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转眼就到了周六, 下午。
程惜和陈森约好了在郊外的湿地森林公园见面。
程惜是坐家里司机的车直接过去，比陈森到得要早一点。
等陈森准时抵达约定的湖边时，程惜已经坐在浓荫下的椅子里，一边看着湖边风景一边吃下午茶了。
画架也已经支好, 工具也都齐备了, 就只差陈森这个人体模特了。
陈森走过去, 问：“我需要做什么？”
程惜放下手里的杯子, 说：“坐这里就可以了，桌上的东西你都可以吃。”
可能是没想到赚钱还能这样轻松, 陈森一怔，随后在程惜对面的一把椅子里坐了下来。
陈森抬头看过去时，程惜已经起身朝不远处的画架那边走过去了。
程惜今天没有穿贵族学校的校服, 湖边的风轻轻吹起她的裙摆, 肌肤白皙, 长发柔黑。
少女纤薄好看的背影将这如画的湖光山色都变成了背景板的衬托。
陈森微怔了下，好像才体会到程惜为什么会是校花。
就算是不关注外貌的陈森都不得不承认程惜的确是漂亮得有点过分了，让人有些移不开眼来。
是那种让人挑不出丝毫缺点很容易心生好感的清丽又柔和的漂亮。
在程惜走到画架前拿起了画笔朝这边看过来时，陈森才回过神移开了视线, 落在了桌上的下午茶点和咖啡上面。
他没有去动吃的，注意力却很难忽略掉程惜在看着他的目光。
当意识到程惜在画他时可能会很仔细地观察他，也许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陈森忽然就感觉这一千块钱好像也不是那么轻松了。
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陈森的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莫名地有些不自在起来。
为了转移注意力, 陈森干脆拿出了手机来刷题。
果然还是学习让人心平气和，陈森很快就沉浸其中，几乎忘了自己还在被画这件事。
等到程惜画得差不多过来休息时, 本来还以为陈森好不容易有这样清闲的周末可以坐着玩手机。
说不定会打打游戏放松一下。
结果一看陈森手机的满屏数学题，就微微有些无语了，陈森竟然这样沉迷地是在线上刷题搞钱。
一时不知道他是沉迷搞钱还是沉迷刷题。
或者两者都有吧。
还真是从没拿过第二的学霸啊，随时随地都能投入知识的海洋，想不成功都难。
陈森抬起头就对上了程惜有些微妙的目光，愣了下，问：“画完了？”
“还差一点。”程惜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水以后，见陈森还在看着她，就笑了下，“你想看看画得怎么样吗？”
陈森还真的有点好奇，这也是第一次有人给他画像。
等走到画架那边以后，陈森看着程惜的画就不由愣住了。
画里的背景是取自这个公园的湖边，但又增添了几分童话梦幻的美感。
画里的少年坐在湖边的树下，旁边是一片绿色的森林，夜色里点点萤火升起，像是星光洒在少年周围。
少年的神情放松悠闲，发丝乌黑，容貌精致，手里拿着的像是金色的权杖，轻轻一挥就能实现人的任何愿望。
尊贵好看得仿佛是童话故事里精灵王国的王子。
陈森看着画里的少年那放松的神情，意识到他好像的确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出来玩过，也并没有画里的少年那样的美好和幸福。
现实里的他当然不可能是什么王子。
陈森的心情有些复杂，可能在程惜这样的大小姐眼里就没有什么是不美好的。
所以，在程惜的画笔下，陈森自己好像忽然间也变得闪闪发光起来。
可……陈森知道，他并不是这样的。
他的生活里有的只是昏暗，而不是光。
见陈森看着这副画没说话，程惜走过去，问：“你喜欢这幅画吗？”
陈森“嗯”了一声，倒不是恭维或者敷衍，程惜画得的确非常好。
程惜开口说：“那等我画完就送给你。”
陈森立刻就拒绝了：“不用。”
“我也只是练习而已。”程惜说，“你不要的话，难道要我把你的画像带回去珍藏吗？”
陈森一愣。
程惜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脸上，笑着说：“那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你长得好看。”
“……”
程惜都这样说了，陈森最后还是将画收下了。
不然好像他很想要程惜将自己的画带回去似的。
只是这样一来，陈森不但收到了程惜转给他的一千块红包，还连画都落在了自己的手里。
好像什么都没做就从程惜手里捞到了一笔钱的样子。
尤其是程惜还夸了他长得好看，让陈森陡然有种靠脸吃上了软饭的感觉，这钱都有些烫手起来。
倒不是觉得屈辱，只是……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可明明他是真的想找活儿干的，只是程惜这种超级有钱的大小姐这里似乎也不可能有什么费力气的活儿可以干。
尤其是在收完红包以后，听见程惜说一起去吃晚餐时，陈森感觉就更古怪了：“……不用了，我该回去了。”
“可我不想一个人吃饭。”程惜看向他，“你都收钱了，难道不做完这份工作吗？”
陈森：“……”
之前也没说工作内容还包括陪吃饭啊。
陈森这要是还拒绝的话，都有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只好无奈地答应下来。
*
程惜并没有带陈森去多高档的餐厅吃饭。
就这一千块的酬劳都让陈森看她的眼神好像看冤大头了。
不过，程惜没想到的是，吃完饭以后是陈森结账的。
倒不是什么出来吃饭男生就要付账的面子问题。
陈森只是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她，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你给我的钱太多了，其实不值那么多的。”
程惜：“……”
行吧，陈森愿意付账就付好了。
不得不说男主这人品是真的好，但凡底线低一点儿，陈森哪儿还用这么辛辛苦苦自己四处打工赚钱。
在从餐厅出来后，程惜本来都打算同陈森告别直接离开了的。
没想到餐厅里走出来一个喝醉了酒的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男人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酒瓶。
旁边扶着他的女人可能是他老婆，正在怒气冲冲想将啤酒抢过来。
“都叫你别喝了，你非要喝那么多，谁来开车回去？”
在争夺间，酒瓶就脱手飞了出去，正好朝着前面的程惜砸了过来。
程惜走在前面，虽然听到后面有东西飞过来的动静了，但也来不及躲开了。
还好陈森走在她旁边，因为长得高的缘故，胳膊也很长，一抬手竟然接住了啤酒瓶。
看见这一出，喝醉酒的男人和他老婆都惊住了。
程惜也愣住了，因为陈森虽然接住了啤酒瓶，但瓶口是向下的，里面的啤酒喷出来正好洒在了程惜的白色外套上。
程惜：“……”
这就叫飞来横祸啊。
陈森可能也没料到啤酒水会洒出来，忙将手放了下来：“抱歉。”
这和陈森也没什么关系，要不是陈森的话，啤酒都该砸她身上了。
后头的夫妻两人这时已经反应过来，上前来陪笑着道歉，女人更是踹了男人几脚，主动提出要赔衣服的清理费。
“不用了。”
程惜拒绝以后，朝着停在前面的车子走去，将外套脱了下来。
沾了酒味的外套又湿又难闻，程惜本打算直接扔掉的。
这时，陈森忽然开口说：“给我吧，我帮你洗。”
程惜看向陈森，还以为他是想赚钱了。
陈森对上她的视线时可能明白了她在想什么，解释说：“我之前在洗衣店做过兼职，我可以洗干净，不用给钱。”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程惜也没客气，便将外套递给了他：“那就麻烦你了，我送你回家吧。”
陈森将外套接了过来，外套上还带着温热的体温，陈森手指微微蜷缩了下，看了程惜一眼，说：“我坐公交车回去。”
程惜已经习惯陈森这种喜欢拒绝人的疏离态度了，看着他，说：“那你把我外套扔了。”
“……”
陈森当然没扔，默默看了看程惜似乎有点不高兴的神色，才答应下来坐进了车里。
程惜唇角微微弯了下，又恢复了温柔优雅的样子，问：“你家住哪儿？”
陈森报上了自己家的地址。
距离有些远，和程惜肯定是不顺路的，开车过去都要接近一个小时了。
陈森要是自己坐公交车回去还不一定要等多久。
程惜看了看很规矩端正坐在旁边的陈森。
可能是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着，陈森似乎真的一点都不喜欢麻烦别人。
当然，也可能是没有人能够帮他吧。
陈森住的地方是一片老旧的步梯筒子楼小区。
在到了居民楼下时，程惜看着陈森下了车，却也没急着让司机开车离开。
之前在车上的时候她就翻了翻原著剧情。
按照时间点推算的话，陈森今晚就会遇上来找他要钱的赌鬼父亲，然后两人会打起来。
陈森去上学时脸上都还带着伤。
所以，程惜留下当然是为了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以前是没人能帮陈森，但现在有了。
没等多久，程惜就看见了陈森在走到居民楼的楼道入口处时就被一个男人给拦住了。
男人神情狰狞语气激动地在说着些什么。
陈森则是一脸的冷漠。
眼看接下来就要从争执发展成动手了，程惜让司机下去帮忙。
程家给程惜请的司机当然并不真的只是司机而已，同时也是特种兵退役的保镖。
要对付陈森的父亲这种赌鬼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陈森的父亲陈磊在被司机扭住了手腕的时候就疼得叫出了声。
陈磊还以为是陈森这个小王八蛋找来的帮手，立刻就怂了，一被放开手就一口气跑了出去，停都没敢停一下。
陈森的目光一直盯着陈磊的背影，目光又冷又沉，像是积蓄着什么隐忍不发的情绪。
直到听见了脚步声，陈森才转过头，看向了朝这边走过来的程惜。
司机则已经一声不吭地回到了车里去。
程惜目光落在陈森脸上，问：“你没事吧？”
陈森喉结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明明这一次没有被打，脸上没有伤，连衣服都没有乱，但程惜关心的目光却让他感觉自己好像比以往每一次加起来都要更加狼狈难堪。
“……没事。”陈森的嗓音有些哑，目光有些晦暗地落在程惜身上。
程惜都已经看见了，知道他住在这样破旧的地方，也会猜到他会有那样一个不堪的父亲，就该意识到他并不是她画里那样美好的童话王子。
而是像生活在黑暗地下道里的老鼠一样灰暗无光，丑陋不堪，让人看一眼就会想要厌恶地远离他。
程惜……也会这样远离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