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当厨神的第七十六天 当厨神的第
山本致一郎的别墅不是在市中心, 但也是在个比较繁华的地方，闹中取静，小区很大, 还是由物业来接送他们, 把他们送到山本家门口。
山本致一郎跟林致斋等人都下楼来迎接，山本致一郎很是客气，对着严时语鞠了一躬：“严小姐，很抱歉昨天对你说的那些话, 回来后我看了你的比赛视频, 你的确是个天才厨师。”
严时语呆了呆, 下意识地点点头, “谢谢, 你太客气了。”
这么大岁数的老人跟她鞠躬，她都怕自己折寿, 连忙躲避开。
林普妙看出她的局促跟尴尬，陪着她到厨房的路上就顺便小声地跟她解释，“山本桑是日本人，而且是比较老派的日本人，很在乎礼仪这些细节。我跟爷爷都跟他说过不用这么郑重的道歉了, 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原来如此。
严时语恍然大悟。
她还想说怎么突然那么严肃的道歉, 还鞠躬，整得她心里压力很大。
山本致一郎的厨房很大, 中西餐具灶具都有, 还有日本的刀具厨具, 他还有个专门的厨师莆田太郎。
莆田太郎对着严时语态度就没那么客气了，疏离当中带着些许警惕跟冷漠，他取出今天的食材河豚, 指着河豚道：“严小姐，这几条河豚是我们挑选出来最肥美的，希望您可别糟蹋了今日的食材。河豚这种食材可不比其他，要想处理好，可没那么容易。稍微处理不慎，一条河豚就毁了。”
河豚肝脏跟血液有毒，所以处理河豚的时候一般都得格外小心，倘若内脏破了，污染了鱼肉，那这条鱼就算是废了，不能吃。
即便是养殖河豚毒素已经降低到很低的限度，河豚毒素的危害也非常大。
严时语答应一声。
莆田太郎看她一眼，提醒道：“你确定你真的没问题？”
严时语就算再迟钝，也能看出对方对自己的敌意跟怀疑了。
山本致一郎微微皱眉，呵斥道：“莆田桑……”
莆田太郎低下头：“山本先生，我只是想给严小姐提供一些帮忙而已。”
“谢谢你这么费心了，不过，我不需要。”严时语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她眼神扫过流理台上的刀具，不得不说，这些刀具是真漂亮，雪花一般的纹理，薄而锋利，细细长长，正好适合拿来处理河豚。
严时语随便挑了一把柳刃。
林普妙心里暗道，严时语倒真是好眼光，日料里面切鱼生料理河豚最常用最方便的就是柳刃，柳刃锋利，只要刀工好，就能把河豚处理得很干净利落，并且不会造成任何损失，但前提也是刀工好。
因为太过锋利了，也很容易划破鱼皮，鱼肉。
严时语看都没看莆田太郎一眼，她示意林普妙等人去落座，自己戴上围裙，厨师帽就开始忙活。
因为今天只有三个客人需要服务，工作量不大，所以她不需要任何帮手。
河豚抓到手里，严时语先把鱼在砧板上摔了下，这一下就把鱼摔晕了过去，紧接着，她手起刀落，剁下鱼头，切开鱼皮顺手撕下，如同庖丁解牛，也如同天女散花一般。
不到几分钟时间，河豚的内脏、鱼皮、鱼骨、鱼头、白子等部位都被她一一细细地拆解了出来，鱼肉放在流水下面冲洗，鱼骨鱼头，严时语则腌制了下，打算留到最后炸。
“一分钟二十秒。”
山本致一郎看了下手表，再看了下已经收拾好的河豚，即便早已知道严时语刀工好，这会子他也有些震惊。
寻常师傅就算再怎么熟练也好，处理一条河豚至少也要十来分钟，严时语却做到又快又好。
莆田太郎不信邪，上去检查，他仔仔细细地一一看过，却发现一点儿错处都没有，就连鱼皮撕下来也格外完整，鱼骨上更是做到连一点儿鱼肉都没有，鱼肝完好无所，白子也是一样。
就算是再顶级的河豚菜师傅，亲自处理，也不过如此。
严时语没搭理莆田太郎，她一鼓作气将四条河豚都处理了，然后先做了河豚汤，河豚要煮开需要时间，做法倒是跟鱼头豆腐汤有点类似，不过就是河豚更嫩而已。
河豚皮下锅里煎，鱼皮稍微卷起来的时候倒入开水，再加入鱼肉、肝跟白子，接下来就用文火煮，捎带着另起炉灶熬个菌菇汤底。
菌菇汤底名字虽然叫菌菇汤底，但要好喝，其实还得用鸡架跟火腿来熬，熬得汤鲜味美的时候，再下菌菇。
山本这边的好食材不少，严时语挑选了鸡枞菌、松茸、茶树菇跟羊肚菌。
让食客久等就不太合适，所以她紧接着换了一把刀切鱼生。
鱼肉很嫩很滑，切鱼生实际上真是个技术活。
可在别人手底下不听话的鱼肉在她手下却像是老实的鹌鹑蛋，一片片晶莹剔透，薄如蝉翼的鱼生片下来，在盘子上摆成荷花造型，另取鱼肝先腌制再煎再炖。
鱼生先上桌，林致斋等人眼前就一亮，薄而透明的鱼片让人食指大动，林致斋对山本致一郎道了一声请，然后就开动了。
他先夹了一片鱼片，送入嘴里，河豚鱼肉是甜而脆的，生吃口感尤其佳，就算不蘸任何调料都足够美味。
他取了柠檬片挤在小碟子里，蘸了下使用，柠檬的清香越发激发了鱼肉的鲜甜，还增添了些许风味。
此时此刻，来一杯清酒，简直让人精神一振。
接下来上桌的是煎炖河豚肝，调料也很简单，但吃起来味道却奇佳，像是在吃冰激凌一样神奇的口感，绵密而香，是一种罪恶的享受。
每吃一口都仿佛能看见自己的胆固醇节节走高。
但无可挑剔的嫩，香。
白汁河豚这时候也煮好了，上桌后，林致斋很聪明，先吃了一口笋，荤菜里的素菜一般都味道不会差。
这一口笋切得很薄，吸取了汤汁的精华，吃起来又脆又鲜，白子炖得恰到好处，鱼肉柔滑细腻，鱼皮吃起来带着点儿胶质感，汤里面还额外加了萝卜丝，萝卜丝也好吃，如今的白萝卜本来又大又甜，炖煮后吃起来像是在喝果汁。
红烧河豚则是不同风味，浓油赤酱，格外下饭。
菌汤锅底上桌，是小火锅的形式，底下坐着火，鱼片鱼肝白子鱼皮都切好了，林普妙闻到那菌汤锅底的香气，食欲都上来了，等瞧见汤底里翻滚的菌菇，她不禁咽了下口水。
她先喝了一口汤，汤鲜菌菇脆，喝起来感觉很舒服，夹着一两片鱼片在火锅里涮，十来秒后就捞起来，吃起来是格外的嫩。
炸鱼骨炸得酥脆，林普妙头次吃到这么酥脆的炸鱼骨，一咬下去就酥了，而且没有那种炸老了的味道，特别的香。
她忍不住红着脸，跟严时语要求能不能顺便炸炸九节虾跟莲藕、香菇。
也是得亏山本致一郎的冰箱里什么食材都有，九节虾也是鲜活的，香菇虽然有些可惜是鲜香菇，但严时语也试着做了下。
一般来说，干货是比鲜货更香，像是冬菇这些干货，重新发好后，吃起来是远超过市场上现卖的。
“让我来吧。”
莆田太郎见严时语要去剥虾壳，沉默一瞬，还是忍不住开口。
他低着头，态度跟之前显然不同了。
严时语这回没有拒绝，因为剥虾壳真的很麻烦，而且她现在的确需要一个人帮手。
莆田太郎还拿出了明太子，林普妙都忍不住欢呼一声，林致斋也满脸笑容，“这是要做莲藕明太子吗？真是太好了。”
“本来是想夜宵请莆田桑给大家做一顿天妇罗的。”山本致一郎笑着说道，“现在索性大家敞开吃，严小姐要是有喜欢的食材，回头也可以一并带走。”
炸鱼骨，跟天妇罗，做法不同。
天妇罗的面衣要薄而脆，不能有一滴油，严时语之前做过，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九节虾肉质鲜甜很脆，炸好后吃起来格外的香，莲藕明太子吃起来有颗粒感，香菇是肥润的口感，严时语捎带地做了炸红薯片，山本等人吃得眉开眼笑。
最后给众人送上一盅河豚蒸蛋的时候，众人本以为今日已经不会再感到惊喜了，看到蒸蛋的时候还是眼前一亮。
河豚蒸蛋是装在鸡蛋壳里面上桌的，很小一份，上面点缀鹅肝、鱼子酱跟红豆，是很奇特的搭配，可吃起来却很香，鹅肝嫩，鱼子酱微微的咸跟甜红豆互相衬托……
吃完这份蒸蛋，来一杯装了冰块的清酒作为结束。
山本致一郎已经许久没吃得这么好了。
要说严时语做的菜色有多特别，那没有，她的菜色都是常见的河豚料理，但山本致一郎仔细想了想，为什么他觉得美味享受，大概就是因为每道菜都非常的优秀，无可挑剔。
跟严时语手艺一样好的厨师不是没有，但能够做到发挥这么稳定，没有任何问题，还真是不常见。
厨师也是人，有的时候手重一些，做出来的菜色味道有些不同，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严时语将刀都擦干净了，放了回去。
莆田太郎看着她，心情有些复杂。
如果只是刀工好也就算了，就连天妇罗也做的这么好，还是个中国厨师，这简直让莆田太郎有些无法接受。
山本致一郎对严时语佩服道：“严小姐的厨艺的确没的说，我更佩服的是同时做这么多道菜，你居然都能忙得过来，还没出任何岔子，我想问下你是怎么做到的？”
严时语可没想过会被问这种问题。
林致斋打趣道：“山本，你不还是个指挥家，你还能同时指挥很多种乐器呢，不也很厉害？”
严时语脑门上冒出个问号，“指挥家是什么？”
林致斋愣了下，解释了下大概的情况，严时语这才知道原来山本致一郎的主业其实是乐团的指挥家，而且还是个很有名气的指挥家，在国际上赫赫有名。
听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怪不得能住别墅，严时语心里想道。
就算穿越没几个月，她也很清楚沪海市的房价，说是寸土寸金丝毫不夸张，一栋别墅就更不便宜，没有几千万拿不下来。
这可不是厨师能买得起的房子。
当厨师，虽然做到顶尖也是能挣到不少钱，但想这么有钱，那还是有点困难的。
“不敢，我只不过是运气好而已。”山本致一郎摇头，脸上露出了发愁的神情，眉头紧锁。
林普妙道：“山本先生，你们乐团的成员都是高手，你们的演出票都已经售罄了，您还有什么烦心事啊？”
一般乐团最发愁的事情莫过于卖票了。
毕竟音乐家也是人，都得吃饭，都得挣钱，票卖得不好，拿不到工资，那才需要发愁。
像是山本致一郎他们的朗星交响乐团，在国际上赫赫有名，因此票价虽然不便宜，但也早已卖光了。
山本致一郎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啊，好有好的烦恼，不好有不好的烦恼，说实话，最近我有个烦恼。”
大概是酒足饭饱，山本致一郎也比起先前放松许多，“这回我们乐团邀请了个钢琴家覃特先生，我跟覃特先生……不合。”
“你们怎么会不合？”林普妙有些困惑，覃特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钢琴家，跟山本致一郎有些岁数差距，之前也没听说他们合作过。
山本致一郎犹豫了下，还是说出实情，说来也是冤家路窄，有句话说得好，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天才呢，也不是一落地就是天才。
即便名气大如山本致一郎这样的指挥家，也曾经有过能力不行，水平低下的时候，那时候他在美国一个交响乐团当行政总监，一场演出进行到中间，覃特就破口大骂，在下面把所有成员的错误都挑了出来，还重点攻击了山本致一郎。
山本致一郎那时候三十多岁，在指挥家这行算是很年轻了，当下就有些恼怒了，底下的观众跟着起哄后就更不高兴，虽然演出最后还是顺利结束，但他却把覃特的长相给记住了。
搞音乐的这一行，其实圈子很小。
没过多久，山本致一郎被朋友拜托了去当个比赛的评委，他一下就认出了覃特。
覃特可能也认出他来，因此比赛的时候发挥的水平不行，山本致一郎那时候就丝毫不留情面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挑出所有毛病，覃特中途就气跑了。
过了几天后，山本致一郎自己回想是有些后悔，覃特的岁数说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这个岁数的学生，又有些天赋，难免心高气傲，自以为是。
他虽然并没有说错覃特弹奏的时候出现的问题，但他的确夹带私怨在里面，他本没必要说的太重。
但他托人打听，才知道覃特已经回了中国。
从那之后，两人就没联系。
再见面的时候，是山本致一郎在报纸上看到覃特拿到国际比赛冠军的新闻，然后就是这次合作了。
山本致一郎这些天跟覃特还有其他成员排练，却总觉得不如之前指挥的时候自然。
“这是因为自责吗？”林普妙好奇地问道。
她没学过音乐，并不了解这些。
山本致一郎道：“是无法专心。”
指挥家手里的指挥棒就好比电脑发出的指令，一部演出过程，所有人的曲谱都要记在指挥家的脑子里，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转折，什么时候退出，曲调要高昂，柔和，还是欢快。
指挥家要把一切指令都及时发出，不能迟一秒。
因为成员接受命令反应过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当然，不是说指挥家需要全程指挥，他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指挥，但对于山本致一郎这种已经顶尖了的指挥家来说，对自己的要求只会更高。
他需要全然信任，轻松，理性跟感行并用。
所以，山本致一郎在看见严时语单独一人，却能同时做出好几道不同的菜品，并且还发挥的很稳定时，才会这么佩服。
“我并没有什么诀窍，不过是做了我能做的事，只想着要做的事。”严时语道：“在我看来，你可能是想太多了，或许你不要想那么多，会更好。”
山本致一郎怔了怔，若有所思。
严时语带了河豚跟九节虾回去，除此之外，山本致一郎还赠送了她几张门票。
严时语还没听过交响乐呢，正好比赛那边到现在还没消息，便问了下其他人要不要一起去听一下看看。
齐飞扬对这些东西是敬谢不敏，刘茯苓等人是不感兴趣，周朴素则是腰不好，不能久坐。
结果最后就是严时语跟顾彦文、蒋方量一起过去。
到了音乐厅的时候，人头攒攒，严时语他们的位置还是中间区域比较好的，蒋方量道：“严姐姐，今天人真多。”
“是啊，看来应该很值得期待。”严时语说道，她其实除了做菜以外，也喜欢听点儿小曲，看看跳舞，还有听人说书。
这交响乐还是第一次听，严时语很是期待。
过了一会儿，演出快要开始了，会场渐渐安静了下来。
乐团成员陆续上场后，山本致一郎跟覃特两人就前后上场，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会场上响起了一阵掌声。
山本致一郎对着覃特点点头，覃特脸上没有笑容，山本致一郎只觉得胸口一闷，手里的指挥棒似乎有点沉。
他站在指挥台上，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回想严时语昨天说的那句话。
专注于自己能做的事情。
当——
钢琴键按下的时候，山本致一郎脑子里的杂念也随之一空。
严时语看着台上的交响乐团，渐渐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个半小时的演出结束。
台上渐渐收了尾声，台下在沉静过后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掌声。
山本致一郎的衬衣都被汗水打湿了，他看向覃特，对方眼里露出几份赞赏，并肩对着台下鞠躬的时候，山本致一郎听见覃特的声音，“山本先生，你的表现跟二十多年前简直天壤之别。”
“覃先生的也一样。”山本致一郎微微一愣后，低声笑着说道。
两人之间的隔阂不知什么时候消融了。
“这个日本老爷爷之前在国外的演出没今天这么好。”蒋方量出了音乐厅后，对严时语说道，“今天的演奏听上去很舒服。”
顾彦文道：“可以说无可挑剔，所有人的表现都很优秀。”
严时语不懂这些，只觉得听得挺舒服，她打算回去让顾彦文推荐她几张交响乐团唱片，自己做菜的时候，也可以放来听一听。
“严小姐。”一个女生追了上来，严时语刚开始还没意识到对方是在喊自己，直到对方拍了下她肩膀，她才反应过来，但这个女生的面孔很陌生，严时语疑惑，“你是？”
“是山本先生拜托我给你送一份鲜花。”女生笑着把一束百合花递给严时语，“他说多亏你的开导，他才想通了。”
严时语一脸懵逼。
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可不觉得山本致一郎今晚指挥这么好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一束花，退回去显然有些不近人情跟太重视，严时语想了想，拜托那个女生跟山本先生说，下次去他们店里，可以送一道菜。
就当作是作为观众，对今晚享受到这么好听的交响乐的赠礼。
女生脸上表情有些古怪，哭笑不得地点点头。
那一束百合花，严时语拿到店里插着当摆件，还别说，百合花香浓郁，闻着也挺舒心。
比赛的日子也总算定下来了，就在明日下午。
通知得很突然，比赛人数从四个变成了三个，不必说，没了的那个选手必然是有问题的。
在看到比赛选手的时候，严时语倒是有点惊讶，说实话，她是有些怀疑可能是陈处默那边出事，但没想到不是他。
“这庄选手是个老厨师了，基本功也好，脑子也活，明天你们三个要比赛，明天中午就别做生意了，养精蓄锐，都走到决赛了，咱就抱着拿冠军的主意去。”刘茯苓说道：“这样，我输了也显得光荣，毕竟是输给冠军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