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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寡 妇 第166章

红豆酬她 · 穿越小说 · 677 KB · 2026-08-23 22:41:23

第166章

  日子平静如以往。

  白日里, 陆放早早进山打猎。

  薛青青起床后,锅里总会出现提前做好的饭菜,用小火温着,出锅都还冒着热气。

  她只当是陆放提前做好, 未做他想, 有什么, 便吃什么。

  吃过饭, 她会料理些简单的家务,将院落洒扫干净。

  闲暇时,便与李大娘坐在门口的槐树底下, 乘凉剥莲子。

  夏日的莲子脆嫩爽口,剥时丢一颗进嘴里,甜中带着淡淡的清苦, 清爽解暑。

  两人随意地聊着家常, 薛青青盘算着, 等李大娘家的大黄狗下了崽, 便抱一只回家看家护院, 这样陆放夜里回来得晚, 她也不至于心慌。

  李大娘自然一口应下。

  二人正说着话, 耳边忽然闹起一阵打骂声。

  薛青青放眼望去,见是一个中年妇人,手握杀猪用的长砍刀, 正追着一个年纪相仿的汉子,劈头盖脸地一顿砍。

  两人身后还跟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 急得满头大汗,边追边劝架。

  那男孩薛青青认得,名叫狗娃, 时常跟着陆放进山学打猎的本领,被他追着的那对男女,正是他的爹娘。

  “这是出什么事了?”薛青青看着那对你死我活的夫妻,惊诧地问。

  李大娘叹了口气,下巴朝狗娃爹的方向扬了扬:“搞破鞋被屋头婆娘逮到了,两口子都已经闹了好几日,还没完呢。”

  不知想到了什么,薛青青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手里剥莲子的动作也慢下来,轻声道:“狗娃爹平日里瞧着最老实本分,怎会做出这种事。”

  “这你就不懂了,”李大娘压低了嗓子,神神秘秘的,“越是看着老实的,私底下花花肠子越多,指不定怎么偷人呢。”

  一缕日光穿过翠绿的槐叶,落在薛青青白皙的颈侧。

  她的耳后烫出一片滚热的红,头垂得更低了,捏着莲子的指尖也泛着红。

  “狗娃爹也太不像话了,”她小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偷什么人。”

  “你年轻,不懂。”

  李大娘打开了话匣子,横竖左右无人,索性敞开了说:“偷人这种事,就跟黄鼠狼偷鸡似的,偷一回就上瘾了,哪是想戒就能戒得掉的?但凡偷上那么一回,这辈子都别想忘得了,到死都得惦记着那股见不得人的滋味,再别想安生过日子了。”

  话音落下,薛青青的脸已经低得不能再低,几乎要埋进胸脯里。

  李大娘见她这副模样,只当她是害羞,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瞧我这张老嘴,什么荤的素的都往外倒,你们小媳妇脸皮薄,哪听得这些话?你可别跟你家陆放说,不然他该怪我带坏你了。”

  薛青青顶着一张通红的脸,只知道点头。

  傍晚时分,算着陆放快回家了,薛青青回了家,提前把饭菜热好。

  天黑后,陆放果然到家。

  夫妻俩一起用过饭,便各自忙活开来。

  一个修补箭矢,筹备明日打猎的用具。一个借着烛光,在灯下缝制孩子出生后要穿的小衣裳。

  静谧的光景,一如往日每个寻常的夜晚。

  分明该是安心放松的时刻,薛青青心里却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闷燥,总觉得太安静了,少了些什么。

  她仔细回想,发现她与丈夫之间的话,其实一直都不算多。

  两人能聊的,无非是些家长里短,若没有这些家常可唠,她和他之间,也就没有多少话可说了。

  更多的时候,都是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

  就像天底下,每一对搭伙过日子的夫妻,一天接着一天,日子也就这样过来了。

  琴瑟和鸣,心有灵犀,那是话本子里才有的东西。

  寻常夫妻,能互相体谅,不吵不闹,便已算是恩爱了。

  薛青青该知足的。

  可不知怎的,看着陆放蹲在屋门外,沉默无声的背影,她心底像破了一扇窗,凉风丝丝缕缕地灌进来,不至于疼,却也密密麻麻地泛着酸。

  忙活完,两人上榻。

  陆放累了一整天,沾上枕头便睡着了。

  薛青青犹豫再三,终究轻轻推了推他,柔声道:“你跟我说说话吧。”

  陆放撑开满是血丝的眼,含糊应道:“说什么?”

  薛青青看着他眼底浓重的倦意,堵在喉间的那些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没什么,睡吧。”她说。

  陆放困得厉害,“嗯”了一声,歪头便睡了过去。

  恰在这时,腹中一阵胎动,薛青青感觉肚皮绷得发紧,忍不住轻嘶出声。

  陆放鼾声如雷,没有察觉。

  薛青青望着熟睡的丈夫,心中五味杂陈。

  发了一阵呆,她毫无睡意,胸口反倒闷得更厉害了,便扶着腰起身,下榻走到堂屋。

  月色明朗,清泠泠的光辉如明灯照入屋内,投下薄薄一层皎洁。

  松开手中的布帘,薛青青下意识地,抬眸朝竹榻望去。

  上面空空荡荡,没有一丝被人睡过的痕迹,好像从未有人来过。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白日里的喧嚣褪尽之后,年轻男人那张斯文清隽的面孔,忽然如鬼魅般扑入脑海,放大在薛青青眼前,逼着她去与那双漆黑的眼瞳对视。

  “血肉腐败,骨头成灰,你我烂也烂在一起。”

  男人清冽的嗓音活生生响在耳侧,薛青青平静如死水的心境,陡然间活了过来,激烈地翻涌着。

  她终于明白,心底那股闷燥与空落落的酸楚,究竟从何而来。

  裴怀贞走了,把她加诸于她的烦恼,焦虑,惊恐,统统带走了。

  可同样地,他把她平凡日子里难得的激情,热烈,刺激,也一并带走了。

  她如今就像一个刚饮过烈酒的人,唇齿间的灼烧尚未褪尽,再去喝旁的什么,都觉得寡淡无味。

  “只要偷上一回,这辈子都别想忘得了了。”

  “到死都得挂念着那股见不得人的滋味。”

  “再别想安生过日子了。”

  回忆起李大娘那几句话,薛青青如临大敌,心跳极快。

  她觉得,自己好像学坏了。

  在经历过那些隐秘刺激的情_事后,她……再不是以往那个安分守己,一心一意,只想安稳跟着陆放过日子的薛青青了。

  薛青青怕了。

  强行按下起伏的心潮,这倍感羞耻的妇人,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和丈夫好好过日子,绝不再想那个人,否则就不活了。

  决心落定,薛青青心中安稳了许多,不再将自己当作一个罪人。

  她深吸了几口夜间的清凉空气,转身回到里屋,上榻躺在陆放身侧。

  轻轻环住丈夫的腰,那颗跳动不休的心,终于有平稳的趋势。

  她阖上眼,安然酝酿睡意。

  ……

  辗转过去数日,蜀中渐有些转凉。

  薛青青的肚子又大了些,行走不便,家务也总有落下。

  好在陆放手脚麻利,每日上山前,都会将三餐做好,再将院子清扫。

  薛青青每日醒来,睁眼便是干净的院落,心情也舒畅不少。

  李大娘见她总不出门,怕她把自己闷坏,便隔三差五拉她在门口的树下乘凉,随意地聊些家常。

  这日说到给莽娃子娶妻,李大娘头疼娶儿媳的开销,目光扫到薛青青的肚子,打趣道:“看这形状,八成是个小子,你别看我愁,以后也有你愁的。”

  薛青青笑了笑,没太放在心上。

  肚子里的都还没出来,她哪里需要操心以后的儿媳。

  再说,万一是女儿呢?

  她以往在镇上赶集,偶然算命,算命的说她命里是个“好”字,儿女双全,还都是懂事孝顺的好孩子。

  这般想完,薛青青唇上噙的笑意更加柔和,垂下手,轻轻抚摸着隆起的小腹。

  低头的工夫里,村中的小径中,忽有一名女子向她走来,女子梳着妇人发髻,身型枯瘦如柴,面上满是青紫,就连穿着的衣衫,都布满未经缝合的口子。

  更显眼的,是手里还抱着个襁褓,襁褓里毫无声音,也不知里头的婴儿是死是活。

  薛青青抬眸看到女子,恰与对方的眼睛对上。

  还未回神,那女子便已快步走到她的跟前,双膝一拢,跪在了她的面前。

  ……

  阴雨欲来。

  薛青青坐在里屋,看着窗外稠密的阴云,听着外面的吵闹声。

  成婚一年多,她第一次见陆放发如此大的火。

  “冤枉人也没有你这样的!”

  陆放的吼声隔帘飘来:

  “自你嫁了人,我连你的面都没见过,你这突然抱着个孩子过来,说是我的,毁了我,也毁了你,你……你图个什么!”

  相继飘入帘的,是女子凄厉的哭声——

  “陆放,我知道我对不住你。”

  “可你看在过往的情分上,就把这孩子留下吧,你就当家里多了个小狗小猫,给她口饭吃就行,不然留在她亲爹屋头里,她迟早是个死啊……”

  “那也不行!你赶紧抱走!”

  女子压抑的哭声停顿一瞬,紧接着的,是陆放一声惊呼,以及女子踉跄凌乱的逃跑声。

  “你回来!这孩子我不要!你抱走!”

  似被咆哮声吓得不轻,原本安安静静的婴儿,突然哭得撕心裂肺,随时断气一般。

  这时,薛青青腹中也胎动得厉害,隔着柔软的衣料,隐约可看到小腹起伏的弧度。

  她摸了摸隆起的肚子,柔声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操心。”

  说罢扶腰起身,走出了里屋。

  堂屋内,陆放黑着张脸,看着被亲娘扔在地上,正扯开嗓子哭嚎的小女娃,两只手僵硬地伸着,想捡又不想捡的样子。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到走出来的妻子,急着开口:“青娘,你——”

  “我信你。”薛青青道。

  一句话,陆放的表情当即放松许多,嘴唇动了动,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历来有主见的汉子,在面对女人孩子的事情上,总是不知如何拿捏尺度。

  薛青青这时道:“孩子抱起来,由我看着,你去把人追回来。”

  她叹了口气,声音一如平常时分轻柔,口吻悲凉:“她既然做到这一步,便已没有活下去的打算,你不去追,她断然活不过今晚。人命关天,不能见死不救。”

  陆放没了主心骨,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点着头:“那我去把她追来,让她把这娃娃抱走。”

  薛青青应声。

  陆放把孩子捡起来,交给了薛青青,而后便大步迈开,跨出屋门。

  “陆放。”薛青青忽然叫他。

  陆放回过头,纵然心里窝憋着一团火,面对妻子,仍是轻声回应:“怎么了?”

  薛青青扯出一抹笑来,乌发衬着格外苍白的面容,连带着笑容都有些发苦。

  她问:“你当初娶我,是因为我和这孩子的娘,长得有些相像吗?”

  陆放顿时僵了身体。

  薛青青摇了摇头,吐字轻而无力:“人命要紧,先去追人。”

  陆放原地愣了片刻,眼神茫然着,显然不知该干什么,说什么。

  他本能地听从妻子的话,继续追人去了。

  只是步伐相比方才,明显踉跄了不少,透着股遮掩不住的慌乱。

  薛青青看着陆放出家门,回了里屋,将孩子放在了床尾。

  说来古怪,方才还哀嚎着的小女娃,被她抱完,变得安静乖巧不少,独自躺在床上也不哭不闹,睁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薛青青却没能控制住,眼角滑出了泪水。

  从与那女子对视的第一眼起,她便知道,她像她。

  不在于长相,而在于气韵。

  她也终于知道,为何当初薛家那老两口狮子大开口,一口气要十五两银子的彩礼,陆放都毅然决然,掏出来给了他们。

  分明他们只见过一面,还是在集市上的匆匆一眼。

  薛青青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当时枯瘦如柴,远达不到能让人一见钟情的程度,所以自成婚以来,她始终都好奇其中缘由。

  如今,真相大白。

  身体像失去所有力气,薛青青歪倒在榻上,脸埋入枕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流个没完。

  愤怒吗?若是以往,她兴许会愤怒,还可能会质问陆放,为何不早告诉她。

  可如今,薛青青不知自己还能有什么资格愤怒。

  她和别的男人翻云覆雨多少回,陆放说过什么了?

  多少次,她和裴怀贞趁他睡着,隔着这一道帘子……

  她和裴怀贞……

  裴怀贞……

  不合时宜地,那张被她遗忘许久的俊美面孔,再度强势地袭入脑海。

  薛青青自暴自弃地想:倘若裴怀贞还在,便好了。

  最起码,她还能有个怀抱,供她躲一下。

  心像被大手拉扯,扭曲又疼痛。

  薛青青在痛苦中意识到,她……好像,有点想裴怀贞。

  泪水浸湿枕头,薛青青口干舌燥,连哭都没了声音,身体都被哀伤氤氲,如同在雾中迷失。

  这时,床边出现脚步声,一只温热的大手落在她的后脊上,轻柔地抚摸着。

  薛青青身躯轻颤,只当是陆放不放心自己,折返回来,心中又惊又喜,忙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扭头望去:“陆——”

  窗外阴雨连绵,草木被雨水冲刷得苍翠,大片浓郁的绿色,映照入窗内,衬出男人如珠似玉的一张面孔。

  裴怀贞逆着光,水雾将他眼睫染得湿黑,越发显得面容冷清,薄唇艳丽。

  他盯着妇人脸上的泪,将手中水碗递去,冷嗖嗖地道:“把水喝了。”

  可薛青青哭得头昏脑涨,眼下只顾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哪里想得起来喝水。

  裴怀贞未犹豫,仰面含了满口的水,双瞳锁紧妇人红润潮热的唇,俯身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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