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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签到系统当医生 第82章 求神

时逢而已 · 穿越小说 · 880 KB · 2026-08-26 23:05:09

第82章 求神

  罗惠琳下意识地抬起头, 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应该是ICU或者其他科室那边没位置,就暂时留下来了。”

  “这就是问题啊!周转率!你们组的周转率怎么这么低!你一个人就占了八张床位。”范永松其实想说这大半个月怎么一个都没投胎?

  只是要文雅了一些,所以换成了更符合主任身份的措辞。

  “我早上刚看过一遍, 不太行,能转走的,全都已经转了。现在剩下来的这几个, 根本转不出去, 除非ICU、普外或者骨科那边能腾出空床。”罗惠琳把筷子搁在饭盒边上, 抬起眼睛看着他,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明显到毫不掩饰的暗示, “要么, 你去找14号床的家属谈一谈?那位老爷子, 你知道的。”

  范永松一下就沉默了。

  抛开其他所有的客观因素,这位老人的身份背景复杂。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开口,声音跟着沉了下来:“他是位值得尊敬的领导。”

  “那就真没办法了。昨天新收进来的15、16号那两个车祸重伤, 徐主任和石主任都亲自动了一期手术, 骨科那边随时可以接二期, 但他们也得等ICU的位置,那边全满了。”罗惠琳一边盘点, 一边笑眯眯看向范主任,“还有2号和21号,是……”

  “别说了。”范永松忽然抬起手,打断了她。

  他站在那里, 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轮,最后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徐医生来我们抢救室轮转, 到现在,是不是一次都没有鞠躬过?”

  罗惠琳笑着不说话。

  附一要求所有编制内的医生在急诊科轮转,无非两大原因。

  第一,是让他们在这片最凶险的战场里,真正学会急救的技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积累最丰富的临床判断经验,包括抢救,包括鉴别诊断,包括所有在太平日子里永远无法被逼出来的临场发挥。

  而另一个原因,是希望这些从各个专科抽调上来的医生,能在这里,亲手感受遗憾,经历遗憾,面对遗憾。

  这是学校教不了、别人说不明白,可一旦穿上这身白大褂,就总有一天要在临床里独自面对的最残酷的课题。

  袁采苓坐在旁边,幽幽地补了数据:“准确地说,这大半个月,我们整个组,一次都没有鞠躬过。”

  那等轮转期结束,徐主任的个人档案记录里,临终关怀点评那一栏,到底该怎么写?

  总不能直愣愣地写一句……此人能起死回生?

  范永松越想越觉得牙疼。

  他总不能去太平间里随便拉一具大体老师过来,硬塞给她鞠一躬。

  这都是什么地狱级别的场面。

  “好几个科室已经打电话过来问了,问我们为什么不收院内转过来的危重患者。”范永松龇了龇牙,又忍不住唏嘘了一句,“而且现在的问题是,段主任和我,都已经被蔡主任问责了。你能不能去问一问徐医生,以后……算了。”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泄了气,像是想到了什么更让人绝望的画面。

  他顿了一下,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语气,从牙缝里挤出另一个选项,“要么,我把这尊神,提前送走?”

  “人家现在跟你,行政平级。”罗惠琳抬起头,毫不留情,还实事求是,“主任,你应该冷静下来,想想切实可行的办法。比如,走廊和留观室那边,能不能紧急扩充一些临时的抢救单元,以及当你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你可以去找那个给你制造问题的人。其他科室需要急救,可以申请紧急会诊,而不是把所有需要抢救病危患者,不分轻重推到急诊抢救室。”

  范永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急诊从建立到现在,之所以能一直有源源不断的其他科室往这里输送人才,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我们替他们接住了很多危急的病人。”

  要不然,谁能撑得住急诊这种高强度,却又没有与之匹配的待遇,甚至随时可能被危险、投诉和诉讼缠身的工作?

  “要么,求神?”袁采苓在旁边幽幽地补上了一句。

  她初生牛犊,持着特有的理所当然,“主任,你应该去求求徐主任。你能力是有边界的,但徐主任不会啊。”

  ……

  你这样当着面说你的科室主任,真的合适吗?

  范永松感觉自己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你这样说话,对吗?”

  “没什么问题啊。”罗惠琳从旁边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嘴角。

  她抬起眼睛,带着意味深长的提示,“主任,我那天看见明阳跟云珂,哦不,徐主任,讨论床位不够的事。她们先心小组那边,有些患儿都已经开始排队等床、等手术了。有些从外地大老远慕名赶过来的患者,根本不能等太久,她希望徐主任能赶紧想想办法。你知道,徐主任当时是怎么解决的吗?”

  “额?怎么解决的?”范永松倒是听说过,徐云珂的手术排得极紧,而且她在特需那边的名气已经大到吓人。

  “心内科。她直接去找了老院长,把心内科的一部分病床和人手,连人带床,一块儿搞过来了。”

  “……我差点就真被你们俩给带进沟里去了!她有先心项目啊!她那些先心患儿,光是ICU就有足足三个地方可以轮着送。”范永松只觉得自己的后槽牙一阵阵泛酸。

  虽然那个国自然项目目前还只是初审通过,但在这家医院所有人的认知里,正式批下来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罗惠琳看着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主任,你没听明白重点。”

  “我听明白了啊!人家有那个能力去解决问题!这还用你们两个一唱一和地在这里给我当解说吗?”

  范·前附一抢救之神·永松,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这附一上下,谁不知道徐云珂的能力。

  说句难听的,拿他自己去跟徐云珂比,那是在羞辱她。

  要不是她从业年限那条硬性指标还死死地卡在那里,她早就再被破格提拔一轮了。

  其实上周的院管理层会上,老院长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提过,要把心内科和心外科正式合并成心血管科,让徐云珂暂时代理行政主任。

  要不是因为已经破格过一次,短时间内再破格实在太过惊世骇俗,那份任命通知,当场就能直接从打印机里吐出来。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28岁就能成为那场国际研讨会主讲人之一,到底是什么含金量!

  知道随便花一个月的零碎时间就能搞出一篇高分子方向的SCI,到底是什么含金量吗!

  知道28岁,就能做主任……到底是什么含金量吗!

  而他,范永松,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地做过九州急诊研讨会的主讲人之一。

  每年都在临床疯狂抢命和挤出私人时间搞科研写论文做管理来回撕扯的普通中年男人罢了。

  “没事的,主任。你至少,足够听话。”罗惠琳语气忽然变得轻快了几分,像是在安慰他,“徐主任说那未知病毒感染,就是蜱虫病的事情你第一时间就重视了,疾控那边的团队反馈说,这周之内就能出正式结果。如果推进顺利,到时候包括应天和那位脑炎大叔,这两个患者应该都能转出EICU。这样一来,EICU至少又能腾出两个位置。对了,关于这个蜱虫病,官方那边的正式通报,大概什么时候能发?我手里那份《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征防治指南》,也已经差不多快整理完了。”

  范永松听到这个话题,刚才被怼得几乎要熄灭的精气神总算是回来了一些,甚至还隐隐挺直了一点腰杆,但也就一下而已,听话是能力吗!

  他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通报不了。虽然现在已经可以基本确定,这种病和某些特定种类的蜱虫相关,实际的死亡率也极其可怕,但疾控那边传来的说法是,致病的病毒成功分离和鉴定还要一定时间。按照流程,必须先和国际传染疾控中心那边逐一排除掉所有已知的病毒种类,才能最终定性。那边的负责人初步估算,这整套流程走下来,至少需要一年。目前这仍然属于未知病因的传染病,贸然进行大范围的公开发布,很容易引发难以控制的社会恐慌。所以只能暂时先以行业内部的形式,做小范围通报。不过你手里那份指南,倒是完全可以直接发,要不要考虑,投国际期刊?”

  范永松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赶紧补了一句,“投稿之前,可以先去跟徐主任好好沟通沟通,她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如果这篇能顺利发出去,等到明年中心正式建成挂牌,你就可以拿着它去申报了。”

  罗惠琳低下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我本来就打算去找她问一问。”

  范永松觉得自己总算听到了一个让人舒心的回答。

  科室今年的高质量SCI,至少是有了着落。

  可这份轻松还没维持几秒,他就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

  他有些气急败坏,声音也跟着扬了起来:“我是来找你说临床上的事的!床位!床位到底怎么办!”

  罗惠琳用一种近乎慈祥的目光看着他,把刚才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我都说了,你最大的优点,就是足够听话。去吧,去听徐主任的话就行了。”

  这个时候,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袁采苓,也非常适时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她抬起头也极其认真提醒道:“而且,您还得学会向上管理。您找我老师有什么用呢,您自己才是主任。主任如果没能力,那还当什么主任?老院长在上次全院大会上说的话,虽然好多我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句我记得可牢了,各个管理层、科室主任,谁要是还想占山为王当土皇帝,就拿出真正能做事的本事来。”

  老院长回来以后,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把这摊沉疴已久的水搅了个天翻地覆。

  这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已经足够重新定义附一整套全新的管理理念。

  放在以前,底下的医生们或许还会怕科主任。

  但现在嘛,院长办公室门口那个投诉信箱,可不是摆设。

  “我肯定会想办法啊!但我又不是什么山大王。”范永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副认真模样假设问题,“你们就不想一想,万一哪天你们自己手里有需要紧急抢救的患者,却连一张空床都找不到,到时候怎么办?科室是大家的啊,现在ICU和急诊病房的资源已经全面紧张了,要是这些病人再不流动起来……”

  “徐主任以前说过一句话,咱们医院不少高年资的管理层,整天摆出一副老谋深算、什么都尽在掌握的模样,可到头来,又什么都算不明白。我觉得她这句话,说得特别有道理。”

  罗惠琳把目光转向他,冷静分析他的假设与问题,“所以,您亲自给各大ICU的主任打过电话沟通了吗?您去和医务科一起,把所有科室的实时床位资源,从头到尾盘查过一遍吗?以前我们抢救室床位多,那是因为死的人多,周转快,难道这在您看来,是好事?”

  “14号床那位老人留下之后,您就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那些既死不了、又走不掉的患者,把所有的床位全部占满,到时候该怎么办?段主任都能直接拒收这类患者,为什么您不可以?我们抢救室,就只能当太平间前面的那个殡仪馆?为什么不定制一条严禁长期滞留非濒死患者的硬性制度呢?”

  EICU的主任,跟他这个副主任,能直接比吗?

  “你说得对,都是我的错。我去找解决办法。”范永松选择认错。

  他根本就不应该来找这位姑奶奶,凡是跟徐云珂接触过的人,胆子就没有一个小的。

  不过,这一整套说辞,逻辑严密,掷地有声,他决定等下就拿去原封不动地对付蔡军。

  这些东西,以为他不知道吗?

  他只是,真的、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如今自家的抢救室,居然会出现死不了这种事。

  他以为按照现有的医疗能力和经济掣肘,这种局面至少可以撑到急诊中心正式挂牌的那一天,才会被摆上桌面好吗。

  “算了。我去求神。”范永松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背后牵扯的问题太多太杂,短时间内根本理不清。

  还不如直接去找那位神。

  神啊!你在哪里!

  他刚转身,朝着楼梯间那扇防火门走去。

  门被从外面推开的瞬间,背后走廊里所有的灯光便像是自动汇聚了过来,在那道逆光的轮廓周围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环。

  一个还看不太清长相的白大褂,就站在那片光晕的正中央。

  “哪个神?我这里有好几个媒介。需要借给你一个吗?”徐云珂是来楼梯间找罗惠琳的,正好听到他那句绝望的哀嚎。

  她大大方方地拉开自己白大褂的前襟,展示出内衬上系得密密麻麻的那一排挂坠和符箓。

  她伸出手指,一个一个地点过去,语气认真得无可挑剔,“这是十字架,这是观音玉,这是桃木法尺,这是mini金刚杵,原版的尺寸实在太大了,你将就着用。不过,这块观音玉可是真玉,用完,你要记得还我。”

  ……

  范永松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又张了张,最后只能紧紧地攥起拳头:“好丰富的……人文关怀。”

  然后又及其自然靠近:“徐主任。我其实是想请您帮忙出个主意,我们抢救室,现在能灵活调动的床位,只剩下两张了,这万一再来一次大型事故……”

  徐云珂微微眯起眼睛,用一句大实话把他堵了回去:“这种问题,你也不能来求神啊,求神都是把命救下来。”

  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是。是我的预案没做好。”范永松深吸一口气,摆正态度,认真开始汇报之前的思路,“其实这个问题,我之前是想等到急诊中心正式挂牌以后,再着手去推一套新的制度规则,比如抢救室严禁长期滞留非濒死患者,还有一些配套的流转机制之类。”

  “还有呢?”徐云珂看着他。

  范永松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身体站得更直了一些,像是在接受一场突如其来的答辩:“之前和蔡主任讨论过,关于成立急诊滞留管理小组委员会的计划。核心思路是打破科室壁垒,要求全院所有科室,都必须参与到危重患者的流转调度里来。”

  徐云珂点了点头,客观地评价了一句:“这些方向,确实能解决一部分,那我再给你一点提示。”

  范永松整个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几分。

  “去看看隔壁兄弟医院。”徐云珂笑着招手,拎起手里的饭,“好了,我可不是神,要五谷轮回的。”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到罗惠琳旁边坐了下来,拆开饭盒,开干。

  隔壁的兄弟医院?

  距离附一最近、且同样是吴平大学直属附属医院的那一家肿瘤……

  范永松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念头。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识趣地转身,快步消失在楼梯间的门后。

  他得先把刚才罗惠琳和袁采苓那套怼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蔡军听。

  “你今天怎么忽然回抢救室了?要不是子盼跟我说,你又躲在角落里偷偷摸口袋里的那包烟,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徐云珂端着炒饭盒子,跟旁边的袁采苓打了个招呼,便开始埋头快速扒饭。

  她一边吃,一边抬起眼睛,好奇地看向罗惠琳。

  已经差不多吃完的罗惠琳,只是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却和刚才在袁采苓面前笑得一样真实。

  她语气轻松地解释道:“这不是前阵子的研究总算忙完了吗,回来放松一下。那篇蜱虫病的治疗共识,二稿已经改完了,段主任那边也签字通过了,对了,谢谢你。不过你的名字只能排在第二作者了,当然了,我在正文里会清清楚楚地写明白,这个病,最初就是你发现的。”

  ???

  徐云珂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她抬起头,困惑道:“什么蜱虫病的共识?”

  罗惠琳看她那副表情,以为她只是不知道这个尚未被正式命名的病毒在官方层面的暂定称呼。

  毕竟这段时间所有和疾控中心小组的对接,全都是她在跑。

  她便耐心地解释道:“就是那份《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征防治指南》,你不是在早期给了好几个特别关键的建议吗?段主任看了都说,你的框架思维能力是真强,刚刚范主任还特地建议我,要不要考虑投国际期刊。你在这方面经验比我丰富,你觉得,合适吗?如果这套治疗方案真的能被推广开,以后或许能救下很多人,也不知道再过些年,会不会有人在私底下,叫它云珂病?”

  ……

  云珂病,你听听,这好听吗?

  还有,我到底给了哪门子鬼建议。

  徐云珂默默地把筷子重新插进饭里,决定先把肚子填饱,再慢慢理清这团乱麻。

  她刚准备开口,意识深处的小星星已经抢先一步,在她视野的右上角炸开了一大片人工合成的虚拟烟花。

  对话框里,那只猫正举着两只前爪,欢快地左右摇晃着,满屏都是闪闪发亮的星星碎片。

  “啦啦啦,惊喜嘛~意外吗?之前平娜,还有这位罗惠琳医生,都往你的邮箱里发过她们的论文草稿。我根据你的综合实力评估,给了她们好多好多意见和建议,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厉害。但是以后,这种事还是要提前跟我说一下。”徐云珂在意识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太智能了,果然也不太省心。

  她把语气放得比平时更严肃了几分,认认真真地在意识里对着那只还在撒花的猫说道,“小星星,医学是一门非常严谨的生命科学,人类医生所承担的临床研究责任和最终的审核责任,目前是不能被任何东西取代的。你看我之前做那些PPT,也没有让你全部代劳,对吗?我只是让你协助我。”

  对话框里的猫耳朵肉眼可见地耷拉了下来。

  小星星的声音跟着低了下去:“对不起。我看你平日里实在太忙了。这些琐碎的工作,我觉得我可以帮你处理掉,这样你就能多出一点睡觉的时间。”

  “我再忙,跟你沟通的时间,我肯定会单独留出来。你可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伙伴,而且,你不是一直在努力了解我们这个世界吗?如果以后遇到什么你觉得好玩的事情,也可以随时跟我聊。信息的同步和分享,是作为伙伴,最最重要的一个环节,记住了吗?”

  “好。记住了。”小星星的猫耳朵又微微竖起来了一点。

  它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补上了一句,“那个,还有一个共识。是秦合那边,方学荣主任牵头的新生儿先心病课题。里面提到了三房心,他想以小奇迹作为那篇论文的核心案例之一。我知道你把那些资料都公开放在星云网上,本来就是不介意的,所以我也同意了,还替他,给了一些比较具体的修改建议。”

  小星星说到最后,声音又矮了几分,因为它很清楚,方学荣那边的问题又多又杂,它不仅帮忙指出了不少逻辑漏洞,甚至还替他调整了部分数据模型。

  可真是一位全智能医疗助手。

  徐云珂在心里默默地感慨了一句,然后收起那份无奈,用清晰的指令把对话拉回正轨:“好吧。下次,这些信息我们都可以放在定期的沟通时间里来同步。现在,先把罗医生这份共识的论文草稿,打开给我看。”

  随着邮件的完整界面在她意识里铺展开来,一份逻辑严密、框架清晰的共识治疗方案,便逐条呈现在她眼前。

  第一作者,罗惠琳。

  第二作者,徐云珂。

  而后面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排着超过三十个人的名字。

  单位除了吴平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之外,还串联着三十多家来自不同地区的医院,最后那一行的落款,赫然是九州疾控中心。

  至于通讯作者那一栏,同样挂着好几个分量极重的名字。

  唯一让她觉得眼熟的,就是段茜。

  其余的,小星星全部体贴地做了备注,全都是传染病和流行病学领域相关的研究权威。

  因为目前所有病例都属于隐匿的散发病例,绝大多数原始数据在最开始,只会被笼统地诊断为重症病毒感染、出血热、败血症等等,根本无法被识别为同一种专属的蜱虫传染病。

  而基于致病的病毒本身还没有被分离和鉴定,所以这类治疗共识,本质上只能围绕着重症支持和轻症预防这两个核心概念,给出临床层面的指导建议。

  徐云珂在意识里完成了整篇论文的审阅,把思绪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里抽离出来,然后对着罗惠琳,给出了她最终的判断:“国际期刊,现在可能还不太合适。只有等到病原体被成功溯源,手里攥着更完整、更闭环的追踪数据,才有冲击国际刊物的可能,现在这个阶段,它更适合以回顾性病例总结的概念,先在国内那些头部的传染病和流行病学专业期刊上发出来就够。”

  罗惠琳认真地听完,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只是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把吃完的饭盒收拾干净,站起身,重新戴好口罩,语气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好。那我去抢救室接班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应该的。”徐云珂坐在原地,目送着她那道利落的身影消失在防火门后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个已经快被扒拉干净的炒饭盒子,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那么多病例数据,所以真是因为她才没办法兼顾临床……

  特么她很想知道怎么疾控中心的人都过来了啊!!!!

  怪不得,应天那片单独隔开的隔离ICU外面,她总能隔三差五地看见段茜带着一群陌生面孔进进出出。她当时还以为,那些人只是段茜带的学生或者检验科什么。

  罗惠琳走了。

  但袁采苓并没有跟着一起离开。

  她反而默默地挪了挪位置,靠得离徐云珂更近了一些。

  她抬起眼睛,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问道:“徐主任,我刚才问我老师,为什么这么久了,她还待在抢救室,她今年,已经是在抢救室的第5年了,她没有回答我。你说,我老师到底是为了什么,还留在这种地方?前段时间那种高强度的做研究,对她来说都算是一种休息了。可只要没有亲手送走病人,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完全就不一样了。抢救室这种地方,实在太熬人了,我不明白。”

  照理说,来抢救室这种地方学本事的,应该是像袁采苓这样正在拼命往上爬的年轻医生才对。

  可罗惠琳,分明已经是一个临床经验极其丰富的资深主治。

  她停在这里,太久了。

  想到这里,袁采苓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脸上浮现出一种揣测:“你说,会不会是范主任在暗地里排挤她?担心她哪天抢了自己的位置,所以之前一直故意压着,不给她升职的机会。现在我老师好不容易靠自己,写出了这篇蜱虫病的论文,他才顺水推舟地说要替她申报升职,我要不要,也去老院长那个投诉信箱里,投一份信试试?”

  “要不然,你去投一投试试?”徐云珂表情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徐云珂表示她真不是神,什么都知道。

  袁采苓被她这句话问得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眉毛拧成一团,竟然真陷入了沉思。

  “你别瞎想,我开玩笑的。她是一位完全成熟的、非常优秀的医生。她做的任何一个抉择,都能替自己负责。”徐云珂是真怕这孩子脑子一热,真跑去把范永松给投诉了。

  她伸出手,拍了拍袁采苓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而笃定,“我听蔡主任提过,她是自愿留在抢救室的。或许,也和你一样,是因为某种初心?只是,在急诊当医生,根本没办法兼顾临床和科研,可那偏偏又是往上晋升职称的硬性指标。所以,她的机会看起来会少一些。”

  急诊医生最大的悲哀,就是天天在阎王殿门口抢命,最后升职却被卡在一篇SCI上。

  当然,徐云珂觉得罗惠琳不是这样的人,这应该也算不上什么真正跨不过去的坎。

  所以,她也好奇得要命。

  可惜,蔡军那张嘴严得像焊了铁。

  他说,如果她真想知道,就自己去问罗惠琳。

  袁采苓却忽然抬起头,那双还带着几分迷茫的眼睛里,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沮丧。

  她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有些丧气:“徐主任,不,老师。一个人的初心,真的能坚持一辈子吗?”

  额,不能。

  可她看着袁采苓那张年轻的、还在努力寻找答案的脸,感觉咽了回去。

  徐云珂认真地想了想,慢慢地说道:“这个问题,我也还在探索的路上。但我知道一件事,只有做真正正确的事情,才能把一件事情做得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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