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下午, 便到了许太傅来东宫给太子授课的时候。
许太傅是在读书人中间威望很高的翰林院学士,朝堂中不少文官都是他的门生故吏。
许太傅每五天会来给太子讲一次课。
皇帝有意将许太傅的女儿许给太子做太子妃并不是因为许萤长得多出色,主要还是为了拉拢文官势力团体。
有了许太傅的支持,太子的势力也会更稳当。
所以, 于情于理, 太子会娶许萤这个剧情应该都不会改变的。
在宫人来禀报说许太傅到了时, 程惜还以为自己可以退下了, 没道理太子上课还要她在旁边候着吧?
但在程惜要跟其他宫女一起退下的时候,宫宿玉坐在书案后面, 手里拿着一卷书,漫不经心地淡声道:“孤让你走了吗?”
宫宿玉摆明了是存心折腾她,程惜只好又走了回去, 在宫宿玉的目光里, 帮他整理并不需要整理的书本, 一副很忙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的样子。
直到许太傅踏进了书房以后,宫宿玉才移开了目光,开始了听许太傅讲课。
许太傅五十来岁的年纪,留着须髯, 身形瘦削,穿着青蓝色官袍,很有儒雅清流的风范。
“下官见过太子殿下。”
许太傅拱手俯身行了一礼。
宫宿玉起身回了半礼,道:“老师免礼,赐座。”
许太傅在对面落了座, 也只有许太傅有这个同太子同案对坐授课的殊荣。
翰林院其他讲官来东宫时都是站着授课的。
程惜想这大概就是普通老师和直系导师的区别了, 看宫宿玉对许太傅这样敬重有礼的样子,看来对娶太傅女儿估计也不会抗拒吧?
本来因为被宫宿玉带来东宫而有些不安的心情一下就安稳多了。
只要剧情大方向不变,一点小细节的改变也关系不大。
不过, 许太傅讲课用的都是古经文言,程惜听不太懂,站在旁边倒是听得跟催眠曲似的格外犯困。
就在程惜差点站着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书房内好像安静了不少,她下意识看过去,就正好对上了宫宿玉正意味不明看着她的漆黑眼眸。
程惜忙低下头,道:“奴婢知错,请殿下降罪。”
许太傅本来正低头翻阅书卷,等着太子将文章做出来给他批阅,却忽然听见了宫女请罪的声音,抬头便只看见太子身旁的小宫女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诚惶诚恐地垂着头。
许太傅不由蹙眉,外面的确都传太子御下过严,动辄施加刑罚,连东宫属官都心生惧怕。
这可不是仁德储君之风。
不过,没等许太傅开口劝诫几句,太子已经开了口,道:“过来研墨。”
看着小宫女走到桌前安安静静研墨,太子也并没有责罚宫女,许太傅还只当太子性情宽和了不少,但注意到宫女戴着的面纱时,又不由有些讶异道:
“殿下,这宫女为何戴着面纱?”
宫宿玉手里还拿着毛笔,笔下没停,字迹铁画银钩般凌厉大气,语气平淡道:“不能看。”
许太傅一怔,乍一听还以为这宫女容貌丑到不能见人。
但一想又不对,纵然太子殿下不近女色,从不像皇帝那样连身边的太监都要长得好的,能在太子身边伺候的宫人也还是严格挑选过的,丑陋的压根不可能到太子身边来。
所以,只是太子殿下自己不喜欢身边宫女的脸,便要人家将脸遮起来吗?
许太傅摇摇头,太子什么都好,聪明好学,勤政干练,唯独这性情过于霸道狠厉了。
许太傅看了一眼低头研墨的宫女,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对方低垂的眉目觉得很是熟悉。
许太傅便忍不住道:“殿下若不喜欢,将人换到别处当差便是。”
哪有这样依着自己的霸道性子不准宫女露脸的,日后若是朝堂上的臣子也长得不合心意,殿下也要让人家蒙着脸来上朝吗,真是荒唐。
宫宿玉手下的笔一顿,抬头看了许太傅一眼,正色道:“孤虽和父皇不同,不好美色,但又怎能因为容貌生得美就将人赶走?”
许太傅:“……”
许太傅这才意识到是他想岔了,太子殿下不是因为宫女长得不好让人戴面纱,反而是因为对方长得太美才这样。
如果这事儿传出去,不就是太子殿下连长得美的宫女都不愿意看一眼,太子不近女色的好名声不就立住了吗?
在有了皇帝这个沉湎女色不理政务的荒唐例子衬托下,朝堂百官对于不近女色的太子殿下自然会颇为欣赏。
许太傅了然,赞同道:“殿下圣明。”
*
讲课结束以后,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了,到了用晚膳的时间。
宫宿玉这才开口让她下去休息。
程惜行了礼正要告退,结果站太久腿麻了,宫宿玉从她身边走过时还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撞到了她。
程惜一下就没站稳正好摔进了宫宿玉的怀里。
程惜还没反应过来,宫宿玉已经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抵在桌案前,低眸看着她,冷不丁道:“投怀送抱勾引孤?”
程惜眼眸微微瞪大:“奴婢没……”
“孤准了。”
程惜一愣,准什么,准她勾引他吗?
程惜刚想说些什么,宫宿玉已经抬手揭开了她的面纱,低头吻上了她的唇瓣。
程惜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伸手推开他,手腕就已经被握住,被他压在桌案前吻得更深。
不是才说过不好美色吗,现在转头就亲她算怎么回事?
*
程惜觉得不对劲,百分百的不对劲,宫宿玉怎么看都像是对她余情难了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啊,她都是照着剧情走的,怎么宫宿玉还是和原著里不一样了。
程惜只能选择比原著更作死了,就不信住不进牢房。
在宫宿玉带她一起去了东宫正殿那边用晚膳时,程惜才刚休息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还得饿着肚子伺候他吃饭,怨气想不大都难,都不用刻意作死了。
宫宿玉坐在桌前时,程惜在旁边布膳,然后故意夹了宫宿玉没那么爱吃的菜。
宫宿玉抬眸看过来。
程惜道:“奴婢愚笨连这种小事都不能让殿下满意,不如还是让南山公公来吧?”
南山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侍立在不远处,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似的。
但宫宿玉看了她片刻,似笑非笑道:“做不好就别做了,坐下吃总会了吧?”
程惜:“……”
程惜觉得他是不是在阴阳怪气,但宫宿玉都这样说了,她也真的不客气坐下吃了。
大不了也就是他治她不敬的罪名。
但在程惜坐下给自己盛了碗饭开始吃饭的时候,宫宿玉竟然还给她倒茶,不紧不慢地:“慢点吃,孤饿着你了?”
程惜差点呛到,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莫名,故意怼道:“殿下站一下午试试?”
看着她似乎委屈抱怨的样子,宫宿玉道:“孤之前下地干活儿回来还给你洗衣裳,不也没说一个累字。”
说完以后,宫宿玉的神色顿了顿,气氛有些凝固。
程惜看他,倒是期待他一提起从前就对她发火,但宫宿玉说完以后,神色竟然没有什么怒意。
见她看着他,宫宿玉还道:“怎么,看孤很下饭是不是?”
程惜:“……”
*
程惜觉得在宫里当差可真不容易,哪怕她似乎也没做什么正经活儿,只是端个茶磨个墨,已经感觉很累。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宫宿玉闲散地坐在寝殿的软椅里看书,并不需要人伺候。
程惜得了空,忙找到了在殿外吩咐太监做事的南山,问道:“南山公公,我的屋子在哪儿?”
她又累又困,很想要倒头就睡。
但南山的话却让她的瞌睡一下子清醒了。
“你给殿下守夜。”南山道,“自然是殿下在何处,你便在何处候着。”
程惜:“……”
不愧是封建皇族,资本家也没这么黑心的啊。
不过跟南山说也没用,程惜转头回去找宫宿玉了。
宫宿玉在灯下看兵书。
程惜开门见山地问道:“殿下,我可以申请有自己的屋子吗?”
程惜倒是不在意会不会被安排和其他宫女睡一个屋,但想来宫宿玉不会同意,毕竟她不可能睡觉还带着面纱,万一被其他宫女认出来她是后宫的惜美人不就完蛋了。
没想到,宫宿玉抬眸看了她片刻,却道:“你想长住东宫?”
“……”不长住就不配有一间屋子睡了吗?
程惜试着道:“殿下的意思是我可以回去了?”
宫宿玉淡淡道:“殿内有软榻,你自己拿被子铺上。”
程惜很不情愿地道:“殿下身份尊贵,奴婢不好和殿下共处一室。”
闻言,宫宿玉放下了书卷,一伸手就拉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要起来时,却被宫宿玉的大手按住了腰身,他贴近她的脸,道:“你骗我说是你夫君也没说不好,如今住一屋又算什么不好?”
听他翻起了旧账,程惜忏悔似的道:“殿下,是我不该贪慕虚荣骗了你,我已经知道错了。”
程惜之前哄骗他的行径本该惹人厌恶,但宫宿玉的脸上却看不出喜怒,却道:“所以你现在不贪了?”
程惜微微愕然看他,随后道:“也贪的。”
宫宿玉抚着她的头发,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脸颊,两人的距离很近,他的语气淡淡道:“那怎么不叫夫君了?嫌孤没有父皇好?”
眼看气氛逐渐变得暧昧,宫宿玉几乎又要亲上来的时候,程惜心惊肉跳地叫了一声夫君,宫宿玉才停下来,漆黑的眼眸凝视了她片刻,道:“孤就知道你贼心不死,退下吧。”
程惜:“……”
*
太子的寝殿很大,殿内还有一处人工打造的温泉。
程惜沐浴以后换上了寝衣去睡觉时,宫宿玉还在外面的花厅看书,寝殿内安静得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程惜睡在软榻上,还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可能真是累着了,竟然一觉就睡到了天亮。
宫宿玉这个太子起得都比她早得多。
程惜睁开眼时,就看见了坐在软榻边盯着她的宫宿玉,跟见鬼似的猛地坐起身,道:“奴婢睡过头了。”
让人失望的是宫宿玉却没有罚她的意思,还捏了捏她的脸颊,漫不经心道:“无妨,你睡着的样子比醒着讨喜多了。”
程惜:“……”
程惜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变态,他是一直盯着她睡觉吗?
不过程惜还来不及就这个问题同他争辩一下,就见宫宿玉已经拿过了一套干净崭新的宫女装要替她穿上。
程惜惊得声音都大了点,道:“殿下千金之躯怎么能做这种伺候人的活儿,奴婢自己穿就好。”
宫宿玉却跟没听见似的,已经开始动手替她脱寝衣了。
程惜忙按住了他的手,很大胆地对他冷脸道:“殿下请自重。”
但宫宿玉没生气,笑了一声,将她的寝衣拉了下来,看向她,缓缓道:“不自重也无数回了,你这话是不是有些晚了?”
他这话让她陡然记起来他失忆的时候两人的亲近举动,程惜一时语塞,这时宫宿玉已经拿着宫装要替她穿上了,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举动,仿佛真的是心血来潮替她更衣而已。
但这……是不是反了啊,她是宫女,更衣也该她伺候他吧?
程惜难以理解又有些愤愤地道:“殿下这样就不怕我赖上你?”
“那孤便笑纳了,毕竟也不好白担了夫君的名头。”宫宿玉低眸看她,“你不就想要这样吗?”
程惜:“……”
哪有这样自说自话不听人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