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在差点撞上马扬他们以后, 程惜是不想继续逛了,同程宿又去买了些需要的物品,便打算要回家去了。
程宿对程惜自然是信任的,但本身是心细如发的性子, 将程惜的异样收入眼底后, 眸光微顿。
“不急, 到饭点了, 吃完就回家。”
闻言,程惜也不可能饭都不吃便拉着他回家, 只好挑了一家马扬他们这种京中贵族子弟不会去的小饭馆吃饭。
程宿点了一桌子的好菜。
吃完以后,程惜以为总算是可以回家了,在这城内多待一刻便多一分的危险。
没想到, 程宿坐在椅子里没动, 目光落在了她的面上, 声音平缓道:“娘子,我们谈谈。”
程惜:“……”
程惜稳住心神,问道:“谈什么?”
但程宿的下一句话却如石破天惊般响起:“其实,我们并没有成亲吧?”
程惜只愣了一瞬, 便很快反应过来,在程宿的目光里变得愤怒起来,道:“你把这件事忘记了,就可以不认了,是吗?”
程宿不由沉默一瞬, 道:“那位向嬷嬷是县令府上伺候的老人了吧?”
程惜一怔。
程宿对上她的目光, 道:“她不认识我,就连柳青巧也完全不知道你我成亲的事情。”
“……”
的确,程惜撒的谎言是很容易被戳破的。
所以, 书里女配的谎言也是破绽百出,撒了一个又一个的谎来圆上。
她其实都难以相信程宿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将这些谎话都照单全收的。
程惜试着组织语言继续给他编个谎话糊弄过去。
但没想到程宿见她没说话,可能以为她太生气了,竟然还很贴心地主动帮她圆谎。
他道:“所以,我们其实是私定终身,没有别人知道,对不对?”
程惜编的谎话还没出口就和程宿自己猜的对上了。
“……”程惜和他温和询问的目光对视了片刻,说了一个字,“对。”
程宿似乎叹了口气,握住了她的手,语气复杂,道:“所以,你见我失忆,便担心我会始乱终弃,所以才撒谎骗我,是不是?”
程惜:“……你都猜到了啊。”
程宿沉默看她,这才明白她为什么见到柳青巧她们时会这么害怕,怕的其实是谎言被戳穿吧?
程宿凝眸看她,正色道:“我落魄至此,你都还愿意同我在一起不离不弃,我又怎么会因为失忆就抛弃你,你放心,我便是死了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被他紧紧握着手的程惜:“……”
程惜对他扬起放心似的笑容:“夫君,我相信你。”
程宿似乎心疼被他遗忘的程惜,觉得她这些日子担惊受怕受委屈了,便又道:“我会去看大夫,定能早点记起来我们之间的一切。”
程惜笑意僵住一瞬,道:“那真是太好了。”
*
于是,程惜仍旧没能坐上回杏花村的牛车,转而又陪着程宿一起去了医馆看大夫,跟地下接头似的还要密切关注四周有没有马扬他们的身影。
而医馆里,须发皆白面目慈祥的老大夫摸着程宿的后脑勺,又把了把脉,道:“你的身体无碍,后脑的伤口也已愈合了,我开几贴药你吃了,后脑淤血渐渐化开,也就能慢慢记起过往了。”
程惜忙问:“大概需要多久?”
老大夫道:“约莫一两月便够了。”
程惜一听放下心来,看来和原著里恢复的时间节点差不多,不至于吃了药就提前恢复记忆。
程宿将程惜的神色看在眼里,眸光都柔和了,还以为程惜是迫切希望他能记起来他们之间的一切。
程惜对他真的是情深义重,他何其幸运,一无所有的地步还能有程惜陪在他身边。
在从医馆出来以后,程惜总算是放松下来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没错,她坐的已经不是牛车了,而是程宿花钱雇的马车。
程宿在杏花村很能吃苦也不抱怨,但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也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程惜装作累了的样子靠在程宿怀里闭眼歇息,脑子里却在回忆着系统给她发的原著剧情。
按照现在的进度的话,程宿距离被下属找回去已经不远了。
而书里女配也陪男主去看过大夫,得知男主快恢复记忆了,凭借着相处以来男主的谈吐气质,心里认定男主是来自高门大户的公子,便想趁对方恢复记忆前将生米煮成熟饭。
这样男主恢复记忆哪怕生气也只能娶了她。
不过,男主可能心里一直对女配心存疑虑,所以面对女配的诱惑也并没有碰她,但也是真的喜欢她,以为是自己忘了女配让她感到不安。
所以,男主还默默筹备着重新和女配办一次婚宴,不过等到他准备好时,女配已经对他失去耐心,转而认识了京中来的九千岁,攀上了最高的高枝进宫做了娘娘。
程惜算了算剧情进度,她接下来要走的剧情也就是勾引男主失败,心灰意冷之下意外结识了京中的九千岁,被他带回京城献给了皇帝。
确定这一次剧情的时间、进度都和原著差不多以后,程惜才放心地想,这一次,她和男主分开以后,应该能等到任务成功了吧?
*
但程惜的勾引计划进展得倒是不太顺利。
在那日从县城回了杏花村以后,程惜就没多少和程宿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明明之前程宿都会自己找机会和她相处,夜里还会来敲她的门。
但是,在知道了两个人成亲是她撒下的谎言以后,程宿好像忽然变得克制守礼起来,夜里也不会来找她了,好像之前那样孟浪流氓的人不是他一样。
程惜觉得可能是因为程宿对于她撒谎这件事还是有些失望、不喜的,不过这点程度还是不足以影响他对她的喜欢而已。
但等到她抛弃他入宫以后,他对她的喜欢就会彻底湮灭了。
因此,程惜对于程宿可能没那么喜欢她了这件事倒是乐见其成的,只能自己想办法制造机会勾引他。
在程家时自然是没什么机会的,家里人太多了,程惜又不可能跟程宿一样夜里去敲他的门。
所以,程惜也只能挑程宿单独外出的机会和他相处。
这天下午,程宿帮她洗完了衣裳以后,便拿了弓箭准备要上山打猎。
结果,转头却看见程惜手里也提了个篮子跟上他。
对上他的目光,程惜眸光盈盈,声音轻软,期待道:“我想上山采菌菇,夫君带我一起,好不好啊?”
程宿当然不可能不愿意,还帮她接过了手里的篮子,陪着她一起往山上去了。
山路不好走,换了之前,程宿早该提出来要背她上去了,但现在只是放慢了脚步陪她慢慢走而已。
程惜看了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眸光微动,忽而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程宿一直留意着怕她跌倒,见状,便缓声问:“怎么了?”
“夫君,我累了。”程惜乌黑清澈的眼眸望着他。
被她这样望着,程宿只觉心底好像被羽毛拂过似的酥麻,便想要直接抱她上山了。
但既然他们成亲是假的,他以前不知道便算了,现在知道了还不注意举止便是欺负人了。
越是喜欢便越该克制自己,不能让程惜将他当成什么孟浪轻浮的小人。
所以,程宿移开目光,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后对她道:“娘子,我记得附近便有一片蘑菇林,我先陪你去树下歇息片刻就去采。”
程惜:“……”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看着程宿忽然间变得这么正人君子,程惜都好有些不习惯起来,哪怕知道勾引失败本就是正常的原著走向,但也难免有点气闷。
可想而知女配在一心想要睡到男主成功上位,却屡屡失败时得有多恼羞成怒了。
程宿丝毫没察觉程惜的微妙情绪,将她带到了半山腰的一棵大树的树荫下,将自己的外衣脱了给她垫在地上坐着歇息。
大树底下的花草长得极好,一片紫色的、黄色的、蓝色的野花开得娇艳多姿。
风一吹,便送来几许醉人的芬芳。
程惜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但程宿的目光却没有欣赏什么野花,只是看着程惜的脸,只觉得什么花都不如程惜半分美丽。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灼热,程惜看了他一眼,脸微微红了,忽而道:“你会编花环吗?”
说着,程惜还看了一眼面前草地上的花,显然很想要花环。
程宿见过村里的有些小孩是喜欢编花环、编蚂蚱之类的玩儿。
就连程二郎也会。
程宿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但还是去采了一捧花回来,自己琢磨着给程惜编了一个花环。
程惜在旁边托腮看着原本散乱的鲜花枝条很快在程宿那双修长有力的双手间化成了一个精致、漂亮的花环。
不知道是不是皇室基因好,程宿这个太子更是皇子中间的翘楚,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他。
脑子都被清空了,他也能下地干活,能洗衣裳,能打猎,现在竟然连编花环都能无师自通。
看着程宿将编好的花环温柔给她戴上,那张俊美的面容上带着柔和的神情。
哪怕穿着粗衣麻布,也比那些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更令人容易动心。
书里没有细写过女配的心理,但程惜也能感觉得到,在和这样的程宿相处过程里,女配或许也曾经有过几分真心,而不全然是想要攀附高门公子的利用。
毕竟,太子殿下只是失忆了,不是变傻了。
如果女配对他真的毫无真心,太子又怎么会真的信任她、爱上她。
“谢谢夫君。”程惜似乎是真的很喜欢这个花环,眸光都亮亮的,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夫君气我撒谎骗你了。”
程惜本就生得一张姿容脱俗的面容,此时戴着花环,更像是花中仙子一般,哪怕这样微带埋怨地看着他,也让人非常喜欢。
程宿幽深的目光看着她,闻言,神色微讶,道:“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程惜凑近了他一些,看着他的表情,确定他没有说假话似的,才靠在了他的怀里,有点委屈低落地道:
“那夫君夜里怎么都不来我房里了?”
“……”
程宿一下记起来之前自己夜里总去找她的事情。
那时,他以为他们是夫妻,哪怕不睡在一起,那也总可以亲近几分,抱一下亲一下也不过分,总归他们已经成亲了。
但现在回想起来,他们没有成亲,他还那样对程惜,程惜是太喜欢他了才会容忍,但他不能因为她喜欢他就欺负她。
所以,程宿面有愧色地道:“之前我是我冒犯了。”
程惜却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靠在他怀里,抬头看了片刻,亲昵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胳膊,贴近他的脸,轻声道:
“可是,夫君,我很想你。”
“……”程宿身体微僵,心跳如鼓。
程宿低眸对上程惜柔软的眼眸,喉结微滚。
他的确是想要做个正人君子,也明白是他将程惜带坏了,让她觉得哪怕他们没有真的成亲这样亲昵也是可以的。
他不应该犯错。
但……程惜这样亲昵地搂着他,靠在他的怀里,那双清澈美丽的眼眸也柔软地望着他,程宿完全抵抗不了,底线只能一退再退。
总归……他们早晚是要成亲的,之前也都已经亲过抱过了,只要不到最后一步,那也……可以吧?
程宿在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上了程惜的唇瓣时,便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也正因为说服了自己,克制了好些天的欲望袭来时,这个吻便如骤雨落下凶猛,程惜很快就呼吸不上来了,眼眸都瞪大了。
不对啊,他怎么真亲她了?
程惜被他亲得都有点慌了,伸手推了推他,他才稍稍退开,低眸看着她的眼神却染着浓烈的占有欲,柔情中又透着不自觉的霸道。
“夫君……”程惜装作害羞的样子退开他的怀里,道,“今晚你可以来我房里一趟吗?”
程宿的嗓音还有些低哑:“嗯?”
程惜看他一眼,道:“我撒谎骗你总归不对,我给你做了一个荷包赔礼。”
程宿一怔,道:“我说了没怪你。”
不过,程惜竟然以为他生气了,还会偷偷在房里给绣荷包送给他哄他,怎么这么……可爱啊。
程宿笑了,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拉近,在她额头亲了下,低声道:“那今晚娘子记得给我留门啊。”
程惜:“……”
不太对。
她感觉自己还是得控制一下勾引的分寸,太过头万一他真把持不住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