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中午, 一家人坐下来一起吃饭。
虽然还是农家的粗茶淡饭,但也已经是程家人尽力拿出最好的来了。
程惜早饿了,吃得很香,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宫宿玉这个太子竟然连吃了三碗饭, 半点没有金尊玉贵的太子爷挑食的毛病, 反而像是饿了三天似的。
吃饭间, 程惜便注意到程父的胳膊使用筷子不太爽利, 表情还略微难受。
程父一个书生干农活还是有些勉强的,但为了养活家里也没办法只能咬着牙坚持, 这一坚持就是许多年。
苏云秀便心疼丈夫道:“也没剩下多少田了,下午的插秧你就别去了,在家好好陪着闺女和女婿说说话。”
程永青却摇摇头, 不肯歇着, 让苏云秀过于辛苦。
苏云秀也拿他没办法, 知道对方性子倔,只能自己到时候多帮衬点儿了。
但没想到的是长相俊美的新女婿竟然主动开口道:“下午的插秧是吗?我去吧。”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人纷纷看向了一身华服容貌俊美的宫宿玉。
当然,在他们眼里, 程惜给宫宿玉安排的自然是假身份,直接姓程,名宿,家里遭了难同她一起投奔过来的。
但就算是落难公子哥,那也是公子, 和插秧这种事格格不入。
苏云秀的表情就有些一言难尽, 似乎想到了丈夫当年刚学种地时闹的不少笑话,便迟疑道:“你行吗?”
程惜乌黑清澈的眼眸期待望着宫宿玉,他们来家里可不能吃白饭, 她不想干活儿,宫宿玉这个夫君当然都要干啊。
如今失忆后化名程宿的太子爷立刻镇定点头,不自觉运筹帷幄的样子唬住了一桌人。
苏云秀便答应下来,吃完饭后,还让程二郎去替程宿找了一身程大郎的粗布衣裳,免得糟蹋了程宿身上的好衣裳,要是换钱都能换不少了。
程宿也不嫌弃,换上以后,身上的贵气也没少,反倒衬得粗布衣裳都好看起来。
毕竟,一个人的气质、容貌、肤色都是不随衣裳改变的,对程宿而言,便是人衬衣裳的代表了。
程家人在院子里午后歇息的时候,目光就落在了换好衣裳的程宿身上。
苏云秀对闺女挑的夫君很满意。
程二郎心里则有些打鼓,这个妹夫看起来可不像是能干活儿的样子,更像是能坐在椅子里指挥一大堆人给他干活儿的老爷。
程父则是有些惺惺相惜的期待,他在家里是干活儿最不行的,如今有了个落难公子的女婿,他感觉自己也没那么弱了。
程惜则是目光盈盈地望着程宿,给他灌迷魂汤让他能死心塌地干活儿:“夫君,要辛苦你了啊。”
这样貌若天仙的娘子眸光专注望着他,程宿心里熨帖极了,低声道:“不辛苦,若是回来娘子给我捏捏肩便好了。”
“……”程惜微笑,“好啊。”
不过,在看到一家子都要出门时,程惜也拿了把家里有些陈旧的油纸伞跟着一起出门。
苏云秀想着带闺女出门转转认认家里的田地也好。
程二郎却是目光震惊又疑惑地看看小妹:“外头也没下雨啊,小妹,你怎么还带伞?”
程惜还没说话,她身旁的程宿已经替她将伞撑了起来,将程惜揽进了怀里,走到了外头的阳光底下,对程二郎道:
“没有雨,但有阳光啊,很容易晒伤肌肤的。”
程二郎:“……”
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看了看小妹白皙柔嫩的脸颊,算是长见识了。
原来太阳除了能把人晒黑,还能把肌肤晒伤啊。
程惜赞同地看了一眼程宿,不愧是太子殿下,脑子转的就是快,连遮阳伞都能迅速理解。
不过,杏花村里是绝对没有人有过打伞遮阳光的念头的,程惜也算是让众人开了眼界了。
在这之后还形成了风尚,让杏花村的小姑娘们跟着学起来,以为那些千金小姐出门都会打伞的。
苏云秀本就是带闺女出来认认村子里的人,也让大家程惜是她闺女,这下倒是让村里人全都刻骨铭心了。
在到了程家的地里以后,程惜就看见了已经插上了绿油油秧苗的水田,还剩下将近一半田没有插秧。
程二郎跟着程宿一起挽袖子、挽裤腿下了田里,本还想教教程宿怎么插秧,没成想,程宿将秧苗拿在手里以后就很标准地将秧给插好了。
“你还真会啊?”程二郎可惊讶了,这脑子怎么长的,能跟爹聊他听不懂的诗词歌赋,还看一眼就能学会插秧?
程宿沉默,是啊,他怎么会的?
程宿疑问的眼神看向程惜。
程惜当没看出来,只对他甜甜一笑。
毕竟,总不可能跟他说,他身为太子时常体察民情,在京中时也有过亲自插秧体验民生艰难的事迹,在京中颇具贤名。
不过,在太子手底下做事的官员们眼里太子就是杀伐果断的活阎王了,要是犯事儿到他跟前,脑袋说没就能没了。
半点情面都不讲的。
*
程惜也没急着回去,在大树底下看了会儿太子殿下如农夫一般辛勤种地的奇景。
身为太子,程宿做什么都有股做到完美的认真劲头,加上自小习武,甚至还进军营待过,体力也好。
所以,失忆后的程宿竟然还很有种田的本事,种得又快又好,都快赶上种地老手的程二郎了。
至于程父则被远远落在了后头,种了半天还是只插了一小片秧苗,和程宿种的那一排排整齐好看的秧苗对比起来,寒碜得不行。
苏云秀看了眼丈夫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索性将他赶去带闺女去摘地里的瓜果,正好吃了可以解解渴。
程父这下没再坚持,有了程宿加入以后,这块地都已经快种光了。
程惜跟着程父去不远处的那块地里摘了蔬菜瓜果以后,程父便要领着她回家了。
程惜却拿了一个红彤彤的番茄又回到了水田岸边,正好这时候,程宿也已经种到了边上。
程宿没干过活,纵然有习武的底子,此时在太阳底下晒着也是有些口干舌燥、四肢疲累。
这时,陡然见到了程惜递到眼前来的番茄,微微抬眸,就望见了程惜盈盈含笑的脸,顿时又觉得自己可以了,再种一块地也没关系。
“夫君,累坏了吧?”程惜心疼道,“吃个果子解解渴。”
程宿想他家娘子可真贴心,可惜他失忆了,不然肯定能记得他们成亲时过得有多恩爱甜蜜。
程宿的手都是泥巴,只能就着程惜的手吃了个番茄,但也并不老实,在程惜柔软的掌心亲了亲,声音低哑道:“多谢娘子。”
程惜:“……”
她娘就在后面插秧呢,程宿都敢调戏她。
没见苏云秀都没将他们安排一起睡吗,显然是看出来他们还没圆房,便存着先考校一下这个女婿的意思。
果然,苏云秀见他们这边耽搁久了,已经咳嗽一声,开口催程惜回去歇着。
好像在外面待会儿就能累着似的。
“娘子快回吧。”程宿笑了,低声道,“给我留门,夜里我来找你。”
程惜:“……”
可他们不是真的夫妻啊。
*
程惜同程父一起踏上了归家的路,发现程父虽然没有中举,但因为有个秀才的功名,在村子里还颇为受欢迎。
在回家的路上,便被一个农夫请去给外面码头做工的儿子写信了。
程惜便自己带着刚摘的蔬菜回了家。
程惜待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也没事干,目光便落在了木盆里程宿刚换下的衣裳上面,想到了书里的一段剧情。
女配哄骗失忆的太子成了自己的夫君以后,看出对方家世不凡,怕对方恢复记忆一走了之,便想在对方恢复记忆前让他喜欢上自己。
所以,便故意做了些温柔体贴之举。
其中,洗衣服便是其中一项,不过千金小姐哪儿会洗衣服,宫宿玉唯一的一身华服就这么随流水冲走了。
不过,也正是这一身水里冲走的衣裳,后来才让寻找太子的属下他们顺着水流找到了杏花村来。
程惜既然决定老老实实走剧情,便将木盆里的衣裳端起来朝外走了。
不过,正巧遇到了隔壁的一个圆脸少女也端着木盆出来了。
村里的消息都是传的很开的。
少女看见程惜一点都不意外,只是有点拘谨又好奇地看着她,道:“程姑娘,你知道河边的路吗?”
“正打算找人问问的。”程惜道,“我们便一起去吧?”
少女立刻开心点点头。
在去河边的一路上,少女渐渐话多起来,程惜才知道少女叫庄甜儿,和她一样都是十六岁。
在到了河边以后,庄甜儿热情地将最好的那块大石头留给了她,自己选了旁边的石头,还耐心教她怎么洗衣裳。
程惜见她这样热心,还担心自己装不会洗衣裳将衣裳弄丢是不是很有难度。
但她着实有些高估自己了,在现代她都是用洗衣机,到了古代的村子里,也没什么洗衣液,而是用捣衣棒捶衣,来将衣裳洗干净。
程惜看旁边的庄甜儿已经开始熟练又迅速地用着捣衣棒了,捣衣声响在河面上还有些解压。
程惜学着用捣衣棒的时候,没掌控好力道,没干过任何活儿的掌心都被震得发疼。
而就在她低头有些无奈看已经红了的掌心时,她面前的衣裳已经成功随着流水悠悠荡荡飘走了。
庄甜儿注意到的时候,程宿的华服已经飘到深水那边了,压根救不回来。
“完了,我捞不到。”庄甜儿很着急担心地看向她,“那件衣裳很贵的样子,你夫君会不会骂你,会不会打你?”
程惜一愣,看她是真这么担心的,道:“不会,我夫君脾气很温柔。”
庄甜儿对此却不相信,她远远地看过程惜的夫君一眼,少年侧脸冷锐,气场迫人,别人多看程惜一眼,他都要瞪人家。
所以,哪怕程惜说不会有事,庄甜儿还是不放心地将她一路送回了程家,想要替她和她家里人解释,都怪她选了那块太滑的石头,不然衣裳也不会被水冲走。
但程惜回去的时候,就看见了正要出来找她的程宿,程家爹娘和程二郎也跟在后头。
不过,他们面上倒是没有程宿面上的着急,毕竟程家人都已经听村民说过,知道闺女是同庄甜儿一起洗衣裳去了。
只是程宿见不到程惜便着急了要去找而已。
在见到程惜以后,程宿才放松下来,打量着她,见她衣袖都湿了,表情也不好,心又提起来:“怎么了,掉水里了?”
程惜道:“是洗衣裳打湿的。”
程宿便心疼了一瞬,只觉得程惜嫁给他太委屈了,竟然还要给他洗衣裳。
但苏云秀的关注点却是:“衣裳呢?”
程父和程二郎也看着她,那件衣裳可值不少银子啊,他们已经有不妙的预感。
程惜睫毛濡湿,望着程宿,可怜兮兮道:“夫君,你的衣裳飘走不见了。”
“……”程宿没想到程惜表情不好竟然只是为了区区一件衣裳而已。
苏云秀却以为女婿是有责怪发怒的意思,毕竟落了难,那件衣裳是仅有的家当了。
所以,苏云秀先板起脸来对闺女道:“小惜,娘不是让你不要干活儿吗?”
程父替女儿开脱道:“是啊,你这是随爹啊,不会干活儿。”
程二郎也怕妹夫怪小妹,小妹都快哭了,忙跟着道:“小妹,以后衣裳我来洗,妹夫你的也给我吧。”
庄甜儿也仿佛怕程宿发怒,道:“您别怪程惜,都是我的错。”
但程宿听着这些人一句一句的脑门子都疼,他看起来像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么?
“一件衣裳而已。”程宿云淡风轻道,“娘子扔着开心都行。”
这话一出,劝解的几人顿时都看向他,表情相当一言难尽,真是公子哥才能说出来的话。
知道村里有多少人衣裳还打一堆补丁接着穿吗?
说完以后,程宿还颇为心疼地摸摸程惜的头,不赞同地对苏云秀道:“娘,您怎么能凶我娘子,以后衣裳我来洗就是了,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程宿明明是个落了难投奔程家的公子,此时教训起岳母来时却跟皇帝似的不怒自威。
苏云秀都愣了下,看了眼被他怀里的闺女,她说什么了,怎么就还护上了。
苏云秀失笑,看了程宿一眼,道:“行,你这话我记住了。”
在苏云秀眼里,程宿现在就跟入赘的没差别,自然是要干活儿的,哪有让闺女伺候他的道理?
程惜看着就这样包揽了洗衣业务的程宿,想想在女配跑路前换下的衣裳,都还是程宿在家里给她洗好的。
难怪太子恢复记忆后气得不行,他这是纯纯给程惜当奴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