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高中知识难度升级, 加上许多年不碰这些基础知识,晴绯用在学习上的时间一下子变多起来,不再像初中时那样游刃有余, 课余时间捣鼓自己的小生意。
好在倒卖服装、摆摊卖卤货、制作膏药等活计在开药厂后就停了, 化工厂不用她管,药厂已经步上正轨,管理职位的人招全后晴绯只需要在后方把握大方向即可,所以她现在也不是很忙。
估计是看晴绯已经习惯这边的生活, 开学后一个月左右,赵清欢突然提起一件事。
她说:“阿绯, 这周周末我们一起去给你爸爸扫墓吧, 他…看见你现在的样子肯定很欣慰。”
晴绯听完一愣,脑海自动浮现出一位年轻男人用温柔耐心的语调对她说话的音容, 这些回忆似乎深深烙印在这具身体的心底,稍稍想起来便觉得既温暖又酸涩,所以晴绯很少去碰触这些回忆。
那是最疼爱她的人。
晴绯没有犹豫,对姑姑说:“好。”
赵清欢眼神微微发亮,第一次在晴绯面前主动聊起自己的弟弟, “阿绯,你还记得你的爸爸吗?”
晴绯来姑姑家后,从未没主动提过她爸爸相关的话题,而赵清欢觉得晴绯刚来还未适应, 便没主动提过。
晴绯点头, 本不欲多说,不过对上姑姑期待的小眼神,她顿了顿,慢慢讲起回忆里有关赵怀逸的趣事。
赵清欢听得津津有味, 眼角泛着泪光。
晴绯见状,心里有些感慨,姑姑她和自己的父亲感情一定很好吧。
赵清欢听晴绯讲完,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笑,看着晴绯笑盈盈的脸,想起最近的一件事,笑意消失,犹豫片刻还是告诉了晴绯,“阿绯,前几天你妈妈现在的丈夫来找过我们,他刚知道你妈妈…那件事,想找我帮你俩修复关系。”
她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干脆拒绝。
在刚知道唐文瑜抛弃晴绯的真相的时候,她正在气头上,没有仔细考虑晴绯的感受,现在冷静下来细想,不免有些犹豫。晴绯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谁也不能取代母亲的位置,赵清欢不清楚晴绯对唐文瑜的怨恨有多深,是否真的没有一点期待能与自己的母亲和解。
晴绯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语气变得十分认真,“姑姑,我和她绝无恢复的可能,如果他之后再来找你,你直接替我拒绝,我不需要,我是不可能认她的,这件事不容置喙。”
赵清欢听出晴绯语气里的坚决,微微叹气,认真道:“好,我明白了。”
她顿了顿,语气轻柔地补充道:“阿绯,我希望你知道,不管你做任何决定,姑姑都会支持,你不用顾虑我的想法,你开心如意最重要。”
晴绯感受的到她话里的真心实意,心底十分感激,抿嘴笑道:“我知道,谢谢姑姑。”
当天夜里,赵清欢躺在床上,与丈夫聊起这件事,“我看晴绯坚决的很,估计被她妈做的事伤透了心,诶,要是我们能早一步回来就好。你说,唐文瑜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她和怀逸感情有多好你也是知道的,就算现在她每年都会去祭拜,当初怎么会抛弃她和怀逸的孩子。”
宋谨笑道:“有情饮水饱,赵主任,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明白?怀逸在的时候,他们生活虽说艰难,但好歹心里有依托,怀逸走了,她啊,你可别忘了她以前还是个资本家的大小姐,没吃过什么苦,让她一个人带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孩子,她能坚持吗?”
“那也不能随便找个地方扔了!”赵清欢依然气愤。
“消消气。”宋谨道,“我看你还是早些打个电话给陆青,免得他心急直接去找晴绯。你也说了,那天只有陆青一个人找你,唐文瑜根本没出面。唐文瑜性子高傲,做不来低头腆脸的事,我看这估计只是陆青的意思,这位陆县长…”
他皱着眉摇头,“为人太过圆滑世故,钻营取巧,我们与他家断了联系未必不是件好事。”
赵清欢赶紧表示认可,“对,我得赶紧跟陆青打个招呼,免得他们家昏头昏脑打扰到晴绯。”
赵清欢第二天几乎是迫不及待给陆县长打了电话,表明态度后,特别强调,俩家已经断了亲,他们家千万不要去打扰到晴绯的生活,不然他们可不会客气。
至于陆县长那边的反应,管他呢,反正谁也不能欺负到晴绯的头上。
周末。
一家人站在墓前,墓碑上的那张黑白照,男人还很年轻,面容稚嫩,眼神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蓬勃。
晴绯看着黑白照,心措不及防地揪起来,眼睛一热,一颗泪珠就这么掉了下来。
姑姑微微叹气,语气带着抑制的哭腔,“阿绯,你一个人和你爸爸说说话吧。”说完带着其他人离开。
晴绯和之前的小静梧记忆与情感共融,对于记忆中的父亲,抱有共同的怀念。
“好可惜,没有亲眼看看你。”晴绯对着墓碑轻声呢喃。
她慢慢蹲下,在墓前静默很久,什么也没想,只是放空,放任自己沉浸在忧伤的情绪中,半响才回神开口,“您放心,我会好好生活的。”
晴绯说完无奈地微微一笑。她突然想到,自己清楚明白人死如灯灭,有什么放不放心,都是活着的人的慰藉。不过她转念想到自己离奇的身份,又轻轻笑了笑,自嘲般感叹,自己身上发生这么不可思议的事,她居然还是坚定的唯物主义。
远处等待许久的姑姑见晴绯起身,带着姑父、宋意过去,看晴绯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好在孩子情绪还算稳定,察觉到她的视线还对她笑了笑。
姑姑放下心,转头对着墓碑上弟弟年轻的面容,在心底轻声做出保证。
怀逸,你放心,姐姐一定对小梧视如己出。
出墓园的路上,晴绯路过一座座墓碑,突然在一座墓碑前停步。
跟在她身边的宋意察觉,往那边一看,恍然道:“这是明仪的姑姑,你是不是看她照片有点眼熟,她长得像祝伯伯。”
嗯,是有点像,名字也像,祝雅正,祝雅筠,所以晴绯才会停步。
宋意同晴绯小声讲八卦,“祝姑姑当初消失不见,大家都说她跟别人跑到国外去了,改革开放后,祝伯伯应该是从国外哪里得到消息,知道祝姑姑去世才立了这座墓。”
她和祝明仪关系好,祝明仪又是一个藏不住话的人,所以祝家的一些事,她还算了解。
晴绯点点头表示明白。
宋意接着示意晴绯往旁边看,“这座是祝明黎的爸爸妈妈,之前清明我见过他来这里扫墓。”
晴绯看过去,墓碑上男人的名字,果然是与祝雅正同样排序,可惜没有照片,不能验证两人长得像不像。
两人没在墓地过多停留,扫墓回去,晴绯继续过着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活,只有在周末,才会跳出高中学生身份,看一下制药公司的近期汇报。
日子就这样不慌不忙,缓缓流淌。
时间来到国庆,两个高中生放假在家,祝明仪突然跑到姑姑家,她以往也经常来找宋意玩,晴绯本以为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依然宅在房间看书,没想到祝明仪来房间找她。
三人聚在一起,祝明仪才神秘莫测地开口,“你们还记得我们在溪沟救的那个男孩吗?”
宋意直接猜:“怎么,你遇到他父母啦?”
祝明仪摆手,“不是,还要再碰巧一点。”她转头问宋意,“你记得给我阿公阿婆调理身体的那个老中医吗?”
宋意瞬间明白,“哦…那个老中医是男孩的爷爷。”
祝明仪眉飞色舞的表情一顿,不满嘟嘴,“什么呀,你都猜出来了,没趣。”
宋意笑道:“是你说的太明显了,不信你问阿绯。”
祝明仪看向晴绯,语气带着疑惑,“真的?”
晴绯点头,斯条慢理分析,“那个男孩家一屋子的中药材,你又提到老中医。”
后面她没再说,给了一个“你懂得”的表情。
祝明仪撇嘴,一脸泄气,过了几秒又打起精神,“不管啦,反正就是我在阿公阿婆家遇到谭爷爷带着他孙子,刚好就是我们上次救的那个男孩,谭爷爷知道后,要请我们几个吃饭。”
她撇了撇嘴,语气有点阴阳怪气,“哼,我哥还有宋峻哥去上大学没回来,享用不了,就剩我们仨去吃大餐。”
晴绯不置可否,只是听到祝明仪口里说的“谭爷爷”眉心微皱,心底无法遏制地生出一股烦躁感。
她只能尽量忽略,心里十分清楚心底的这股烦躁和不喜,源于上一世自己极度厌恶一个姓谭的人。
此时的晴绯还没意识到,原来一切事情皆有预兆……
大餐时间约在第二天,祝明仪到宋意家集合,三个人结伴到一家中餐馆。
中餐馆大门口,谭大哥、苏大姐带着小孩正在等候,看到晴绯几人热情地迎了上去。
“真是你们,那天我们都没好好感谢一下,你们就走了,幸好后面碰上了,不然说起来就遗憾。”
苏大姐教小男孩喊人,“苏木,快叫姐姐。”
谭苏木有些害羞地抱着妈妈的大腿,露出一个小脑袋,乖乖喊:“姐姐好。”
祝明仪上手摸了摸小孩子毛茸茸的脑袋,夹着嗓子应道:“诶,真乖。”转头又问:“谭爷爷呢?”
“他老爷子在包房里等你们呢,饿了吧,我们里面说话。”夫妻俩引着三人往里走。七拐八拐走到一间包厢前,门是开着的,远远的,晴绯透过前面几人身影的缝隙,看见里面的人的长相,瞬间如遭雷劈,脑袋一片空白。
包厢里面站着一位灰发苍苍的老者,神情矍铄,外貌十分和善可亲,身材不高却硬朗挺拔。他估计是听到外面的声响,正往外迎,声音中气十足,“几位小朋友来啦,快请坐,快请坐。”
晴绯脑袋混混沌沌,木着脸呆呆坐下,眼睫低垂遮住隐晦不清的眼神。其他人没有察觉出她的异常,只认为这个女生性格腼腆,不善交集。
祝明仪出乎意料的善于交集,谈吐活泼又得体,一点没有私下骄纵刁蛮的影子。外加一个玲珑心肠的宋意在她旁边打辅助,整个饭局笑声阵阵,其乐融融。
晴绯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喝水,让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开始琢磨梳理眼前的事。
饭桌上的谭老爷子,她上一世是认识的,两人算是亦师亦友。
这事还得从她在芥子空间获得中医传承说起,晴绯大学是外科专业,中医基础知识没有,一个人闷头自学进度缓慢,便想找人帮忙解惑,刚好碰到谭老爷子。
谭老爷子看晴绯很有天赋,有时提出的问题和药方总能让他醍醐灌顶,受益匪浅,所以很乐意教授她中医知识,两人一来一往,交情渐深。谭老爷子有一家中医制药坊,晴绯便拿出自己从空间里琢磨出的方子与他合作,双方赚的盆满钵满。
只是后来谭老爷子过世,制药坊由谭老孙子继任,那人好大喜功,急功近利,想要扩大制药坊的规模,又不规范配药的质量,晴绯与他观念不和,不愿继续合作,没想到那人失心疯,为了利益居然丧心病狂买凶杀人,雇人开车撞晴绯,制造人为车祸。
当时开车的是晴绯的男朋友祝煦,前一刻两人还在讨论结婚后去哪玩,后一刻货车撞来,祝煦为了保护晴绯转动方向盘将他那侧挡在前面……后面那么多年,晴绯一直没解开心里这个结,远走他乡,做了无国界医生。
想到往事,晴绯心里闷痛,视线自然落到正扒着碗吃饭的谭苏木身上,眸光幽暗。
五六岁的孩子,面容稚嫩,一点也看不出以后的模样。
晴绯思绪一顿,眼睛微微睁大,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男孩。不对,谭老爷子的孙子不叫谭苏木,而且两人的长相完全不一样,晴绯已经确定谭苏木和上一世谭老爷子的孙子不是一个人!
怎么回事?谭老爷子不是说他就一个宝贝孙子,就因为这个原因,他早逝的儿子媳妇特别疼爱,宠坏了孩子的性子,而谭老爷子接手孙子后,因为怜惜他没了父母,也没忍心把他宠坏的性子扳回来。这事谭老爷子多次在晴绯面前聊过,她不可能记错。
晴绯环顾一圈,席上的人都言笑晏晏,想到这顿席的原由,忽然明悟。
原来她这只小蝴蝶真的改变了很多事啊。
上一世的谭苏木估计在山洪的时候已经去世了。
晴绯视线一转,落在谭母肚子上,眼神复杂。
哼,她的仇人还没出生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