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面孔。
却让薛青青的恐惧,在这一瞬之中达到了顶峰。
她的头脑陷入麻木,双足犹如扎根在地面。
全身僵硬了半瞬,才想起来, 自己是谁, 出来干什么, 站在面前的男人, 又是谁。
她不做犹豫,转身便要逃离,紧握在手里的布帕, 也在慌张之中掉落在地,布帕展开,猩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比之更加触目惊心的, 是薛青青的脸色。
她脸颊上的所有血色, 在此刻消失殆尽, 变成了白瓷一般。
恢复知觉的头脑, 来回盘绕着的, 都是裴怀贞吼出的那句话——“绳子解开, 会死很多人。”
所以, 她会是第一个死的吗?
这个问题还未在薛青青的心头落下,身后便有只长臂伸出,冷色窄瘦的腕骨轻易便揽过她的腰, 不费吹灰之力,将她生生拖了回去。
身体抵着充满血气的坚硬胸膛, 她再抬眸,便对视上一双漆黑阴翳的瞳孔。
“跑什么?”
男人笑着,潋滟含情的桃花眼, 弯成温润可亲的形状,纵然满身是伤,里外衣物都被血迹浸透,他却浑然不觉,唇角依旧上翘,轻声询问着:
“乖乖,我会吃了你吗?”
多么熟悉亲昵的称谓。
除了那个人,世间再没人叫过。
可薛青青心里无比清楚,眼前这个人,不是裴怀贞。
壳子还是那个壳子,里面的芯子,却已经换了。
还在现代时,她便听说,人在患上精神类疾病之后,往往会性情大变,甚至变成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连他们自己的家人,都无法去与他们建立正常的沟通。
也正因如此,精神病人砍伤砍死自己家人的新闻,总是屡见不鲜。
薛青青倒宁愿裴怀贞变得完全陌生,她也能完全把他当成精神失常。
可这个亲昵的称谓,这种感觉,总是给她一种直觉——他还是他,却不是现在的他。
蓦然之间,梦境中的独眼男人,再度出现在她脑海。
“为什么不说话呢?”男人笑问,“那日在法坛上,你不是很能说吗?”
“你说过,你会照顾我,疼我,爱我……”
“你还说过,你要给我生个孩子的,你难道都忘了?”
男人的目光随话音下移,落在妇人柔软平坦的小腹上,噙笑的眼眸微眯,似乎真的有些好奇,若是里面真的有了自己的种,会是多么有趣。
薛青青对这种明晃晃的凝视反感至极,身体不断挣扎,既躲不掉,她干脆抬眸与他对视。
她迎着那黑眸,冷淡地说道:“你不是他。
男人微笑:“哦?那你说说,我与他的区别在哪?”
薛青青抿了唇,不想顺着他的话去回答。
“青娘自己也说不上来,对吗?”
男人手上微微施力,扣紧了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毕竟我就是他,他就是我,青娘如果聪明一点,就该把我当成他。”
他轻嗤,蔑视的口吻:“我倒真有几分好奇,那所谓的男欢女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滋味,竟能让他如此食髓知味,皇位都不想要,一心给你做狗。”
“青娘,就现在,把你给过他的东西,通通都给我。”
低涩发哑的嗓音在耳边萦绕,带着隐隐的杀气与胁迫。
薛青青却听得不明所以,不懂这疯子在索要什么。
她都给过裴怀贞什么“东西”?
狐疑充斥在眼底,未等她问出声音,便感觉压面一股热气,冷冽的龙脑味道混合浓郁的血气,顺着男人炙热的舌头,全部强势进入了她的嘴里。
——毫无章法的吻技,只会横冲直撞。
薛青青挣脱无果,索性含住那柔韧的舌头,狠狠咬了一口。
闷哼声溢出男人的鼻腔,二人的唇齿在这刻分离,薛青青终于能够呼吸。
她吐出口中血丝,不假思索,趁机迈开大步,朝殿门奔去。
宫人们早已退守殿外,十五六岁的姑娘,个个脸色苍白,显然是将方才的场面尽收眼底。
薛青青自身难保,却在此刻放轻声音,本能地安慰:“别怕,我没事的。”
只这一瞬,她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重新拖回殿内。
“哐!”地一声巨响,殿门被重重关上。
殿内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沾血的衣袍散落一路。
茜色纱帐拖拽在地上,遮掩住了榻上景象,只从缝隙之中,露出年轻男人精壮宽阔,伤痕叠加的后背。
“有意思。”
男人轻嗤:“还镶珠子,你俩挺会玩儿啊?”
薛青青正面朝下,被大手牢牢按入被褥,看不到后背的情形。
但只听声音,她便知晓已到哪一步。
箭在弦上,覆水难收。
同一副身体,耳鬓厮磨了多少个日夜,她早已适应裴怀贞的全部,她知道,只要顺从,她便不会面临多少疼痛。
可是,太憋屈了。
她一直以为她能在此事上渐有沉浸,是因为裴怀贞的脸和身体。
如今看,根本不是的。
即便身体还是那个身体,可一想到里面的芯子已经换了,她便感受到说不出的屈辱。
万般恶心涌上心头,薛青青斥出声音:“你给我滚!”
“滚?”
男人笑问:“往哪里滚?”
他伸出手,布满硬茧的中指按压过去:“往这儿滚么?”
鼻息溢出柔软的嘤咛,薛青青启唇咬紧了锦被,压抑住了剩下的声音。
“可怜见的,这便有了感觉?”
男人叹息:“都被调成什么样了,想必是终年不得歇息。”
“你放心。”
热毒流经四肢百骸,男人的手背迸起青筋,握紧雪白的纤腰,掌心烫得惊人,紧贴腰上凝脂般的肌肤:“我不是他,不会弄在外面。”
“你的肚子这般窄小,一次便足以受孕。”
“到那时候,你便有的是时间休息。”
“青娘你瞧,我对你,是不是比他对你更好?”
帐内热得犹如蒸笼,薛青青浑身被烫得发抖,肌肤弥漫出浓郁的粉腻,如全身涂抹胭脂。
她撑起仿佛化开的意识,趁着还有力气,转脸朝着背后的人骂去。
骂完,对方却仿佛更加兴奋,手掌抓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面孔,俯身便要索吻。
对着这张俊美熟悉的脸,薛青青想到脸下是一个早该死去的人,便感到无比的恶心。
趁着薄唇压下之前,她死死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堵在唇上的窒息感觉并未出现。
倒是响起一记粗沉的闷响,像是手掌握紧成拳,下了死手,冲着皮肉骨骼重重来了一下。
温热的鲜血溅在她的后背,顺着腰窝流淌,质地缓慢。
“狗杂种,亲个没完了?”
在她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方才还低哑充满欲气的嗓音,此刻变得冷硬狠厉,杀气腾腾:
“她看不上你,感觉不出来吗?”
“我说过,再来就同归于尽。”
“你当你爹我在逗你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