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莽娃子的头脑清醒过来, 男人的自尊使他十分想要张口斥驳回去,想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吼上一句。
但脖子上的冰冷那样真切,好像他还没有说话,只要将敌意的眼神流露出去, 顷刻便能人头落地。
他只能拼命平复心跳, 攥紧拳头, 等着对方开口。
裴怀贞握着镰刀, 力度松垮,但手极稳,是常年拉弓射箭的手。
“第一, 从今日开始,不准与薛青青说一句话,不准看她一眼。”
低哑懒散的声音响起, 裴怀贞眼神幽深如毒蛇, 盯着榻上年轻人的眼睛:“你看着她时, 脑子里出现了什么画面, 我比你懂。”
莽娃子涨红了脸, 急着想反驳, 但脖子上横着要命的家伙, 性命攸关,他不敢出声,只能咬牙默认。
目光下移, 当他留意到男人身上的痕迹,再想到这几日夜里听到的动静, 瞬间如鲠在喉。
年轻小子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何况军营里闲暇下来,老兵嘴里什么荤话都彪, 他知道,这陌生之人身上的伤痕,是和女子欢爱时留下的。
而且很显然,过程十分激烈。
在这间屋子里,身为女子的,只有他小青姐一人。
莽娃子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他觉得,自己有点想哭。
不仅仅是作为陆放的兄弟,为死去兄长打抱不平的想哭,还有作为一个情窦初开的年轻人,看到自己奉为神仙一般的美丽女子,被拉下云端,幻想破灭的想哭。
低哑的嗓音再度出现,裴怀贞接着道:“第二,从此刻开始,你要全权听从我的命令。”
莽娃子气急攻心,抬起憋到猩红的眼睛,终于反抗一句:“凭什么?”
裴怀贞:“任务结束那日,我保你进铁鹞军。”
莽娃子浑身一震,所有伤感飞至九霄云外,全身血液沸腾起来。
他安静许久,仿佛在反复确认,自己真的没有听错。
不知过了多久,他发出声音,瓮声瓮气:“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裴怀贞吐字干脆:“走出去,帮我传递情报。”
“外头都是征兵的,我出不了门。”
“这是你要解决的问题。”
“你是什么人?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你怎么跟我保证,事后无论怎样,我都能进铁鹞军?”
天色熹微,光影昏暗。
男人眼眸微眯,口吻变得冰冷:“小友,你还没有跟我谈判的资格。”
镰刀的利刃逼近温热的肌肤,轻轻一勾,便能使血液喷涌,人头落地。
“你只需要知道,这是你此生唯一的机会。”
更是唯一的生路。
裴怀贞不会允许,一个发现自己踪迹的人活下去,只要对方说一个不字,他瞬间便能了结对方的性命。
莽娃子的肩膀大起大伏,粗喘出两口气,在惊涛骇浪之中,强逼自己权衡,最终将牙一咬,果断道:“好,我答应你。”
裴怀贞凝视着他的脸,似在审视他此刻的诚意,片刻之后,挪走了他脖颈上的镰刀。
“三日之后,镇上书舍,”他道,“你只需将我看过的书送达,再将我指定的书取回,若被官兵捉住,胆敢泄露一言,你全家性命不保。”
莽娃子浑身颤栗一下,骑虎难下,只能听从:“是。”
裴怀贞扔掉手中镰刀,镰刀落地,发出一记刺耳的脆响,他姿态随意,起身返回里屋。
走至布帘处,他侧过头,五官轮廓精致如画,长睫覆着多情桃花目,声线又恢复到餍足后的慵懒,慢悠悠地说:“还不走么?”
“接下来的动静,你应当不会想听。”
……
日上三竿,薛青青是被李大娘的哭声惊醒的。
不知发生了什么,大娘哭得震天响,宛若天塌地陷,大难临头。
薛青青被动静吓到,只当是莽娃子被官兵发现,抓走充军去了,忙穿戴整齐,去了李大娘家中一趟。
去了才知,莽娃子还在,人却出事了。
这瓜娃子脑袋被浆糊搅过,不想再东躲西藏,干脆用石头砸断了自己的一根手指,成了残废,彻底断了从军的路。
李大娘悲痛欲绝,不停捶打着儿子的身上,恨铁不成钢:“不让你当兵是不假!可我也没说宁可让你当残废!你这媳妇还没娶上,十里八乡的姑娘,谁愿意给个残废当婆娘!”
左邻右舍围得里外不通,七嘴八舌地劝人想开点。
薛青青也劝了大半晌,好不容易才将李大娘的眼泪止住。
她说的话十分实际,只对李大娘道:“断了根手指是大事不假,但若真上了战场,兴许送的便是性命了,跟一根手指比起来,孰轻孰重呢?”
李大娘被她这样一讲,心里好过许多,可仍是难受得厉害,指着莽娃子不停数落。
薛青青也惋惜,恨莽娃子也不与家中商量,擅自做主砸断手指。
可她知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与其一起抱怨,还不如安慰两句,早些缓和母子二人的关系。
她对他说话时,莽娃子蹲在地上,头低着,像是垂头丧气的大狗,一言不发。
薛青青只当他是心里难受,所以不愿与她说话,又劝过几句,便回家去了。
可后来连过两日,即便二人走在家门外,正面迎上,莽娃子也依旧低头不语,就算是薛青青主动开口,他也不出声音,宛若木头。
就连他前往镇上,想问她是否有需要携带的东西,都是通过李大娘的嘴,坚决不与她正面说话。
薛青青困惑不已,编了个由头,只说自己在家无聊,借了几本书看,想让他帮忙还去,再重借几本回来。
有些拙劣,毕竟知道她识字的人,只有“沈濯”一个。
但她身为寡妇,在外人眼里,只要能打发漫漫长夜,做出多奇怪的事情,也并不显得奇怪,最多恶意揣测几句,猜她借书的钱,该是从何而来。
薛青青也做好了莽娃子询问的准备,可奇怪的,这青年听完她编的话,一言不发,接过书,转身走了。
等再出现,已是天黑时分,一如白日那般沉默寡言,将书往她手中一塞,转身又走了。
薛青青抱着书,看向莽娃子逐渐消失夜色的背影,倍感狐疑:“手指断了一根,性情怎也跟着变了?”
还是说,她哪里得罪到了他?
薛青青摇了摇头,不愿多想,将院门上拴,往屋门走去。
她迈过门槛,刚想开口,说新书已到,里屋的布帘便松动起来,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悄然探出,将布帘轻轻揭过。
男人眉目湿润,薄唇绯红,淡淡水汽笼罩身躯,朦胧如隔云端。满头乌发湿透,垂落胸口,贴合于虚虚遮掩的胸膛,水珠悬挂肌肤,顺着纹理缓缓下滑,渗入裤腰之中,徒留一道清亮的湿痕,随着呼吸,起伏在精窄的腰上。
裴怀贞启唇,嗓音也沾了水汽,清冽低哑,透着股说不明的缠绵意味:
“青娘,我洗好了。”
薛青青双腿发软,各类淫靡的记忆纷至沓来,低下头,快步走去一边,假装忙碌地规整书籍:“中元节快到了,我得去上坟,这几日……不要来了。”
裴怀贞略挑眉梢,布帘放下,朝她走去:“你还忌讳这个?”
口吻轻佻,似是觉得好笑。
薛青青蹲下身子,将新书放入竹榻下的箩筐,闻言沉下声音:“纵是不忌讳,也该尊重些。”
裴怀贞感受到她的脾气,嗓音当即柔软下来:“青娘说的是。”
他看着她伸手放书,因姿势使然,纤腰倾塌,秀臀微翘,不由想到昨夜用过的招式,轻叹一声,淡淡地开口:“早该让青娘歇歇,毕竟若是肿了,我该如何是好?”
薛青青浑身僵住,脸颊脖颈,耳朵手腕,凡是裸露在外的肌肤,肉眼可见地迅速变红。
她顾不上仔细整理,将书一股脑儿地倒入箩筐,起身便要回到里屋。
裴怀贞唇上噙笑,随她走入,指尖挑起衣带,顺势解开。
薛青青转身,将他拦在门外,顶着张通红的脸,语气不善:“莽娃子既然走了,你以后便还是睡外面,尤其这几日,都不要再进来。”
衣带上的手凝住,裴怀贞被拒绝也不恼,弯了眉目,柔声应下:“好。”
薛青青再不说出一字,放下帘子,将二人就此隔绝,成为两个世界。
过后不久,小老虎哭闹醒来。
薛青青喂过奶,把孩子重新哄睡,夜色沉寂,自己也感到疲乏,便将身子卧下,酝酿睡意。
早秋夜晚,舒爽清凉,不比夏夜潮热难捱。
本该好眠才对,薛青青却辗转难眠,莫名烦躁,感觉身子上似有火星在燎,说不出哪里热,反正就是不舒坦。
尤其睁眼望去,看着空落落的枕旁,更是觉得心也发空,跳动难安。
就在这时,帘外传来男人的一声低喘。
喘息轻若无物,似疼似痒,尾音缱绻。
薛青青只当是“沈濯”弄伤自己,正欲开口询问,第二声喘息便已传来。
伴随着的,是紧促均匀的闷响。
薛青青懵了一懵,终于意识到,外面发生什么。
她头昏脑胀,呼吸变得滚烫,抬手堵住耳朵,不愿去听这声响。
可事情总爱物极必反,越是克制,内心的火焰越是旺盛,直烧得理智难存,心烦意乱。
薛青青闭上眼,满心皆是男人那双干净好看的手。
那双好看的手,曾为她提刀,铲除觊觎她的男人,伤害她的恶人,曾轻柔地抚摸过她的全身……
不自觉地,薛青青咬紧了下唇。
她松开掩耳的手,悄然下榻,雪白的双足沾到地面,轻轻朝布帘走去。
就一眼……
她安慰自己:一眼,就看一眼。
看到他此刻的模样,表情,她就再不多想一下,安心睡眠。
剧烈的心跳声中,薛青青终于步至布帘前。
她伸出手,指尖轻颤,眼见即将触及到布帘,又蜷缩着收回,内心拉扯,反复挣扎。
这时,布帘被一股大力乍然揭开,男人的长臂猛地伸出,将犹豫的妇人一把揽入怀中,坚硬的胸膛紧贴香软的身躯,怀抱收紧,双臂缠绕,如藤蔓绞紧猎物。
“半天了,你在等什么?”
裴怀贞俯首,薄唇细细擦过妇人柔嫩轻颤的耳尖,吐息如火:“难不成,是我叫得不够勾人,不够合你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