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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签到系统当医生 第112章 直播

时逢而已 · 穿越小说 · 880 KB · 2026-08-26 23:05:09

第112章 直播

  虽然打脸环节没有如期上演, 但直播手术是真的有,而且还是心脏移植。

  甚至如果不出意外,按照徐云珂一贯的速度, 她极有可能将亲手完成明州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例心脏移植手术。

  周四下午13点,明州心脏中心,某手术专用电梯里。

  徐云珂站在桂兰的病床旁边, 垂眼看了看她那张绷得快要僵掉的表情, 又扫了一眼她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的手, 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语气轻快:“怎么紧张成这样?怕我给你手术做不好?放心, 我比叶主任强那么一点点。”

  “徐医生, 我还在呢。”一旁, 被安排做这台手术一助的叶参齐无奈地叹了口气,“给点面子, 别踩。”

  他不理解,这个年纪轻轻的外科医生, 有时候成熟稳重, 有时候吧……怎么就这么直接呢?

  “你这就不懂了。做医生的, 不吹点什么,那多没意思。再说, 今天我可不止拉踩你一个人。”徐云珂意有所指地扬了扬眉梢,心情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低下头,对着桂兰笑了一下, 张扬明媚,“我这是在给患者信心,信心对身体的恢复很重要的好吧?”

  “我……我只是没想到……”桂兰的胸口起伏得厉害,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连带着声音都在发飘,“竟然真的等到了心脏移植的机会。只是真到了这一天,我又感觉……我这命,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

  “只能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徐云珂收回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她,陈述了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严格说起来,从你体内植入那颗左心室辅助装置到今天,你这命全靠你自己续下来的,以美元为单位呢。所以,这个机会是你应得的,不需要有任何介怀。”

  “好……其实是,是你们帮我续上的。”桂兰闭了闭眼,用力地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颗即将到来的心脏郑重起誓,“只要活下去,我会尽一切所能。哪怕是,用别人的心。”

  徐云珂其实心情也很复杂。

  这一切,还要从今天早上说起。

  一大早徐云珂就听说了一个让人无语到极点的消息。

  原本邱新闵这供体心脏顺位排在第一的那位三十岁年轻患者,就是那家求到金百岁床前、硬生生把机会求到手的人,他妈妈,听说金百岁家签了放弃协议,高兴得当场就没了脑子。

  她儿子说口渴,她没按常规医嘱拿小勺一点点喂,也没用带刻度的限量杯,而是喜滋滋地插了根吸管,递过去一整瓶水……

  心衰末期的患者,身体根本代谢不了多余的液体,本身就急需严格控水。

  可那年轻人呢,大概是很久没有痛痛快快地喝够水了,心情一好,就着吸管大口大口地灌了好几口。

  喝完之后感觉也没事情,还没跟管床医生说……

  到了后半夜,急转直下,先是急性肾损伤,被连夜转进ICU,随后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展成多功能脏器衰竭。

  而最要命的是,这其中包含的肾衰竭指标,直接触发了心脏移植的绝对禁忌……

  于是,邱新闵的那颗心脏,顺着登记系统一路往下顺延,最终匹配到了第三位患者。

  虽然登记时间不长,但因为血型与组织配型高度相容,且恰好处于紧急状态的……桂兰。

  再后来。

  徐云珂就跟着大部队,站到了邱新闵那具已经被判定脑死亡的躯体前。

  当所有人都在肃穆鞠躬的时候,她弯下腰,动作要多郑重有多郑重,把该有的礼数和敬意一丝不苟地做足。

  虽然要尊重生命、要心存感激,但她直起身的那一刻,还是觉得周围的空气都顺畅了不少。

  因为捐献告别环节允许家属在场,徐云珂这才发现曹雪莲也在这家心脏中心接受住院治疗。

  她还穿着那身素净的病号服,见到徐云珂的时候,眼睛一亮,笑得灿烂极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我这算不算是五马分尸了?心脏、肾脏、肺……哦,还有眼角膜、皮肤……能捐的,我全都替他捐出去了。”

  ……

  只能说同频了。

  最后,徐云珂只能讪讪地干咳一声,拿出最温和口吻,叮嘱道:“好好接受治疗吧。毕竟中的是心肌毒素,代谢排解过程比较缓慢,保持心情舒畅,比什么都重要。”

  ·

  与此同时,本次心脏移植大会最大的主报告厅内,同样也是明月国际酒店横跨整整三层楼、最气派的展览大厅。

  上午刚刚听完陈戈军院士关于心脏移植经典案例的分享,高天才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干货。

  而下午,因为知道有现场手术直播,他一个人看也看不懂,就寸步不离地跟在以钱亮为首的明州中心医院大部队后面,还蹭了个视野绝佳的位置。

  理论归理论。

  像这种级别的手术直播,要是旁边没个明白人给实时拆解点拨,光靠自己瞪大眼睛看,看再多遍也不一定能看出真正的门道。

  不过,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走到主讲台前、拿起话筒的解说人,竟然是纪覃辉纪教授。

  “这不是明天才是纪教授的专题分享吗?怎么今天就提前登场了?”高天才目前还只是个主治,消息远没有那么灵通,压根不知道这两天明州医学圈那场堪称地震级别的人事大洗牌。

  他只是激动地搓了搓手,思维跳跃得飞快,“说起来,明天终于又可以看到我女神了!开心!”

  钱亮倒是隐约知道一些内情,但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他觉得还是先别到处乱说为妙。

  反正他们明州中心医院安逸得很,打雷下雨都砸不到他们头上。

  他轻咳了一声,简单地提了一句:“应该是出了点意外做了调整,不过,由纪教授这个级别的领域专家来做解说,反倒能让咱们更好地做深入交流……”

  一提起明天就将与纪覃辉同台主讲专题的徐云珂,钱亮就忍不住心生感慨。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边这个不成器的学生,习惯性地开始卷人:“徐医生作为这次心脏移植大会的主讲人之一,今年才28岁。好好学学,人家比你……比我们年轻那么多。”

  这一次,他不光要卷学生,他连自己也要一起卷了。

  说句不太好听的大实话。

  这次明州心脏移植大会的主讲人名单里,资历最浅的恐怕就是徐云珂。

  他这一路上,耳朵里也不是没灌进过几句酸溜溜的质疑,甚至一些不堪入耳的恶意揣测和造谣。

  当然了,提及最多的还是觉得是因为人家的授业恩师是迈克尔。

  但钱亮是亲眼看过徐云珂的手术,正因为看过,所以他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钱亮甚至觉得,单从心脏外科这个领域的硬核实力来看,徐云珂比明州不少手握移植资质的所谓“前辈”,可要厉害多了。

  师承地位是助力不是正常吗?

  在场谁没师门助力,搞笑呢,医学就是老师传承下来的啊。

  可惜的是,他曾经参与过当初那份草案的讨论会议。

  会上,超过大半数的人都投了否决票,把海外心脏移植培训资历的条款挡在了门外。

  原因林林总总说了很多,但最心底的那一层,无非是怕,怕国内本就稀少的移植机会,再被这些从海外回来的高手分走一杯羹。

  他们自己能亲手摸到供体心脏的机会本就少得可怜,要是再来一群空降的强龙,哪里还有他们的位置。

  自然能拖一时是一时。

  “她老师是迈克尔啊,她老师的老师,那可是诺曼雷。”高天才倒没想那么深,只是习惯性地把话题又绕回了自己的偶像身上,越说越来劲,“还不是怪你,怪你不努力……等等!”

  他忽然一顿,眼睛猛地瞪大,手指倏地指向大屏幕,声音激动得都变了调,“好熟悉的感觉。”

  熟悉是某个时空他们的对话差不多。

  钱亮面无表情:“你师公要是知道你这副嘴脸……”

  “妈呀,这个讲解Flash,肯定是我女神做的!”话音未落,高天才已经蹭地坐直了,指着大屏幕上那个熟悉的星云论坛标识图标,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妈呀!真的是我女神的!”

  “看来这次是直播手术会同步搭配Flash流程解说。这个形式真不错,能学到太多东西了。”钱亮的眼睛也跟着亮了。

  他原本一直在纠结,要不要申请去九州心血管脱产进修半年。

  如今能看到一台如此完整、逻辑层层递进的心脏移植手术全流程拆解,或许看完之后,自己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就会清晰起来,到底要去这个领域深耕发展一下。

  讲台上,纪覃辉稳了稳面前的话筒,宣布了今天这场特殊分享的章程:“各位同行、各位来宾,由于综合因素影响,今日的直播手术,将同步进行两台心脏移植演示。”

  “一台,为常规终末期心衰的原位心脏移植手术,将由明州心脏中心移植病区主任,龚兆云医生主刀。另一台,则是难度极高的、在原有左心室辅助装置带泵状态下的原位心脏移植手术,主刀医生是来自吴平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心血管科的主任,徐云珂医生。”

  “本场手术直播,由我担任全程解说。我将结合由星云网站徐云珂医生亲自制作的这套心脏移植Flash,为大家同步模拟和拆解移植的全过程。相信今天的直播,能让各位对心脏移植手术,建立起一个更加全面、也更加深入的了解与思考……诸位,定会不虚此行。”

  高天才的眼睛和嘴巴同时张到了最大,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感慨,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悲愤:“老师……从今以后!你赶超不了我女神了。”

  ……

  钱亮真的很想狠狠反驳一句,她那就是学阀!

  不对,更准确地说,她是师阀!

  但沉稳如他,最终还是选择闭嘴。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心里想一想也就算了,情绪反馈感慨一过而后……

  他想着想着,忽然换上了一副感慨的语气,轻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徐医生是咱们九州第一个站上心脏移植主刀台的女医生。”

  “切。”高天才高高地扬起下巴,满脸都写着这还用你说的埋汰,“我有预感,凭我偶像女神的实力,她绝对不会只顶着这一个头衔。她未来只会有一个称号,心外科第一人!”

  钱亮下意识想反驳,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满。

  可话到嘴边,他忽然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重新投回到直播画面上,低声分析道:“从某个角度来说,今天这两台手术摆在一起,简直像是一场没有明说的同台竞技。而且,徐医生的这第二台,难度还要远比第一台复杂,也不知道主办方是无心插柳,还是故意为之。这要是做得不如龚医生流畅漂亮,徐云珂可就尴尬了,更别说,万一手术出点意外……”

  “那我女神只会赢,绝不会输。”高天才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老师的长篇大论,语气斩钉截铁,眼里放着光,“今天这场直播,就是甩在所有质疑她实力的人脸上,最响亮、最有力的证明。我看以后,还有谁敢在背后嚼舌根,质疑我女神天才这名头!”

  在纪覃辉完整地介绍完心衰终末期接受心脏移植的标准手术指征之后,会场正前方那面巨大的主屏幕被清晰地分割成了三块。

  左边第一块,显示着龚兆云团队正在进行的供体心脏获取过程。

  镜头里,器械在无影灯下闪着冰冷的光,动作稳健而有序。

  中间那块画面,则是徐云珂制作的Flash动画,同步模拟着取供体心脏的标准流程。

  而右边那一块,画面则对准了徐云珂所在的另一间手术室,两边以几乎镜像同步的节奏,进行着心脏供体的获取。

  在获取供体这一阶段,两边的手术流程和手法大致相仿,看不出太明显的区别。

  讲台上,纪覃辉的双眼紧紧锁定着徐云珂手术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嘴上却没有半秒停顿,同步分享着手术的每一处要点:“……在确认供体心脏已经完全停跳、低温保护指标彻底达标之后,需要严格遵循一套由远及近、先处理大血管再离断心房、且必须为后续吻合预留出足够袖口的标准化离断顺序。全程要做到精准离断所有连接结构,保证切口规整、边缘平滑,为下一步将供体心脏植入受体做吻合时,预留出最优的缝合条件……”

  看到这里,高天才忽然觉得自己又行了,压低声音兴奋地朝旁边的钱亮嘀咕道:“逻辑上,这和解剖咱们大体老师的时候取心脏是一样的道理嘛。哎呀,老师,你努努力,赶紧去争取一个移植资质下来,到时候这种切心脏的活,我完全可以胜任!”

  ……

  钱亮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往上蹿。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真诚地发问:“为什么不是你自己去进修个三年两载,搞一个资质回来?你女神可在心脏移植这条道上做领头呢。”

  高天才理直气壮地一摊手,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简直让人……心酸:“这你就不懂了,做学问要先拔尖啊。我要是什么都学、什么都只沾个皮毛,那以后跟女神面对面交流的机会岂不是都没了?我又……不是天才。”

  曾几何时,他高天才也是天才过的!

  这边,随着两颗供体心脏依次被妥善地离体、装入盛满冰屑的无菌器皿,直播镜头流畅地做了一个切换,重新回到两边的受体手术台上。

  两边镜头稳稳地对准了受体的病心切除,几乎没有什么额外区别。

  这时候,直播导演再一次做了顺着镜头移动的切换。

  镜头里,两间手术室的摄像头不约而同地对准了那两个盛满冰屑的器械盆。

  随着巡台护士一溜小跑的严密护送,两颗截然不同的供体心脏,被几乎同时送进了各自对应的受体手术间。

  当两颗心脏分别进入手术室的画面呈现在主屏幕上时,整体的画面又开始产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画面进入到了双方的受体心脏切除这一步,差距便逐渐开始显山露水了。

  徐云珂这边的画面,推进得明显要慢上许多。

  最开始都是胸骨正中劈开,逐层精准地进胸,充分撑开坚硬的胸骨,完整暴露心包与纵隔区域的大血管。

  当等到两边一同纵行切开心包,将那颗奄奄一息的心脏的整体解剖结构,彻底、完整地袒露在无影灯下,确认心脏大小、室壁张力、瓣膜形态,但这一步后,双方进度就有了明显的差异……

  龚兆云这边,画面被一分为二。

  一边是他正有条不紊地切除着受体的病心,而另一个画中画镜头里,是一双戴着无菌手套、手指分外修长的手,这是他的一助,已经开始精细地修剪供体心脏的主动脉,一些多余的弓部组织被一一剪除,同时将左右肺动脉汇合处利落地剖开、修整成型……

  大约二十分钟后,龚兆云这边的画面重新合二为一。

  他已经将修剪完毕的供体心脏稳稳地托入了受体的心包腔中,供体心脏的左心耳,正对着受体的左上肺静脉,他选用3-0的聚丙烯缝合线,开始进行最基础也最关键的左心房吻合……

  “这……怎么开始落后了?”高天才的屁股在椅子上不安地挪了挪,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焦急,甚至咬牙切齿,“是不是镜头做了处理!想踩着我女神的名头上头!”

  明明前面所有步骤都咬得那么紧,可当龚兆云那边的画中画消失,重新变回唯一一个完整镜头时,徐云珂这边的画面才开始进行一模一样的一分为二处理,她的受体病心的切除,才刚刚开始。

  ……你听听你说的合理吗,你家女神现在哪里来的名头!知道龚兆云是谁吗!!明州乃至九州的心外科领军人物!

  他只是心脏移植领域比不上纪覃辉!但人家身份比他纪覃辉都高好吗!

  钱亮还没来得及回答,主讲台上的纪覃辉已经恰到好处地开口,替所有人解了惑。

  他的语调依旧平稳,但其中蕴含的凶险,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带有植入的左心室辅助装置的受体心脏,在进行切除时,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核心环节,那就是循环的平稳叠接,这涉及的循环问题主力在主刀、灌注与麻醉之间的配合。”

  “在正式建立体外循环之后,原先那台VAD的泵速,绝不能说停就停,它需要缓缓地、逐级地降速,让患者自身的残存循环慢慢地、安全地脱离机械负荷,而在同一时刻,体外循环机要像接力赛跑一样,精准地、无缝地开始接手全身灌注。所以,大家现在能看到,徐医生这边的手术节奏,会比龚医生那边,滞后大约20分钟。”

  紧接着,纪覃辉的眼睛、嘴巴,连同他高速运转的大脑,几乎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锁定了徐云珂所在的那块手术画面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他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声调里染上了一层难以掩饰的惊叹:“而不同于初次手术那种干干净净的空白术野,像这种带着LVAD再次开胸的二次手术,最大的难点在于,心包腔里几乎所有的吻合口,都是新近愈合的创面。质地脆,极易渗血,像浸了水的牛皮纸一样一撕就裂,哪怕是最轻柔的牵拉,都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稍有不慎就是灾难性的出血。但是你们看,徐医生这双手,太稳了,稳到简直像是……如履平地!”

  “在切除这类受体病心的时候,还有一个技术层面的巨大难点,那就是后壁组织的处理。龚医生那边,采用的是比较传统的心脏移植吻合术式,他选择切除病心之后,保留受体一大片右心房的残余后壁,然后将供体心脏整体地套入受体残余的心房残腔之内,再直接做心房整体边缘的连续缝合。”

  “而徐医生这边。”纪覃辉的声调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感慨,“她选择的是完整、彻底地切除受体的病变心脏,把那多余的右房残壁全部舍弃,只保留最规整、最干净的血管开口。整台移植,她只想要做五处绝对精准的端口吻合:左心房、上腔静脉、下腔静脉、主动脉、肺动脉……这,就是我老师陈戈军教授最新在推广的改良双腔静脉吻合法!”

  说到这里,纪覃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旁边龚兆云那块屏幕,那边,还在进行着那圈又长又密的心房边缘缝合。

  他嘴角一动,几乎没过脑子,一句大实话就直愣愣地从嘴边滑了出来:“就这么一个关键区别,你们也别盯着时间看谁快谁慢了。明州真正的第一例心脏移植手术,已经有主了。”

  纪覃辉这个人吧,也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

  就是有时候吧,他这张嘴,把门不了一点。

  他的声音是越说越响,越说越藏不住那股子兴奋。

  徐云珂在手术中几乎每一步出人意料的小优化、小改良,不管是那精妙绝伦的缝合手法,还是某个部位独辟蹊径的微小处理,他总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然后飞速地在她才做了一步动作的时候,就已经把她后面三步的意图看得明明白白:“哎呦!第一例手术这边,供体心脏也顺利托入受体胸腔了,好,徐医生这边要开始进行最关键的左上肺静脉吻合了……”

  “嗯!这个吻合,完美!太快了!快看这个位置,她在右侧九点钟方位缝了一针提吊线!”

  ”这手太妙了!这一针,既可以用来做解剖定位,防止后续吻合口旋转扭曲,还能在后续做血管衔接的时候,起到一个天然的匹配提示标记!一针三用,好方法!”

  说到激动处,他压根不顾什么直播礼仪,直接侧过身,朝侧台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理所当然地吩咐道:“快,给我拿个纸笔来,我得赶紧做点笔记。”

  这,就是眼界的差距。

  在旁人眼里,或许只看到徐云珂轻巧地缝了一针固定线,以为那只是移植手术里某个不起眼的常规小步骤。

  但以纪覃辉这个级别的深厚经验和毒辣眼光,却能在一瞬间洞悉这一针背后所蕴含的、足以优化整个手术流程的精妙设计。

  虽说……

  对于还在学习阶段的高天才来说,这信息量已经有点超纲了。

  他茫然地看了看钱亮,真诚发问:“他……在说什么?怎么感觉有点吵?”

  钱亮头也没抬,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速地记着要点,嘴里含混不清地回了一句:“你可以先理解为,她提前缝了这一步,是在为后面好几步关键的血管吻合,同时做铺垫和扫清障碍。别吵,我这里听得有点吃力……她的吻合速度太快了。你现在听不懂的,先记下来,攒着以后一起问。”

  他记完一行,忍不住又倒吸了口气,低声补了一句,“好生厉害。一般像这种终末期心衰的病人,自身残留的心房壁极度水肿,质地薄得像是一张在水里泡烂的宣纸,完全没有正常心肌该有的那种韧性。可她缝合的速度,比刚刚龚医生只快不慢,偏偏,她挑战的难度还要高出整整一个层级。”

  纪覃辉这时也恰好讲到了血管吻合阶段最核心的难点所在,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对着话筒侃侃而谈,彻底开启了教学模式:“目前,两边的手术都已经正式进入到了血管吻合的关键阶段。对于心脏移植的血管吻合来说,一般公认有三个高难度的技术壁垒。”

  “第一个是尺寸匹配的问题,不同人、不同心脏之间的连接血管,粗细尺寸往往天然存在差异。如果不能做到平滑无缝的衔接,哪怕只是遗留一点轻微的吻合口狭窄、或者细微的扭曲,轻则术后渗血不止,重则可能直接因为血流动力学紊乱,导致移植彻底失败。”

  “第二个难点,则是那种病变到极点、脆弱得不堪一握的组织拼接问题。终末期心衰病变的血管壁,质地酥松,缝合时极其容易撕脱,这给术者的操作增添了巨大的风险和极低的容错率……”

  “目前,从最核心的左心房吻合来看,龚医生这边选择的,是双层精细连续吻合,这是目前应用最广、也最稳妥的常规方法。它的重点在于,必须做到缝合完毕后,血管内膜绝对平整光滑,不能有丝毫的卷边或者褶皱。”

  “而徐医生这边。”纪覃辉的尾音又又又不自觉地又高扬了起来,宣布他的惊喜发现,“她采用的,似乎是一种全新的改良吻合思路?我知道了,这是改良过的渐进缩窄吻合技术!就像……像捏饺子、收拢饺子褶一样。你们看她这走针,阶梯式的、平滑且渐进地收束管腔。”

  “靠着这种独特的针法,硬生生把供体粗宽的血管和受体细窄的血管残端,巧妙而天衣无缝地连接在了一起,这种技术不是靠蛮力去拉扯对齐,是一种对缝合技术要求极高的方法,它最开始来自去年国际会议上迈克尔教授的分享,目前国内只有我老师在研究,我本人也还在艰难的学习摸索当中,太难了。”

  他顿了顿,眯着眼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像是赞叹,又像是一声无奈的叹息,幽幽地补了一刀:“哎呦,这速度,比我老师还快,她这个应该还对她老师的针法做了改良。”

  纪覃辉这边对着全场上千人侃侃而谈、啧啧称奇,而在另一间示教手术室里,则是另一番完全不同、气氛松弛到近乎家常的对话。

  徐云珂手下的动作没有停顿半分,嘴上解说者:“其实,渐进缩窄吻合的原理非常简单,我做了个小改良,针尖从血管后壁的最低点,浅浅地入针。在供体那一侧,多带一点点薄层的管壁组织,在受体这一侧,则轻轻地只挑起一层内膜……然后,以极其均匀的针距,缓缓地向前走缝。”

  “你们看,就这样,让宽大的供体血管后壁,沿着我缝合的轨迹,自然地向内收拢,铺出一道平滑没有一丝棱角的过渡斜坡……基本上这种缝合手法,都会搭配降落伞法来收紧缝线……”

  作者有话说:

  别问缝合逻辑,问就是反正很牛。虽然我写完也晕了……心脏移植有不同的方式,比如双腔静脉法心脏移植术、双房法心脏移植术、全心法心脏移植术等等。目前查到的科普路径是这样的:双房吻合法,是1968—1995 年全球唯一通用标准心脏移植术式,也就是龚主任所在团队做的手术。双腔静脉吻合法,是1995 年后欧美普及,2010年后写入全球指南,彻底淘汰双房法、替代老式全心法心脏移植手术参考:《中国器官移植临床诊疗技术规范2020版》《心脏外科手术学》罗伯&史密斯,《打开一颗心》韦斯塔比,《连续缝合间断打结法吻合动脉在器官移植中的应用研究》崔得利,《心外传奇》李清晨流程画面参考:《第二次跳动》等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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