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特别
徐云珂深吸一口气。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冷静, 可还是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好奇:“让我冷静分析分析……你爸,是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不育?或者说应该问,是什么时候不育的?”
一时之间, 她竟说不清到底谁更厉害一点。
“我妈说结婚检查就知道了,她还善意帮忙安抚了下他自尊心呢。”原泽明抬起双手,用力揉上自己的后颈, 仰起头, 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 “就你想的, 我爸不是我亲爸。我曾经只觉得我妈蠢, 怕她情绪不好, 才眼巴巴地从国外赶回来, 没想到,全家最蠢的那个, 是我。”
“我记得你那位……户口父亲,日常不体检?”
徐云珂有亿点点好奇, 这种级别的有钱人, 难道都不做体检的吗?
“是什么身份啊, 那么多人想搞血脉继承?”
说起来,徐云珂还是知道原泽明家很有钱的。
像朗格尼医学中心这种世界顶尖的精英医学殿堂, 对外本身就存在着极高的壁垒与排他性。
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医学生,想要踏入那个门槛,除了成绩优异外,需要凑齐三封极具分量的推荐信。
而想要拿到那样的推荐信, 一般来说,只有两条路,要么, 有过硬到无可挑剔的人脉,要么,有足够砸开大门的钱。
徐云珂当年拿到的那三封,靠的是人脉,两封来自迈克尔和他的姐姐米兰达,一封则来自封庚的老师。
而原泽明,是她在进入朗格尼之后才熟悉的。
他也是纯正的九州人,徐云珂自然问过他进入朗格尼的方式。
那答案叫一个简单粗暴,就是钱。
按照他当时随口提到的市价,一封推荐信就价值十万美元,这还不算中间那些弯弯绕绕的打点和人情。
当然,徐云珂后面才知道,对方一开始是金融学的,后面才转学了麻醉,3年时间啊。
原泽明:“家电行业的领头羊,身价嘛,大概是按亿做单位的?他这个人,向来自信得过了头。就算定期做体检,也绝不会专门去查自己的精子到底行不行。”
徐云珂抿了抿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头一回认识他:“那他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这么多年,他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嘶……你们这种豪门辛秘,就这么直白地告诉我,不会考虑灭口吧?”
“我妈和他是标准的商业联姻,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不会做得那么明目张胆。”原泽明忽然松开揉脖子的手,拖着自己的椅子,身体前倾,朝她那边凑近了几分,眼底带着几分真假莫辨的星光,“怎么,这就害怕了?我倒有一个万全的方法,不如,我们结婚?光明正大当一下这亿万财产的合法继承人?”
“打住。你这爹撑死算企业家,要是万亿美元那种,我没准还可以考虑考虑。”徐云珂一把将他的椅子连人带椅推远了些,面无表情地吐槽,“再说了,你马上都要有竞争对手了,继承权没准都没了,还在这给我画饼。”
“说真的,真要保孩子?我记得,你们秦合不是有一个专门研究静脉平滑肌瘤病的顶级团队吗?这沈一华教授还是国内这个领域的带头人。九州第一例成功累及心脏的IVL手术就是她做的,目前国内文献上记载取出来最长的平滑肌瘤40cm,也是她主刀。”
原泽明声音闷闷的:“沈教授说风险太大,不建议保胎,这患者目前孕中期,才刚满20周。现在在她体内孕期激素的疯狂加持下,那个盆腔里的瘤体,长得比腹中真正的胎儿还要大四倍。”
徐云珂几乎瞬间就能在脑海中勾勒着瘤子模样了,眉头下意识地拧紧了,沉吟道:“具体能不能做,最终还是要亲眼看过完整的影像和病例才能定。但就算退一万步,手术侥幸成功,我把眼下这道鬼门关熬过去,可后面的孕晚期管理,恐怕会比手术本身还要麻烦和煎熬。而且大概率,这种条件根本做不到肿瘤的根治性完整切除,后续估计需要沈教授这种级别的团队治疗围产期。”
原泽明抬起眼:“那……你要不要看一眼?其实沈教授那边说了,如果能先用外科手段干净利落地解决掉这枚炸弹,后续孕期的□□和母胎管理,会好护理得多。”
徐云珂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他几秒,像是要从那张颓废的脸上分辨出什么东西,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松了口:“问你呗,好歹朋友一场,我总不至于拒绝。不过……”
原泽明语气看似随意,却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紧绷:“不过什么?这样吧,只要你帮忙,换我的人怎么样?”
徐云珂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你一个连煮泡面都能煮得难吃的,我要你有何用?我不过就想知道八卦,比如你爹,不对,你家那位企业家,你妈是觊觎他的继承权才这样?他知道自己小三全都暴露吗?还有,你真正的亲爹到底是谁,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准确地说,目前这个患者故事里,光父亲这个角色似乎有三个?
原泽明无所谓地耸耸肩,将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满脸都写着疲倦和漠然:“成年人不需要知道亲爹是谁。他还不知道,这个小三陪了他很多年了。他只是给了一大笔钱,让那个女人安心地把孩子养好……我妈和他,明天还准备去庆祝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呢。至于觊觎,肯定吧,不然我想不明白一个富家女委曲那么多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要和我妈说早点放弃念想吧。”
精彩。
属实过于精彩了。
徐云珂看他情绪,歪了歪头,换了个相对温和的语气:“好吧。需要安慰吗?”
“成年人的吗?”
“看来是不需要。”徐云珂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干脆利落地站起身,“现在就去看一眼患者和病例?要看就趁早。不然,我等下要去隔壁的九州心血管所跑一趟,明后两天估摸着也没空。”
“看。走,我带你去一趟妇产科。”原泽明也撑着扶手站起来。
“你说这位企业家,好歹也对你有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你真就不打算暗示他一下?你只听你妈那边?”
“话说,你和这位分割家产的猛女见过面了没?感受怎么样?你是叫她什么?小妈?2+1?她今年多大啊?嘿,你知道吗,我最近听过小妈文学……”
一路往妇产科病房走去,徐云珂那张小嘴实在是忍不住了。
难得近距离接触到这么活生生的豪门狗血八卦,看罕见病都没这个好奇心旺盛。
原泽明抬起手,用力摸了摸自己皱成一团的眉心:“没有见过……我觉得我需要的是安慰,而不是八卦。”
“但我需要八卦啊。”徐云珂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随即眼睛一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凑近他压低声音,“要么这样,你家里这些我不问了。我来秦合之前,在明州听了个八卦。你们秦合,有个科室主任出轨了自己丈夫的亲弟弟,也就是她的小叔子。又有另一个科室的主任,出轨了小姨子?哎,你知道这些都是谁跟谁吗?”
她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哎呦,现在这个社会啊,人的故事,翻来覆去不是牛马就是种马。要不说,人归根结底还是高级动物呢。”
原泽明停下脚步,站在妇产科病区的走廊拐角处,深深吸了一口气,求饶道:“只要你帮我解决她身上的定时炸弹,都告诉你,OK?”
徐云珂眨了眨眼:“你这个等价交换也不合理啊。”
“我这人都贬值到不如你这八卦了,你说呢。”
“好像也有点道理。”
两人插科打诨间,已经走到了妇产科特需病房区域。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静静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医生。
她梳着一束灰白相间、一丝不苟的低马尾,看年纪大约在五十岁上下。
她头上还戴着手术室的蓝色一次性帽子,身上是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刷手服,看样子是刚从手术上下来,她也不需要原泽明做任何中间介绍,目光径直越过他,准确地落在徐云珂身上,主动伸出手,语气利落而温和:“徐医生,久仰了。我是妇产科的向兰。”
徐云珂赶紧快走两步,见到对方工牌,妇产科主任向兰,双手握了上去,姿态放得很尊敬,语气谦逊而礼貌:“向主任客气了。”
一旁的原泽明反而愣了一下:“向主任,谢谢您亲自过来一趟。”
他其实刚刚只是联系了秦曲曲的主治医生。
“你联系说请来的外援是徐医生,这不就巧了。”向兰松开手,转过身自然地与徐云珂并肩走在前面,示意原泽明在后面跟着就行,“昨天,我才刚仔细看完了她那台首例微创切除IVL的手术录像。明州中心医院的项主任是我朋友,其实要我远程会诊过那位患者,当时还犹豫要送到我们这里。”
“结果他们忽然就做出了那么一台惊艳的微创方案,我起先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后来才发现,纯属是我和沈主任自己见识浅薄了……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维度层面的差距。哦,对了,沈一华主任听说你本人过来了,说如果你愿意接下,他也想跟着你做一台手术学习学习。”
“那位患者本人的情况确实非常特殊,冒的风险也极大。其实平心而论,原则上那类病例,并不适合强行走微创。”徐云珂并没有因为对方的盛赞而流露出半分得意,只是微微侧过头,语气温和而客观地解释道。
“但你把它做成功了。无论过程有多险,最终的结局摆在那里,这就是打破了旧有认知,给所有后来者打开了全新的手术思路。”向兰走到一间特需病房门前,停下脚步,将手里早已准备好的一份患者最新影像资料和病历夹递给她,然后轻轻敲门,往里示意。
原泽明见两人已经无缝衔接进入了专业诊疗节奏,便识趣地在走廊里停住脚步,对着她们的背影低声道:“辛苦了。我就在办公室那边等着,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徐云珂接过病例资料,抽出最新的核磁共振影像胶片,对着走廊顶灯的光线快速扫了一眼,心里瞬间就有了极其直观的判断。
这患者的核磁共振影像,简直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盆腔内,那枚巨大的静脉内平滑肌瘤,其最大径线,已经真正足月的胎儿差不了多少。
更加凶险的是,这枚瘤体像一株盘根错节的寄生藤,不仅占据了盆腔绝大部分空间,其蒂部和主体还沿着血管腔向内蔓延,已经明确累及了下腔静脉,并一路延伸到了心脏入口附近的双侧髂静脉。
她微微点头,跟在向兰身后,走进了那间弥漫着监护仪轻微嘀嗒声的单人病房。
一进门,徐云珂就见到了这位极其勇且有赌性的女患者。
患者名叫秦曲曲,今年36岁,年龄和原泽明……一样大。
单论外貌,她并不符合徐云珂脑海中先入为主想象的那种标准意义上的美女。
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位长期被生活琐事和家务操劳所浸泡的小妇人。
所以,这张脸甚至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沧桑几分。
而且她微胖的身形,裹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显得有些浮肿虚软。
腰腹处那道柔和又沉重的巨大弧线,让她看起来像是随时可能临盆的足月产妇。
可事实上,她实际腹中那个真正的胎儿,才刚刚熬到孕20周。
她原本长着一张颇为喜庆的大圆脸,此刻却因为孕期生理性显得格外臃肿,而下颌线被多余的肉和积液包裹得模糊而柔和,本该因为孕期而粉嫩红润的脸颊,此刻只余下一片纸一样的苍白和虚弱。
她的鼻翼下方,已经挂上了辅助呼吸的氧气管,胸口随着呼吸费力地起伏着,显然已经出现了明确的呼吸窘迫情况。
“曲曲,还记得我吧?”向兰走到床边,并没有急着把身后的徐云珂推到前台,而是先俯下身,用听诊器仔细地听了听秦曲曲的心肺情况。
她直起身,语气依旧严肃,再次做着术前最后的告知与沟通。
哪怕这话,她已经说了不下三遍。
“从我个人以及医学角度出发,我还是想最后一次劝你考虑放弃这个孩子。你目前已经到了极限边缘,如果还是执意要硬保,这台手术的性质就变成豪赌,赌注是两条命。如果做单纯肿瘤剜除术,其实还是能保住子宫的,到时候在我们管控下怀孕,就不会因为这个孕激素影响到瘤变那么大。”
秦曲曲费力地喘着气,眼里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光,虽然说话的声音因为缺氧而气若游丝,但意思明确:“向主任,我知道,谢谢您为我好……但是,我还是想赌这一把。堕胎……堕胎是要下地狱的。我得保胎,我必须保住他。这个孩子……是希望。”
向兰直起身,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无奈侧过身,将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医生轻轻让了出来,简洁地介绍道:“这位,是徐云珂医生,她如果都不行,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徐云珂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评判或共情的多余表情。
她伸出手,向兰默契地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听诊器递给了她。
徐云珂做了一个简短的体表触诊和心音听诊,片刻后,她收回听诊器,重新挂回向兰手里,有了一些初步判断:“手术机会确实在。但最终的具体方案,我们还需要整个多学科团队一起斟酌和讨论。”
秦曲曲那双眼睛瞬间迸发光彩,还有一个充满感激的笑容。
向兰看着她这副完全抓不住重点的欣喜模样,终于还是没忍住:“曲曲,你先别急着高兴。这如果要强行保胎,整个过程中风险最高的,其实还是你肚子里的孩子,其次,才轮到你自己。而且就算手术本身侥幸成功了,这个孩子,到底能不能最终活着来到这世上,不是我们个医生能决定的,也不是你能拿意志力决定的,理解吗?”
额……
还真什么大实话都讲。
徐云珂刚还以为这位向主任和患者已经有了相当不错的情感铺垫和温情护理,没想到,走的是这种硬桥硬马的风格。
她忍不住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道:“向主任,您这样把说实话……是不是稍微有点太直接了?按照常规,我们一般不是会采用全程以患者本人及胎儿生命安全为最高准则,尽一切可能争取保胎这类相对缓和的标准治疗方针吗?”
单凭秦合本身的技术实力和沈一华团队的经验,想尽办法替大人做肿瘤剜除保命,是能做到的,真遇到了危机情况,患者才是第一。
只是,明显眼前这位秦女士已经执拗到了极点,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目前处境。
向兰脸上没有半分犹豫,她安抚般地轻轻拍了拍徐云珂的肩膀,继续和患者说到:“曲曲,如果你能书面签字,明确表示你已知晓并愿意承担这其中胎儿丢失风险,那么,我和徐医生,可以联手为你推进手术。但是在最终上手术台之前,你这里还必须找到一个能替你处理所有术中突发意外、拥有合法签字权利的家属。你也是三十出头的成年人了,应该很清楚,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好事。”
秦曲曲沉默了很久。
她那双浮肿的眼皮轻轻颤动着,最后,她的目光越过向兰,眼神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可徐云珂并没有说什么,她只好费力地吞咽了一下,喘息道:“等我……打一个电话,确认一下。我……会找一个,能替我签这份协议、有权利替我做决定的人,过来的。”
她说话依然很喘,但好歹表态了。
随后,徐云珂便安静地退出了病房,跟着向兰回到了不远处的妇产科小会议室。
“向医生,您这种和患者沟通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走进只有两人的空间,徐云珂终于放松下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调侃和无奈,“我记得,有一位妇产科的医生和我说过,她给患者开出的第一张处方是关爱。”
“关爱早给过了。现在剩下的,只是告知应尽的医学义务,以及保护自己的规则。说起来,原医生这小妈,大概觉得豁出命就能母凭子贵,分到什么家产。,她也不想想,她有没有那条命活到孩子落地?她那个脑子多说都是有点浪费唇舌。”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原医生是真憋屈。费尽心思抢来这张床位,只为他爸养在外面的小三和私生子。唉,这孩子,不容易。”
看来不孕不能乱说了,哎呦,这瓜吃的值。
徐云珂:“是挺不容易的。”
“谁说不是呢。”向兰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们这妇产科啊,天天见惯了人间百态。这个,豁出命也要把孩子生下来。前两天,还来了个当妈的,非要孩子死的。”
“啊?当妈能那么狠心?”徐云珂顺势问着。
“多着呢,是个26周孕妇说想要提前剖腹产的,你猜什么原因?”
“吉时吉日?算好的大富大贵的剖腹产时辰?”徐云珂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毕竟这种荒唐事,她在附一的时候,也吃过类似的瓜。
“不是。”向兰摆了摆手,“这种人,一般都会算准了等到八月份再剖,那才叫我们这里的吉月。这一位啊,之所以急着剖,是为了能尽快抽骨髓,去救她前面白血病的儿子。”
徐云珂沉默了片刻:“那你们最后,给她剖了吗?”
“剖呗。新生儿科那边联合做了紧急评估,这个周数,存活概率可以搏一搏。”向兰带着一丝自嘲和深深的疲倦,“有时候真觉得,子宫比大脑做决定好啊。”
徐云珂想了想:“那这位当妈的,关系挺硬的。”
“嘿呦,徐医生懂啊”向兰点头,两人聊着,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向兰推开门,对着里面正等得有些焦灼的原泽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直接讨论:“这台保胎取瘤的手术,你还是打算用不停跳微创的方式来做?”
原泽明闻言,瞬间抬起眼,目光落在徐云珂脸上。
“嗯。看过了她的片子。那颗瘤体,整体的形态学特征还算理想,整体带蒂,边界尚清晰,沿血管腔内蔓延的部分也还不是太过弥漫。刚刚我在里面,仔细听过了她的心音和肺动脉瓣区,初步判断,累及右心的部分并不算多,不停跳是能做的。”她顿了顿,将目光转向身边的向兰,语气坦然而务实,没有丝毫越俎代庖的意思,“不过,这台胸腹部联合手术的核心难点在于腹部,而不是我胸腔。要绕过这个开始膨胀的孕中期子宫,下到被巨大瘤体挤占得毫无操作空间的盆腔里去,把那颗瘤子的母体挖出来,向主任,这部分,如果交给您,您能拿下来吗?”
徐云珂并不介意连台一直做到底。
只是她不急,她想看看秦合妇产科大主任的手腕和底气。
向兰沉吟了片刻,手指在空中虚虚比划了几个入路方向,随即坦诚地摇了摇头:“我倒是很想借这个机会,亲手上台试试。只是,我一直还没能在脑海中构建出一条既能完美避开极度充盈的妊娠子宫,又能彻底暴露盆底巨大瘤体根部的手术入路。”
徐云珂低头,再次确认了一下腕表上的时间。
此刻,已经接近下午五点多了。
她抬起头,当机立断地做好了规划:“这样吧,我晚上回去设计一个手术方案给你们看看,手术就定在周三下午,只是麻醉这块……”
孕妇的麻醉可不是开玩笑的,只要计量有一丝不对,那肚子里的娃就只能无缘皇位。
她看向原泽明。
原泽明立刻接过了话头:“麻醉我请我老师亲自坐镇,全程盯着。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最终能保住的概率,有多高?”
徐云珂看着他眼底那片几乎要溢出来的复杂情绪:“如果配合好,大概有八成。不过,这终究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中间不可控的变数太大了,患者的情绪极不稳定,沟通与安抚还是需要的,她有家人吗?”
“别看我,我试过安抚了。也不知道谁给她科普的常识,说小三要钱算敲诈,但是如果有小孩就不一样。”原泽明故作轻松,“似乎是孤儿,我也想知道她能联系谁……”
那好像让企业家,或者原泽明母亲去安抚也不科学。
向兰:“我和她讲爱,她眼里只有钱,至于家人…等她找来就知道了,徐医生,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等下次吧。”徐云珂笑着摇了摇头,“今晚不行。我得先抓紧时间去一趟隔壁的九州心血管,那边还差一个收尾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