作。
而宁凝呢,她为什么会在不夜城呆不下去?她可是不夜城未来的继承人。
看着她闪烁又脆弱的眼神,清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她的睫毛。
对于宁凝,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捧着哄着,她想要做什么自己就跟做什么,就像个跟班,归根结底,不过就是想借助她缓解因果印带来的痛苦。
他最初不过是想利用宁凝,后来,他开始害怕他们之间成为仇人。
再后来……
他是什么时候,对她产生了怜悯之心?
“姐姐,你可以告诉我,只要是我能帮上的忙,我都会帮你。”
宁凝问:“你能为我做些什么?”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宁凝笑了,但这束笑容转瞬即逝,她抿着唇,深深地凝望着清濯。
清濯怕她不相信,又重复了一遍:“我认真的,你不信,我可以结个誓。”
“不要。”宁凝眼神黯淡了下去,“我才不想欠你人情。”
她才不想清濯为她做什么,他们本身就是宿敌。
宁凝心里大概有了答案。
想要改变一个人记忆、或者控制一个人意识的方法有千种万种,而其中一种她非常熟悉。
——织梦术。
不过她这七世以来依靠着对攻略的执念活着,若是这时候告诉她连“执念”也是假的,是他人强加给她的,她宁愿自欺欺人。
……
想到宁煦,宁凝忽然想起一件事。
下一刻,一把黑色的弓出现在她的掌心。
日月弓。
传说中的神器。
她在无尽海上没法将它销毁,又害怕让它继续漂泊今后会落到有心之人手上伤到宁煦,所以她将这玩意带在了身边。
“去,搬些柴火来。”
“啊?”
说好了要为她赴汤蹈火,结果让他搬柴火都拖拖拉拉,清濯磨蹭了半天,把她想要的柴火搬了过来。
点燃后,宁凝把日月弓丢在了上面。
烤。
清濯负责添柴,宁凝拿着根小木棒不断翻面。
两人傻子似的对着火堆坐了一会儿。
宁凝越烤越觉得不对劲,把日月弓拿出来,扒拉开上面的灰烬,弓身完好无损,连暗纹都没有被伤到。
“把惊蛰给我!”
焦鹿梦指望不上,宁凝朝思暮想清濯伸出手,借佩剑一用。
清濯也是仁义,立刻把剑掏了出来,送到宁凝手中,她动作行云流水,抽剑就是一劈。
“铛——”一声巨响。
惊蛰剑身动荡,反弹的内力震入宁凝肺腑,宁凝喉咙一热,冷不丁呕出一口血,滴落在黑色的弓身上。
清濯立刻掏出回春丹,塞了一颗进她嘴里。
宁凝揉了揉发疼的手腕,这玩意究竟是什么做的,居然这样硬,寒暑不侵,刀枪不入!
正当她要没辙了的时候,忽然间看见弓上的暗纹闪了一下。
宁凝:!!!
金光流转,弓如开天辟地般褪去满身尘埃,黑漆都变得光亮起来。
千条万条丝线,将她的神识和日月弓连接在了一起。
“这这这……”宁凝有点不大相信,“日月弓认主了?”
还是认她为主!
宁凝握住日月弓,冰霜一点点凝结,布满黑色的弓身,宁凝尝试勾住弦,一道冰箭油然而生。
她松手,箭瞬间飞了出去。
漆黑的雪原上掠过一道冰蓝的光束,轰隆隆,箭没入远方山峰,引起了一阵小规模雪崩。
宁凝眨了眨眼,眼里写满了“神奇”两个字。她以前一直用剑,没有碰过弓,连弩也没有用过,而认主之后,她好像无师自通了拉弓射箭的技巧,信念一动,箭峰就自动指向那个方向。
还没等她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清濯忽然间脸色一变,按住她的剑,“快,收起来!”
宁凝不明所以地照做,抬头一看,只见远天之中,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闻鹤昭御剑而至,落在了她的面前,“你在干什么?”
宁凝背着手立正,干哈哈地道:“没、没什么。”
闻鹤昭指着远处的雪崩,“那东西不是你弄出来的?你还说没什么?”
宁凝:……
“不是说了最近半夜不准修炼吗?得亏今天巡逻的人是我,要是换成别人,你试剑大会的资格已经被取消了!”
闻鹤昭的嘴,真是令人讨厌。
人与人之间的气场是会相互排斥的,宁凝和闻鹤昭就好像磁铁的同一面,一个骄横一个刻薄,纯天然处不到一起去,宁凝看到闻鹤昭就觉得有点烦。
不过闻鹤昭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他愿意帮自己隐瞒,她还是很感谢他的。
宁凝平复下来,很快在他的话中察觉到了有些许不对,“师兄,你为什么需要巡逻,稽查不都是执剑长老的弟子们做吗?”
宁凝小心翼翼:“是不是出事了?”
闻鹤昭:“不该问的别多问。”
最近元婴期以上的弟子都收到了任务,一日三班倒,日夜巡逻。
宁凝:“……”
她大概猜到了,这件事他们这种低级弟子无权过问。
宁凝瘪着嘴,闻鹤昭紧接着又警告了她一些话,诸如让她晚上好好睡觉,躲在结界里别瞎晃悠之类的,以免遇到什么不该遇到的人。
毕竟宿舍的结界被加固了,而且有长老看管,待在结界里准没错。
宁凝使劲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听闻鹤昭这个意思,大概猜到昆仑是被什么东西闯进来了。
叮嘱完,这尊大神正准备离开。
宁凝松了口气,往外头望去,顿时身形僵住,远处树枝上,黑袍翻飞,那如骨架般的身影抬头,露出张惨白的鬼脸,两个眼洞好似被挖空,一片漆黑。
宁凝险些被吓得大叫出声,闻鹤昭什么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
连忙举起手中的弓,瞬间连发十余箭,箭箭没入雪地里。
掀起的雪灰遮挡视线。
宁凝握弓的手依然颤抖,然而抬头,却发现闻鹤昭和清濯都在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她:“你在干嘛?”
“我……”
宁凝惊讶,“你们没看见吗?”
“看见什么?”闻鹤昭皱了皱眉。
“那里有人……人呢!”
一阵风吹来,将飘飞的雪砾卷走,雪地重新恢复宁静,宁凝指向的那个方向,除了被冰箭摧毁的印记,别无所有。
“是身着黑袍的鬼脸,我刚刚还看得清清楚楚,为什么转眼间就没有了!”
闻鹤昭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待在结界里别动,我去找师尊,在这之前不要迈出结界!”
说着,闻鹤昭御剑离开。
清濯疑惑:“姐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宁凝眉头微皱,心想所有人都看不见,只有她看见了,莫非这东西是冲她来的?
她心烦意乱:“你先别回去了,在结界里躲一会儿。”
“宁凝——”
话音未落,宁凝听见结界外响起一个声音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抬头一看,刚离开不久的闻鹤昭白衣染血,摔在雪地上。
他痛苦地呕出一口血,目光惊恐又绝望地望向她,“救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