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县衙。
县衙。
春生小跑着,直到快到屋子了,他才停下脚步,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而后敲了下门,一溜烟跑到了宋墨身边,低声道:“大人,都打听清楚了。”
他说话的声音小,但这大堂内安静,稍有人说话,多少能听到一个声。
更何况这种汇报公事,春生肯定不能凑到宋墨耳边说悄悄话。
春生能感觉到,整个房间内,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全都在听他给大人汇报的东西。
他整个人更加紧张起来。
但同时,他内心也不断的告诫自己,他是大人身边的人,如今来到这种地方,他得撑住,声音不能发飘,不能让人看出怯意来,给大人丢了脸面。
说来,他们几个也是因为要根这大人前往这里,才真正的知道了自己主子的身份,以前主子和他们相处的时候,面容都是经过修饰,他们并不清楚主子的真实身份和长相,前段时间,才终于明白。
春生兄妹四人,便是当年宋墨遇到的小乞丐。
当初他确实是有意瞒着春生等人,这也是为了不多生事端,毕竟他对那几人动手的事,在当时那会儿还算是隐秘,不过等皇帝给他和寿宁公主赐婚之后,这些就不重要了。
可以说,宋墨目前算是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当初的事又没有明确的证据,就算是什么人有所猜测,也无妨。
他也不可能一辈子不以真面目和这几人相处。
这不,在带人来这里之前,宋墨就找机会让几人知道了他的身份。
得以见到主子的春生几人是震撼的,他们遇到宋墨的时候,年龄尚幼,心里对这个拯救了他们,还让他们去学习的主子,是抱有无限幻想的。
在他们内心里,主子是沉稳可靠的兄长,又像是高大、无所不能的父亲。
但见到真人后,他们便知道,他们的那些幻想似乎还是有些太保守了。
他们从未想过,当初那个一路考中,一众才子或世家子弟都掩盖不了锋芒的年轻男子,竟然就是他们的主子。
满京城年轻一代中,就没有比他们主子更厉害的人了。
更让他们窃喜的是,这样好的主子对他们几个的态度却一直都那么好。
春生越发的想做到最好,为主子分忧解难了,因此,宋墨让他去查的事情,他这些时日全都查的清清楚楚,想到自己查到的那些消息,一贯就有些同情心泛滥的春生,瞬间忘记了自己的紧张,汇报起来格外流畅。
“长公主府上这些年,动不动就弄出一些莫须有的名头来让老百姓们交税,百姓们苦不堪言。”
“不少百姓只能卖掉土地,去租种……”
“长公主奶娘的儿子在当地横行霸道,欺男霸女……”
“……”
一桩桩,一件件,越说越具体,苦难也越具体。
县丞和主簿两人,一开始还只是想看这位新来的县令大人和长公主府对上,多多少少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但越听,两人的心就冷了下来,神色也不复一开始的轻松。
一旁的袁雁也是心头大震,万万没想到,区区府上的下人,竟然能在她娘的封地这么作威作福,这比她娘还要更肆意啊。
说实话,袁雁并非是什么好心的人,封地的这些升斗小民,与她而言如蝼蚁。
人会在乎蝼蚁的想法吗?
但她喜欢了宋墨这么久,这段时间又一直跟在宋墨的身边,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宋公子,他不但表面上看上去是个光风霁月的人物,实际内心里,也同样如此。
心系百姓,惦记民间疾苦。
对那些作恶的势力深恶痛绝。
因此,从春生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触目惊心的消息,让她心中忐忑难安,这就是她自己府上的人,她都还没有和宋公子在一起,宋公子该不会误会她也是这样的人吧?
又或者,宋公子会不会因为这些府上的事,对她也产生偏见?
一时间,袁雁对府上那对管事的夫妻气愤不已,就没见过这种奴才比主子还要高调的人物。
早知道,她就该早点把那些人给解决了,也省得让自己落到如今这种让人难堪的境地。
“这些人简直太可恶了。”春生被耳边的声音给吓得一激灵,扭头一看,才发现方才还在不远处的郡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边上。
袁雁义愤填膺,“这些奴才,仗着我娘在京城,不好管理这里,就随意胡来,幸好这次我跟着宋公子一起来了这里,否则的话,还不知道他们要继续这样欺下瞒上多久。”
她俨然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
事实上,袁雁心里清楚,这些奴才敢这样,少不得有她娘的暗示,那些所谓的苛捐杂税,收上来还不是要交给她娘。
但袁雁和长公主的母女情分本就一般,对方当初不肯在赐婚的事情上帮自己,她现在心里都还有怨,更别说在这个时候帮长公主挽回损失了。
袁雁卖长公主卖得相当顺手。
一边说,她一边小心观察着宋墨脸上的神情,不想宋墨因为这些迁怒到自己。
宋墨当然不会了。
因为袁雁好用到他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引诱他放松警惕,不过想想袁寂那个变态的性子,长公主府那样的成长环境,长出什么样的人都再正常不过了。
他对袁雁露出安抚的笑容,顺着对方的话说道:“你们离得远,对方又是你娘的奶娘,地位不一般,时间长了,起了心思很正常。”
这话一定程度上并没有错,在当下的高门大户,奶娘确实拥有特殊的地位。
长公主的奶娘是陪着她长大的,奶娘的丈夫也是当初长公主身边的下人,两人很得长公主信任。
袁雁不屑的道,“不过一个奶娘而已,算得了什么。”这是袁雁的真实想法。
在她看来,不过就是个伺候过她娘的下人罢了,好用的时候就用,不好用了,那便舍弃了就是。
“你不用担心这些,长公主府那边自有我担着。”
她拍着胸脯保证。
宋墨倒是不怕长公主插手,毕竟天高路远,长公主想做什么也来不及,而他自身,可是有一百精兵在手。
他随口夸赞了袁雁两句,还没等袁雁回神,宋墨就已经冷下脸吩咐着,“去将马永抓起来。”
马永,便是奶娘和管事的儿子。
也是在春生的汇报中,喜欢强抢民女、虐杀女子的好色、荒淫之徒。
宋墨先前的那一系列动静,别的老百姓顾忌着长公主的势力,不敢为了以前的那些陈年旧事上告公堂,但被抢走家中女儿的百姓却无法不管。
毕竟指不定哪天,被抢走的女儿就会横着从那马府中被抬出来。
宋墨自从到达这边起,本就在让下面的人收集长公主府的相关消息,正好这人告上来,他立刻便准备开始拿马永开刀。
衙门里的差役在这些天早就被宋墨给收服了,这会儿听到命令,立刻开始行动。
马府。
马家的宅子面积极大,门口还有两座大石狮子,光是入口就能看得出,这人家保准是哪个大户人家。
“哎,你们干什么的?”眼见着有衙役过来,门房的语气不算好,满是不耐的道:“没看见这里是什么人住的吗?去去去,离远一点。”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驱赶乞丐呢。
这也不稀奇,这封地算是长公主的一言堂,长公主不在,就是他们姓马的一言堂。
至于衙役,在马府面前也不例外。
县令都要听他们马家的,更别说衙门里的这些小喽喽了。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他们这门房虽然不是在宰相府邸做,但待遇其实也差不多了。
几个衙役相互对视,这段时间他们也算是看出来了,新来的县令是铁了心的要跟长公主府作对,他们有心不跟马家对上,但他们要是不动,县令就要清走他们。
于是,对视间,大家就都已经想好了。
其中一人上前,直接将门房给推开,下巴一抬,“官府办案,你们算什么东西,还不让开。”
还别说,这姿态一摆出来,衙役就像是被解锁了封印一般。
对啊,这才是他们当官差的该有的态度和排面啊!
普天之下,还有哪里的官差能比他们还要更憋屈?
“你们不能进!”门房赶紧去拦。
但被衙役又给推开了,十几个衙役鱼贯而入,有的在路过门房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他一下,“滚开,不要妨碍官府办案。”
进入到了里面,一行人心中感叹这马家真实奴才比主子生活的都要滋润,面上还装的不动声色。
他们可是官差,可不能在一群奴才面前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惹人笑话。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马永所在的位置,“在这里。”
大白天的,马永刚好在家。
房间门被人踹开,床上的马永猛地一惊,“什么人?”
什么人敢在他马家放肆?!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
但等马永看清进来的人身上所穿的衣服之后,那股子提心吊胆的担忧瞬间就转换成了怒气,无他,这衙役所穿的衣服他能认得出。
县衙如何能和他马家相比?
他眉头拧起,都被气笑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知不知道我是谁?”
他爹娘可是给长公主办事的人。
“我管你是谁。”一个官差吊儿郎当的上前,直接伸手将人从一床上拽了下来,“找的就是你。”
“马永,走吧,咱们县令大人有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