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三月, 春风和煦,阳光明媚,街上的木棉花开得如火如荼, 满树红妆, 映照着蓝天,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城里完全没了冬的气息,街上的人褪去冬装,统统换上色彩缤纷的春衣, 一切看上去都明亮可喜。
叮叮叮……叮叮叮……
宋意举着电话喊,“阿绯, 电话, 有人找你。”
晴绯出房接过电话,“喂?”
“喂, 晴绯,我是云丹,今天有个叫童丽君的女人来隔壁厂子找你。”电话里传出一道熟悉的女声。
云丹是晴绯招聘的制药厂经理,八十年代大学生,因为不喜欢分配的工作, 大着胆子辞职单干,现在代晴绯管理制药厂的事务。
晴绯拿着电话,因为意外顿了几秒,“她人呢?”
云丹:“走了, 她约你明天中午在东方宾馆见面, 你要是没空,她留了酒店电话。”
明天是周六,想来童丽君知道她学生的身份,特意安排的。
晴绯:“OK, 我知道了。”
云丹明白这是有空的意思,接着说:“老板,上季度的报告出来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晴绯本来就打算这几天去处理,明天有约,晚上正好歇到洋房那边,于是便说:“后天吧,你把报告送到我家里。”
云丹:“好的。”
晴绯:“没有别的事就挂了,后天见。”
云丹:“嗯,后天见。”
晚上晴绯和姑姑说去余春华家那边玩几天。
赵清欢知道余春华,是晴绯在福利院认识的一个姐姐,晴绯与她们家关系很近,经常过去玩,听到此话,习以为常地表示知道。
第二天,晴绯拿好换洗衣物,出门找个没人的地方放进空间,直接往约好的东方宾馆走。
童丽君会约她见面,晴绯是很惊讶的,毕竟上一次与童丽君的会面,给她的印象便是她不想与过往再有任何瓜葛,包括知道她过往的人,其中就有晴绯。
包厢里,童丽君依旧留着短发,只是卷发变成直发,素色衬衣外套米色风衣,牛仔裤,低跟皮鞋,穿搭简约但很有质感,一副都市女郎的模样。
看到晴绯进来,她笑得温柔又亲切,“阿绯,好久不见。”
眼前的人外貌上与三年前没啥变化,但又像是换了一个人,没有紧绷,没有沉郁,神态平和宁静,犹如重获新生。
晴绯微不可见地顿了顿,抿嘴一笑,“好久不见。”
童丽君笑着看她,带着邻家姐姐般的亲热,“你似乎长高了很多,我去福利院找你,听说你找到亲人了,恭喜呀。”
她之前与晴绯的每次会面都表现得生人勿进,晴绯还没习惯她的转换,面上带笑,语气礼貌又客气,“谢谢,你现在怎样?”
“还行,稳步发展嘛。”谈起自己的事业,童丽君眉眼含笑,没有多说,但一看神色就知道很顺利。
她嘴上客气,打趣道:“比不上你们,我看你们的工厂建起来了,之前不知道你们公司的名字,这次一看,居然是我在鹏城早看到过的品牌,你们家的护肤品我一直在用,效果很好,你们真是厉害。”
晴绯笑笑,“都是大老板的功劳。”这是实话,她如今在花容,只占了股,其他的啥也没管。
寒暄结束,两人商量好要点的饭菜,边吃边说家常。
童丽君说起这次来的目的,“我在报纸上看到吴小花被抓的消息,上面没有明说她和你的名字,不过一看内容,我就猜到是你们,所以回来看看你们的情况。”
其实她纠结了很久要不要回来。
在鹏城,她靠晴绯当初给的那笔钱起家,开了一家服装厂,厂子运营得很顺利,那边的工作忙碌,她每天过得很充沛,很少再想起往事,过往投射在心底的阴翳渐渐被新生活吞噬消散。
看到报纸,她平静的生活似乎又被打乱,整个人变得心神不宁,梦里总是吴小花追着她不让她逃走,想来想去还是回来看看,冥冥之中,她隐约明白,也许心里的这道坎要跨过去需要她直面过往。
“我去看了吴小花。”她眼里带上冷嘲,“她跟她爸一样,会做这样的事,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她顿了顿,语气在回忆中变得缥缈,“我以前怕她,也恨她,那时候她不过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现在她被关在里面,看上去跟以前一样,可憎可恨,但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
一个十几岁,没什么可害怕的小孩。
童丽君说完笑了笑,轻轻摇头,语气轻松,“看我尽跟你说些废话。”
晴绯笑笑,表示没关系。
她明白,这些话,童丽君找不到其他人可以说。
童丽君说起正事,“你可以联系上……嗯,那小子现在叫什么?”她不想叫祝明黎在岩上村的名字。
晴绯瞬间明白过来,“祝明黎。”
晴绯摇头,“他,我现在联系不上。他写过信回来,说他一切都好。”
童丽君正色,“现在吴小花被抓,她姐姐吴三花胆子小,有耻辱心,有耻辱心的人有道德底线,不用太担心她,还有她们老家的奶奶,已经去世,如果可以,你替我给那小子传话,让他不要担心吴家会抓他回去。”
晴绯点头。
童丽君叹气,有些感慨,“现在想来,可能他妈妈才是那个叫雅云的女人。”
她本来回来只是想知道吴家那些作恶的帮手有什么后果,结果从吴小花那里知道祝明黎的事,忽然明白了一些事儿,想着能帮就帮,祝明黎一个未成年漂泊在外,也许有什么困难,她没有祝明黎的联系方式,便找到晴绯。
童丽君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你们以后要是有事需要我帮忙,可以打这个电话。”
晴绯接过名片端详。
童丽君笑着自嘲,“来之前我还以为自己事业做的够成功,结果看到你们公司的规格,想来这张名片你应该用不上,不过还是留着,以防不时之需。”
她以前不会这样开玩笑,晴绯能感觉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似乎已经从往事的阴影中走出来。
晴绯由衷为她感到开心,收好名片,语气跟着变得轻松活泼,“好,以后如果有机会,去鹏城找你玩。”
她拿出记事本,写好公司的电话交给她,“你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我。”
交换完联系方式,两人就此别过。
可惜之后晴绯没再收到祝明黎的消息,无法将童丽君的意思转达。
时间渐渐来到四月。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晴绯似乎从未经历过没有下雨的清明。
这天学校放假,赵清欢带着一家人去墓园祭拜,晴绯撑着把伞走在后面,走到祝明黎父母墓碑的时候,她突然停下。
因为她看到墓碑前放着一束鲜花。
也许这束花是祝明黎放的。当时她心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鬼使神差脚步变缓,多看了几眼,发现旁边的墓碑下同样放了一束鲜花。
一样的包装,一看就是同一个人买的。
晴绯往上看。
【祝雅筠之墓】
祝雅筠,祝雅筠……
雅筠,雅云!
晴绯猛地一激灵,放空的脑袋瞬间清醒,想到那个可能,她突然明白祝大伯为什么一点没有怀疑过祝明黎的身份。
如果祝明黎就不是祝大伯堂兄的孩子,而是他亲妹妹祝雅筠的孩子,祝雅筠当初没有出国,而是被拐走,被迫生了吴大金的孩子。
可是为什么不说实话?
晴绯皱眉,想到前不久来看她的童丽君,被救后有家不能归,受不了闲言碎语而远走。
祝明黎也许因为此没有说实情,他不愿母亲遭人非议,尽管祝雅筠已经去世。
可能他宁愿自己是一个被拐卖,找不到父母的孤儿,也不愿意有一个拐卖犯的父亲。
晴绯回到家,从空间里翻出一条金项链,吊坠是一块小金牌,一面刻着一串数字,一面刻着竹林。
这是当初祝明黎送给她的,说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项链。
晴绯看到金牌上的数字,与祝雅筠墓碑上的出生日期重合,后面的竹林图案,筠就是竹子的别称。
没有那么多巧合,这条项链的主人已经很明显,就是祝雅筠。
祝雅筠就是祝明黎的母亲,祝雅正不是祝明黎的大伯,而是祝明黎的舅舅。
晴绯拿着项链沉思,指姆在金牌上无意识摩挲,心里已经可以肯定这件事不是推测,证据就在她手里。
难怪祝明黎远在小山村长大,没有接受过教育,却能有这么好的文笔,其中一定少不了他妈妈从小对他的教导。
祝雅筠,多好听的名字,可惜,年纪轻轻就死在异乡,一直到她去世也没有逃脱牢笼,获得自由。
晴绯心里很堵,为祝雅筠感到难过,也为祝明黎感到难过。
童丽君当初说过,吴大金的死与祝明黎脱不了干系,晴绯也是这样认为,他当初做这件事,是为母报仇,还是想彻底脱离吴家,亦或是两者都有。
晴绯摆了摆头,似乎想把脑海里想的事都甩掉,不管怎样,事情已经过去,她无意撞破祝明黎的秘密,还是当不知道吧。
她把项链收进小布包,放进空间。
如同秘密,被埋进任何人都不能找到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