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孟梨坐在书桌前, 台灯的光照在白纸上,刺得她眼睛发酸。她握着笔的手一直在抖,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她咬了咬牙,把笔落下去,一笔一划地写着——“举报季云姝和裴聿风存在偷盗他人子女的恶劣行为……”。
写完三页纸后,孟梨又从头到尾读了两遍,越读越觉得自己是对的。季云姝那么急着回海岛, 一定是因为怀孕是假的。海岛上那么偏远,抱个没人要的孩子回来谁也不知道。那两个孩子长得跟季云姝一点也不像,尤其是那个男孩,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时候, 浑身上下哪儿有季云姝的影子?
孟梨把信折好塞进信封,没有留自己的名字。第二天一早,趁着大院里大部分的家属还没醒,部队的干部也没上班偷偷投进了举报邮筒。信封落进邮筒底部没有发出声音,孟梨看到信件进去了,觉得压在胸口那块大石头终于轻了一些,连忙从邮筒边跑掉。
但她没注意到,有路过的打扫卫生的干部同志看到了她鬼鬼祟祟的动作。
两天后, 何家来了一个新的人。
那天傍晚孟梨下班回来, 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男人。那人二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油亮亮的,看见孟梨进门就站起来,咧着嘴笑了一下:“嫂子好, 我是刘宇文,建军哥的表弟,我妈让我过来住一阵子。”
孟梨愣了一下,看了何建军一眼。何建军坐在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下头说:“我表弟,过来办点事,住几天。”
孟梨没多想,转身去厨房烧水了。可她总觉得有一道目光黏在她后背上,从客厅一直跟到厨房。她回过头,刘宇文正端着一杯水坐在桌边,目光从她腰上扫过去,嘴角还挂着点笑。那种笑让孟梨心里不太舒服,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似的。她皱了皱眉,把水烧开了就端着水进了卧室。
晚上睡觉的时候,孟梨跟何建军背对着背。两个人已经冷了一个多月了,何建军对她爱答不理的,她也懒得贴上去。她翻了个身,想跟何建军说一声刘宇文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何建军现在对她这副态度,说了他大概也只会说“你想多了”。
孟梨闭上眼,把被子裹紧了。
可第二天开始,何建军对她的态度忽然就变了。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破天荒地问了她一句“今天下班想吃什么”,中午回来还给她带了一包红糖糕。孟梨端着红糖糕愣了好一会儿,心里一阵发热——他多久没对她这么温柔过了?一个月?两个月?从上次他们又因为孩子的事情大吵一架以后,他就没给过她好脸色。
孟梨以为何建军是想通了,以为两个人的关系终于要好转了。刘宇文在隔壁房间住着,每天早出晚归的,跟她说的话也不多,偶尔碰上了点头笑一下,但那个笑还是让孟梨不太舒服。她没太往心里去,毕竟何建军对她的态度好转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自从刘宇文来了,何母对她的态度也好转了很多,没有再因为孩子的事情跟她吵了,每天看着她都是笑眯眯的,还说让她多跟刘宇文熟悉熟悉,毕竟都是亲戚。
孟梨对刘宇文没什么兴趣,但何母说她弟弟在渝城可是跟市长同级别的干部,刘宇文又是他最看重的儿子,以后说不定有求于他,对他给点好脸色准没错。
孟梨于是就也表现得跟何建军和何母一样热情,现在这世道“成分”是最重要的,刘家和何家成分好,在这大院就能横着走,就算她现在没有孩子又如何,大院里那些人还不是不敢当着她的面说闲话?哪像季云姝,身份变成资本家小姐以后没少遭受冷嘲热讽,这是她绝对不能再经历的。
和刘宇文熟悉起来以后,孟梨也打听到他这次上首都来的目的。说是何建军的舅舅快要调回中央来了,刘宇文就是来看看情况的,顺便在首都住一段时间见见世面,反正都是一家人,住家里肯定比住招待所强,他就干脆住过来大院。
孟梨一听更是心花怒放,她穿书以前只知道何建军一家绝对会在“大运动”时期屹立不倒,没想到不光何建军本人争气,何母这边的亲戚也都各个身居要职……那她得好好跟何建军过日子,等以后“大运动”结束了,她未来就还会是大院地位最高的官太太!
想到这,孟梨对何建军和刘宇文就更殷勤了,各种张罗着让刘宇文在大院好好过日子,何母看在眼里,对孟梨的态度也越来越好。
时间就这样又过了四五天,有一天晚上何建军从外面回来,手里拎了两瓶白酒,对孟梨说:“今天我表弟办成了一件大事,咱们一家人喝一杯庆祝庆祝。”
孟梨难得见他这么高兴,想着之前刘宇文透露出的一些细枝末节,估计是舅舅就要从渝城调回首都了,她心里也高兴,也就没推辞。
三个人在客厅里坐下,何建军给每个人都倒了满满一杯。孟梨平时不太喝酒,但何建军一直在旁边劝,说“高兴嘛,多喝点”,刘宇文也在旁边跟着敬酒,一口一个“嫂子辛苦了”。孟梨被灌了三四杯下去,头就晕了,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她撑着桌子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跌坐回去。何建军扶住她的胳膊,说“我扶你进去躺会儿”,然后把她半拖半扶地送进了卧室。
孟梨倒在床上,觉得天花板在转。她模模糊糊地听见外面传来何建军和刘宇文的说话声,门虚掩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她想闭眼睡了,可耳朵里偏偏钻进了一句让她浑身一激灵的话。
“哥,你放心,嫂子以后都靠我了。”刘宇文的声音带着一种让她很不舒服的笑。
“你嫂子脾气大,她要是不同意你就来硬的,反正喝多了也不知道。”何建军冷漠说。
“知道,包在弟弟身上,绝对让哥你满意。”刘宇文又奸笑了一声。
这声音太锐利,孟梨的脑子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酒醒了一半。她听见何建军压低声音说了句“去吧,她今晚醒不过来”。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响,再然后是脚步声,朝着卧室的方向走过来。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有人挤了进来,站在床前开始解扣子。
孟梨猛地睁开眼,腾地坐了起来。
刘宇文站在床边,扣子解了一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孟梨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她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掀开被子跳下床,赤着脚就往门口冲。门被她一把撞开,客厅里的何建军显然没料到她这么快就醒了,手里正攥着一叠纸往抽屉里塞,动作慌里慌张的,纸角露在抽屉外面。
“你在藏什么?”孟梨的声音尖得像刀子。
何建军的手顿了一下,脸色变了一瞬,又很快堆出不耐烦的表情:“你喝多了,回去睡觉。”
孟梨冲过去,一把从他手里把那叠纸抢了过来。何建军没料到她动作这么快,伸手想夺回来已经晚了。孟梨低头看着纸上的字——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何建军同志,经检查确诊为无精症,不具备自然生育能力”,下面盖着医院的公章,日期是去年秋天。
那是他们结婚第二年去做的检查,何建军原来早就知道……
孟梨的手开始发抖。那些话、那些骂声、何母每天那句“不下蛋的母鸡”,三年了,她挨了三年的骂,受尽了大院里的白眼和同情。原来不能生的人根本不是她,是何建军。
但是为什么是何建军不能生育?不是季云姝吗?
“不能生的明明是她?!”孟梨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又哭又喊,“怎么会是你?!你骗了我三年——”
何建军脸色铁青,上前一步捂住她的嘴:“你闭嘴!你想让全大院都听见?”
孟梨拼命挣扎着掰他的手,指甲挠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印子。何建军吃痛松了手,反手就扇了她一巴掌——“啪”的一声,又脆又响,孟梨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的,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这一巴掌把何母从里屋惊出来了。她披着衣服走出来,看见孟梨捂着脸站在客厅中间,旁边站着扣子没扣好的刘宇文,又看见何建军手背上的血印子,大概立刻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她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板起脸来对孟梨说:“嚷嚷什么嚷嚷?大半夜的你让左邻右舍都听见?你嫌丢人还不够?”
孟梨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淌:“妈,是你儿子不能生!你骂了我三年,是你儿子不能生!”
何母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但随即又把脸一沉:“那又怎么样?他不能生你就不能替他想办法?刘宇文来是来帮忙的,你不领情就算了,闹什么闹?”
孟梨像是被人捅了一刀,她终于明白刘宇文是来干什么的了。何建军生不了孩子,刘宇文来替“帮忙”。这段时间何建军对她态度好转,让她多跟刘宇文熟悉熟悉,是因为他要哄着她,让她配合这件事。她算什么?她只是一个子宫,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
“你们一家人——”孟梨的嘴唇在哆嗦,“你们畜生!”
何建军听到这两个字,脸涨得通红,两步上前一脚踹在她小腿上。孟梨被踹得再次跌倒在地,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钻心地疼。何母在旁边冷眼看着,没有上前扶,只冲刘宇文摆了摆手:“你先进去,别在这儿杵着。”
刘宇文缩着脖子退回了自己房间,门砰地关上了。
孟梨坐在地上,膝盖上的血渗出来染在裤子上。她抬头看着何建军那张气得变形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她当初为什么要嫁给他?是了,因为他有权有势,因为他将来一定有前途,因为她觉得跟着他能过上好日子。她抛弃了季家,抛弃了何秋霞和季海国,抛弃了那个把她养大的孟家,然后呢?换来了什么?
她忽然想起季云姝昨天蹲在地上给女儿擦嘴角的样子,想起裴聿风把两个孩子一边一个抱起来的模样,想起何秋霞抱着生生时脸上的笑容。那些画面跟眼前的一切叠在一起,刺得她浑身发疼。
她过得不好,季云姝和裴聿风凭什么好过?不行,一定要等季海国退下来了,等季海国退下来了,她一定要让季云姝滚出大院,永远在那个海岛吃苦。
季云姝凭什么过得比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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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边,季云姝和裴聿风也收到了一封检举信。
政治部来了两个干部到裴家,带来了那封匿名举报的信件。
他们坐在客厅里,一人端着杯茶,态度倒很客气,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干部问了问季云姝怀孕和生产的情况,季云姝如实说了——怀孕是在军区医院查出来的,当时有完整的就诊记录和档案;生产是在岛上的部队医院,接生的医生和护士都能证明。干部听完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之后,干部把信件拿给季云姝和裴聿风看,让他们自证里面的内容是否属实。
裴聿风看了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把信递给了季云姝,季云姝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是谁写的?这完全没依据!”季云姝重重反驳,“干部同志,我怀孕到生产,每一次产检都在军区医院有登记,也有就诊报告,这举报信的内容完全是编造!”
信上写得有鼻子有眼,说季云姝和裴聿风“涉嫌偷盗他人子女”,理由是“怀孕期间离开首都前往偏远海岛生产,形迹可疑,孩子与父母长相不符”。裴聿风把信叠好放回信封里,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皱眉变成了一种无奈。
“这信……”裴聿风摇了摇头,也觉得荒谬至极,“念念长得像你,生生像我,到底哪里不像了?”
“我们已经向军区医院核实过了,当初季同志确诊怀孕的医生已经证明季同志当时确实怀孕了,但是否是双胞胎她不能确认。我们已经向海岛那边的军区医院发去电报核实,这次来只是进行上门通知。”其中一个干部说。
“没问题,我们绝对配合你们的工作。”季云姝立刻说。
生生和念念都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宝贝,现在竟然有人说他俩不是她亲生的?简直荒谬!简直不可理喻!
两位干部又对季云姝和裴聿风进行了一番审查,确认两人没有任何问题,临走的时候,那个年纪大的干部拍了拍裴聿风的肩膀,声音压低了:“小裴啊,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这种举报信一看就是胡编乱造的,但按规定我们得走一趟。不过你放心,这事儿到我们这儿就结束了,不会往上报。”
裴聿风送他们到门口,道了谢。年长的干部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举报人已经查实了,是你们家属院的。你心里有数就行,别闹大。”
但没过两天,孟梨写举报信的事情就在大院里传开了。也不知道是谁先漏出来的消息,可能是邮局的工作人员,可能是某个看过信的人。总之大院里的人一夜之间都知道了——孟梨自己生不出孩子,跑到姐姐那儿搅和,写信举报季云姝偷小孩。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每个角落。
季云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大院已经传开了,连何秋霞都知道了。何秋霞也是气得不行,最后一点心疼终于被孟梨的行为消磨殆尽,她甚至气得要上门跟孟梨理论,还是季云姝拦住了她。
“妈,多大事,她造谣现在是她慌,李舒姐要是知道了肯定能骂出花来,可惜她不在。咱们就不掺和了。”季云姝才懒得给这样的人眼神。
“我真是瞎了眼了,我还想着她就是……就是……”何秋霞一拍大腿,“以后她什么样我都不管了!你当初怀生生和念念多不容易,海岛上那么苦,这种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季海国也是气得不行,但他早就对孟梨彻底失望了,这件事上反而他和季云姝一样平静——因为太荒谬了,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觉得这件事情是真的。
而且大院里那些嫂子们的嘴就已经够厉害了。
“你说这人怎么这么恶心?自己不能生就眼红别人家的孩子。”
“我还听说何建军在外面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呢,搞了半天是她自己不行,而且季家父母好歹也是她亲爸妈,那个女人也算是她养姐,就这样造谣人家……忒不要脸了。”
“那她举报人家季云姝做什么?季云姝惹她了?”
“好像是她爱人生不出来,她急着要孩子,心里扭曲了……”
“她爱人?何建军啊?所以其实是何建军生不出来?”
“我也是听说的,之前他区域医院检查的时候我有个认识的人在医院,说何建军查出来不能生……”
“她那就是嫉妒呗。你看人家两个孩子多好,长得又白又胖,一男一女凑个‘好’字。她那个肚子三年没动静,看见人家孩子眼睛都红了。”
这些话传到何建军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单位食堂吃饭。隔壁桌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偏偏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他耳朵里,那些人还时不时看他一眼。
何建军的筷子在碗里停了半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把饭碗一推站起来就走了。一路上他的拳头攥得死紧,心里把孟梨恨了个遍——要不是她写那封蠢信,他生不出孩子的事怎么会传出去?
何建军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何母坐在客厅里,看见他进来就哭:“儿子,你舅舅那边出事了!你快帮帮他,能不能找人把你弟弟放出来啊?你那个领导不是很厉害吗……”
何建军愣住:“出什么事了?”
何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今天下午来了几个人,把你表弟抓走了!说你舅舅背地里通美,你舅妈那边有亲戚在海外,早就转移资产跑出去了,他们说你表弟也要被带走审查……”
何建军的脸刷地白了。刘宇文才来了几天?他连孟梨的边都没沾上就被抓走了?那他的计划怎么办?他生不出孩子的事已经传得满大院都是了,现在连刘宇文这条路都断了……
何建军站在客厅中央,脑袋里嗡嗡的。然后他听见卧室门吱呀一声开了,孟梨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昨天被扇出来的红肿,但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何建军,”孟梨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我要跟你离婚!你自己生不出来你还连累我!你个不下蛋的公鸡!畜牲!”
何建军猛地转过头,眼眶通红,攥着拳头朝她走了两步,抬起手就要打她。
何建军的手举在半空,眼看着就要落下来,孟梨却仰着脸一步不退,声音又尖又利:“你打!你打!打完了明天全大院都知道何团长生不出来还打老婆!你打啊!”
何建军的手僵住了。他举着那只巴掌,手掌张着,悬在孟梨脸颊上方三寸的地方,愣是落不下去。他当然知道这一巴掌要是落下去会是什么后果——昨天那一巴掌还能说是夫妻吵架,今天大院里的风言风语已经够多了,他再动手,那就不是关起门来能解决的事了。
“你——”何建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手放了下来,攥成了拳头,“你给我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孟梨的声音反而更高了,她往前逼了半步,指着何建军的鼻子,“你骗了我三年!你跟你妈一起骂了我三年!什么‘不下蛋的母鸡’、什么‘娶了个废物回来’——这话是谁说的?是你何建军亲口说的!结果呢?不能生的人是你!是你何建军!”
“那是报告出错了!”何建军梗着脖子喊。
“报告出错?”孟梨从口袋里掏出那叠被她翻出来,攥了一整天的纸,用力拍在茶几上,“白纸黑字写着你何建军的名字、盖上医院的公章,你跟我说报告出错?出错你怎么不敢给我看?出错你怎么藏了一年多?你当我是傻子?”
何建军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击,何母从旁边冲上来拉住了孟梨的胳膊:“你闹够了没有!建军他工作忙压力大,你作为媳妇不能体谅体谅他?这事传出去对谁都没好处,你赶紧把那张纸收起来——”
“你闭嘴!”孟梨一把甩开何母的手,“你儿子生不出来你就让他表弟来睡我?你们一家子打的什么算盘当我看不出来?刘宇文是来干什么的你心里没数?你还有脸说我体谅他?我还不够体谅他吗?你儿子才是那个生不出来的东西!”
何母被甩得踉跄了一下,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声音也尖了起来:“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是你婆婆!你进了何家的门就是我何家的人,你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
“我吃你们家的住你们家的?”孟梨冷笑了一声,眼睛里全是泪但一颗没掉下来,“我嫁给你儿子的时候带了什么嫁妆你不知道?那套红木家具是我妈我爸给我置办的,翡翠和黄金是我从孟家带来的!你儿子生不出来你还想让我给你们家传宗接代,你做梦!我今天就告诉你何建军,这个婚我离定了!我爸可是季海国,你自己留着你这副不能下蛋的身子跟你妈过一辈子去吧!”
“孟梨!”何建军暴喝一声,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两只眼睛红得像要喷火,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你别以为你爸是季海国我就怕你!季海国都快退休了,他还能护你几天?你再敢说一句——”
“我说了又怎么样?”孟梨毫不示弱,她抹了一把脸上被扇出来的红肿,咬紧了牙关,“何建军,你以为我嫁给你图什么?你以为我图你那张人模狗样的脸?我是图你那个当官的前程,你当初还嘲讽季云姝是资本家小姐,现在你舅舅是通敌的罪名,难道要我跟你吃苦?我是要当官太太的!你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你还有脸打我!”
何建军终于忍无可忍,抬手又要扇过去。孟梨这回连退都没退,直接仰着脸迎上去:“打!打了咱俩明天就去办离婚!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头跟那些女同志眉来眼去的,人家都知道你不能生,人家躲你都来不及!也就我孟梨傻,被你骗了三年!”
“你胡说八道!”何建军的巴掌到底没落下来,但胸口的那口气顶得他浑身发抖,他转过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凳子哐当一声撞在墙上,震得桌上的杯子都跳了一下。
何母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又上来拉扯孟梨:“你少说两句!建军他是一时糊涂!刘宇文的事还没成呢,你身上又没少块肉——”
“没成是因为我醒了!”孟梨猛地转过头瞪着何母,“要是我没醒呢?要是我喝醉了没醒呢?你儿子就让他表弟把我糟蹋了,然后我怀个不知道是谁的种,你们何家就有后了是不是?你——你们一家子——”
她话没说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咚咚咚地拍响了大门,拍得很重很急。何母愣了一下,嘴里还在嘟囔着“这么晚了谁啊”,转身去开门。
门一开,门外站着两个穿军装的干部,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为首的那个干部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越过何母的肩膀往客厅里扫了一眼,然后开口:“刘长花同志,我们是军区保卫部的,有些事情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何母的脸刷地白了:“什、什么事?我什么都没做——”
“你弟弟刘长贵涉嫌通敌叛国,你弟妹一家已经转移资产出境。根据组织调查,你与刘长贵之间近年有频繁的经济往来。”干部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落在三个人的心上,“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跟我们回去接受审查。”
作者有话说:
终于到这里了!!!!快完结了本章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