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在震惊过后, 程惜转瞬便明白过来。
应岚忽然能看见红线的存在是因为姻缘天书落在了他的手里。
但就算这样,程惜依然打算死不承认,就算有红线也只能说明应岚喜欢她,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她去过凡间?
所以, 面对应岚的质问, 程惜也只是惊慌了一瞬, 随后便镇定下来, 装作很讶异的语气,道:“红线?”
对上应岚紧盯着她的目光, 程惜仿佛猜到了什么似的,表情带了几分嘲弄地道:“师尊的意思不会是说你的心上人是我吧?”
没等应岚回答,程惜好像被这个猜测恶心到了似的鄙夷又厌恶地道:“难道师尊当初要拆散我和柳韶, 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什么违反天规也只是冠冕堂皇的说辞, 其实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吧?”
程惜很清楚应岚对于三公主是不喜欢的, 否则在大荒的那一百年里早就该对原主产生感情了。
那她越是装作原主那样对他冷嘲热讽的姿态,应岚也许越会意识到他喜欢的凡人程惜只是伪装出来的幻影,真实的天族三公主并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人。
那样一来,应岚有什么执着于纠缠她的必要?
至于应岚会不会因为她在凡间玩弄他感情的事情而报复她, 程惜倒是一点不怕,他真能报复她的话,反倒说明他不喜欢她了。
果然,在听到她的话以后,应岚的神情微微有了些变化, 眸底带了些怒意, 疑问的语气却带着笃定,道:“你记恨当年的事情,所以下凡报复我?”
程惜笑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师尊的仇人那么多,不要将别人做的事情诬陷到我头上。”
应岚漆黑的眼眸盯着她没说话。
程惜知道她不承认他也不会相信她的话,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摆明自己的态度。
应岚是不喜欢三公主的人设的,面对一个厌恶憎恨自己的三公主,应岚也很难将三公主和程惜当成同一个人去喜欢。
等他意识到这一点,说不定也只能将凡间的那个程惜和天族的三公主分开来看,而不是为了凡间发生的感情来纠缠她。
所以,见应岚沉默地盯着她,程惜又接着道:“若是师尊所说的心上人真是我的话,我也劝你趁早死了这份心,我喜欢任何人都不可能喜欢你。”
在她话音落下时,应岚纠正她的话似的道:“你说过你喜欢我,我们已经成亲了,你现在便是我的妻子,你否认也没有用。”
程惜以为自己的那些话会激怒应岚,没想到应岚竟然还能这样冷静地同她分辨,且话语里已经认定了她和凡间的程惜就是同一个人。
看着应岚那双漆黑冷静的眼眸,程惜反而隐隐感觉到有些控制不住局势的发展。
程惜稳住心神,厌恶似的不理解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应岚看着她,道:“你真的都不记得?”
程惜感觉很荒谬似的嘲讽道:“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我怎么记……”
话没说完,应岚忽然抬起手拽住了两人之间的红线。
程惜被拽得往前跌去,正好这时应岚搂住了她的腰,低下了头,就好像是她主动投怀送抱一般亲上了他的唇瓣。
在程惜反应过来想退开时,腰身却被应岚如铁一般坚固的大手紧紧握住,愈发贴近了他,被迫承受着这个疾风骤雨般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程惜感觉大脑都缺氧了似的,应岚才停下来。
“我们已经拜过天地,也入过洞房,我便是你的夫君了。”应岚漆黑的眼眸看着她,声音微微有些低哑,“所以,你必须要对我负责。”
程惜听得脑瓜子嗡嗡的,她和他什么时候拜过天地了?
“你……”
程惜这次是真的有些不解,不是装的,但应岚估计以为她又要说些嘲讽他的话,没等她说完便抬手施了个昏睡咒。
纵然原主是天族公主仙力深厚,但要和斩杀妖魔无数的战神还是没法比。
程惜还没来得及结出法印抵挡,眼前便是一黑,陷入了昏睡。
看着乖巧倒在怀里的程惜,应岚的眸光逐渐柔和下来,才有了些她和凡间的程惜的确是同一个人的实感。
哪怕相貌不一样了,但……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
应岚能感觉到从失去程惜以后就变得空洞的心好像逐渐又被填满,变得踏实了起来。
*
敖乙在调查师尊给的名单上那些仙子时,心底始终有些不安,怀疑师尊真正要找的人就是三公主嫦惜。
表妹下凡期间十有八九真的是去闯祸了。
看师尊一回来就找人的架势,说不定闯的还不是一般的大祸。
所以,敖乙其实也派了人留意表妹的行踪,万一师尊找上了表妹,他也好及时赶到。
敖乙这样做也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的会收到师尊将表妹带走了的消息。
敖乙是知道师尊那雷厉风行的脾气的,一般有仇都是当场就报了,可不会管什么公主身份。
敖乙担心会出事,匆匆赶到了银河这边来的时候,就正好看见了程惜倒下的这一幕。
敖乙脚下的速度如疾风般掠过去,以为师尊已经对表妹动手了,急切地开口阻拦道:“师尊且慢!”
应岚扶住程惜的手一顿,随后将人抱了起来,目光淡淡看向了敖乙。
敖乙见状还以为表妹和师尊打斗间受了重伤昏迷,到了此刻,哪里还不明白师尊肯定是已经发现表妹私下凡间的事情了。
可他还不知道表妹下凡到底干了什么导致师尊要对她动手。
在师尊的目光看过来时,敖乙硬着头皮求情道:“师尊,表妹她……”
但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应岚打断:“是你帮她下凡?”
敖乙神色陡然一滞,还以为师尊是在责备自己,一个欺瞒师尊犯下大错的徒弟怎么还有脸替别人求情?
敖乙以前从来没做过违背师命的事情,如今却在师尊下凡历劫期间不但没有好好看管三公主,还掩护三公主私下凡间甚至可能铸成什么他不知道的大错。
敖乙羞愧得耳朵全红了,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道:“师尊,弟子知错,怎么罚弟子都可以,还请师尊高抬贵手不要伤了表妹,她毕竟是天族公主,也已经悔过……”
看着跪在地上都还不忘记替程惜求情的徒弟,应岚的眸色有些深沉,并不想听他一口一个表妹,略带不悦打断道:“小惜是我的妻子,我怎么会伤她?”
何况,他是程惜的夫君,他们之间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敖乙来求情吧?
凤凰神鸟一族对爱人的独占欲极强,自然也让应岚看这个徒弟有些不顺眼起来。
敖乙完全没察觉到空气里的醋意,还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尽管敖乙知道三公主的名讳之中的确也有个惜字,却也不敢将师尊口中的小惜当成是三公主。
毕竟,师尊和三公主在大荒的一百多年时间里都是相看两厌的,三公主怎么可能会是师尊口中的妻子?
但当敖乙愣愣地探问似的看向师尊时,对上师尊冷淡平静的眼眸时,忍不住心神一震。
不会吧……?
师尊下凡的时候……和表妹成亲了?
表妹不是最厌恨师尊了吗,怎么会趁着师尊历劫时和他成亲,这到底是去报仇还是报恩啊?
敖乙不敢问师尊,很想将昏迷的表妹叫醒问个一清二楚,但目光触及被师尊抱在怀里的表妹时,就又察觉到了师尊落在他身上时那冰冷的目光,忙又垂下了头。
如果……师尊口中的妻子真的是表妹的话,那……他不会要改口叫表妹师娘了吧?
思维发散到这里时,敖乙都忍不住头皮发麻,这也太诡异了。
这时,应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回去告诉天帝,三公主悔过是假的,她欲从望尘河逃亡下界,我会将她带回大荒严加看管。”
敖乙震惊抬头:“师尊……”
如果没有应岚先说的那句小惜是他妻子的话,敖乙恐怕真会相信表妹假意认错实则找机会下凡这件事。
但现在看来,分明是……师尊自己想要将表妹带走而表妹不愿意吧?
既然师尊说不会伤害表妹,那表妹就不是在打斗中昏迷,很可能是被师尊下了昏睡咒。
应岚对上了敖乙震惊的目光,淡淡道:“没听懂我的话?”
敖乙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间,本就因为做错事而羞愧心虚,此时在师尊的目光下自然更难以违抗。
“弟子……遵命。”
敖乙之前会被三公主煽动帮她下凡也是师尊不在的缘故,如今师尊就在眼前,他哪里还能违抗师命。
至于表妹……也只好自求多福了。
敖乙垂下了头,心里还是觉得很难以置信。
就算表妹恨师尊恨到失去理性也不会做出和师尊成亲这种事吧?
他大概明白表妹这样做的原因了,表妹是在快要同柳韶成亲时被师尊抓回天族的。
所以,或许表妹也想让师尊尝尝痛失所爱是什么滋味。
可表妹常年待在九重天上也不至于孤陋寡闻到这个地步吧?
难道她不清楚师尊的真身是凤凰神鸟,是最不能招惹的存在吗?
凤凰神鸟对伴侣的偏执和疯狂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天族哪怕有仙子爱慕师尊都没敢对凤凰神鸟一族的师尊付诸行动。
表妹竟然还敢玩弄师尊的感情?
该不会表妹天真到以为躲起来,师尊就会发现不了她做的事情吧?
敖乙心里七上八下的,是不敢掺和进去了,要是被师尊视为会夺走他伴侣的威胁的话,他可不敢拿自己同师尊的师徒情谊去赌师尊会不会动他。
别说是徒弟了,为了自己的伴侣,凤凰神鸟怕是连自己的命都能豁得出去的。
难怪师尊会提前历劫归来,恐怕已经丢过一次命了。
*
程惜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大荒里。
尽管原主和应岚这百年间很不对付,但也还是来过应岚的宫殿的。
所以,程惜在从床上坐起身来时,很快就认出了自己正在应岚战神的昭极宫内。
除此以外,程惜还发现了自己手腕处的红线还在。
准确来说,已经不是红线了,它已经比先前的红线粗了有三倍不止,说是捆绑的红绳都更为贴切。
程惜看着它就不由有些神色郁郁。
如果不是这根红线的话,应岚或许也没那么快确定她的身份。
现在它竟然还暴涨了好几倍?
是很不满被她曾经剪断过吗?
程惜想了想,怀疑应岚之所以能看见红线便是因为应岚夺走了她的姻缘天书。
应岚手握姻缘天书时自然也就拥有了能看见姻缘红线的能力。
程惜没想到仙人的红线是不能用星剪剪断的,反噬的结果便是她和应岚之间的红线粗了很多倍。
红线是两人之间的缘分的化身,也就意味着,有了这根红线在,她就算逃离应岚的身边,也会有各种事故让她和应岚重新相遇牵扯在一起。
不过,程惜并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只要任务还没有失败,就还能再试图挣扎一下。
或许就成功了呢?
程惜仔细回忆了一下仙童同她说的关于星剪的用途的话。
星剪能够剪断红线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她也的确成功剪断了。
那么,问题只在于她剪断的是神仙之间的红线,而神仙之间的红线是不归红鸾仙子管的。
程惜想着,目光忽然一亮,既然这样,她可以封印自己的灵力变成一个凡人,这样一来,她和应岚之间的红线大概就可以真的剪断了?
毕竟,天规都规定了仙凡不能相恋,红线也会顺应天规,会认可星剪剪断凡人和仙人之间的姻缘。
当初三公主和柳韶之间的红线不就断了吗?
想清楚了如何解决红线的问题以后,剩下的便只剩下该如何从大荒逃出去这个问题了。
程惜想,既然原主死遁以后和应岚就基本没怎么碰过面了,那她只要逃离大荒后便躲到一个应岚触及不到的地方不就行了?
而这样的地方……就在西方,二公主嫦安所在的方向。
应岚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西方众位佛子菩萨们的面前强行带走她吧?
打定主意以后,程惜心里放松不少,为了避免星剪也被应岚抢走,她便将星剪藏在了自己的识海里面。
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便剪断红线逃出去。
就在程惜这么想着的时候,外面的门忽然被推开,她抬头就看见应岚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见她醒了,应岚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将她从九重天掳走的心虚,仿佛她本来就一直住在昭极殿似的,很平静地拿出了一瓶琼枝露给她喝。
琼枝露是九重天上的仙子都很喜欢喝的珍稀灵液,取自仙气浓郁的琼枝玉树内的灵脉。
程惜看着应岚拿出的琼枝露时都愣了下。
因为原主来到大荒以后是真没过什么公主待遇的日子,吃穿用度都同敖乙这个应岚的大弟子是一样的。
原主就连拜托敖乙从外面带琼枝露回来那次都被应岚给没收了。
因为原主是犯了错来这边思过受罚的,并不允许和外界有丝毫的接触,哪怕是外界的物品都不能私自找人送过来。
也正是因为应岚这样不近人情苛刻至极,原主的怨恨才会一日比一日深,最后趁着应岚下凡去报复他。
但现在,应岚竟然主动将琼枝露送来给她喝。
程惜却半点没有给他面子,冷笑着将琼枝露给打翻在地,白玉瓶子碎裂开来,洒了一地的琼枝露,散出阵阵仙气。
应岚的表情却没有变化,在床边坐下,问:“不想喝这个,你有什么其他想要的?”
仿佛被他这副平静的态度激怒,程惜瞪着他,道:“你敢私自囚禁我,就不怕被人知道堂堂战神竟然会做这种卑劣无耻的事情?”
应岚看着她,却忽然道:“我不是已经囚禁你上百年了吗?三界还有谁不知道吗?”
“……”
程惜神色顿住,就听见应岚不紧不慢地又接着道:“这一百年来有谁来救过你吗?”
程惜噎住,原主是被天帝亲自罚来大荒的,谁敢来救她啊。
“但这一次不一样。”程惜试图说服他主动放她回去,“我已经同父皇认错了,父皇他们发现我不在九重天,你就……”完蛋了。
程惜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应岚平静的面容上忽而浮出些笑意,缓缓凑近了她一些,注视着她的眼睛,道:“你为了一个凡人抛弃过他们一次,他们真的会信你是真心认错吗?”
程惜一愣。
“更何况,你不是发过誓,违背誓言便会永囚大荒。”应岚道,“他们若是知道你现在在大荒,是会相信你被我囚禁了,还是会相信这只是你违背誓言该有的惩罚?”
程惜看着他的瞳孔颤了颤,他果然听到了她在大公主面前发的誓言,竟然还利用了她的誓言来迷惑天帝他们。
没办法,原主深爱柳韶的口碑太牢固不破了,的确如应岚所说的这样,哪怕程惜跑出去告状说应岚囚禁了他,天帝恐怕斥责的人也不是应岚,而是她。
他们都会认为是她死性不改仍旧想要去找柳韶,而应岚只不过是在做一个天规的执法者该做的事情。
程惜咬牙道:“你这样做也是违反天规的!”
应岚还请教似的反问道:“我违反了哪一条?”
“……”程惜怎么知道他违反了哪一条,她从来没关注过天规啊。
程惜怒视着他:“难道你认为你这样为了一己私欲将我困在这里是对的吗?”
对上她那双只有愤怒没有半点爱意的眼眸,应岚沉默了一瞬,淡淡道:“难道你认为你私下凡间哄骗我爱上你离不开你就是对的了?”
“……”
怎么吵着吵着忽然就来了句表白。
程惜噎了片刻,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心虚,一时没想出来该怎么反驳他,毕竟的确先做了亏心事的那个人是她。
和她做的事情比起来,应岚将她掳走带到大荒还好吃好喝招待着,似乎更过分的那个人还是她。
见她不说话了,应岚的神色缓和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道:“没关系,你喜欢我,你是我的妻子,我会原谅你的。”
“……”程惜刚偃旗息鼓的怒意一下又升了起来:“谁说我喜欢你了?”
刚说完,唇瓣就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程惜瞪大眼,看见应岚忽然低头亲了她一下。
“不喜欢也要努力试试喜欢我吧,那样你在我身边会过得开心一些,毕竟……”应岚修长的手指缠绕着两人之间的红线,对她微微勾了下唇角,“你做不到再抛弃我一次吧?”
程惜:“……”
谁说做不到了?
她正准备这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