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季云姝愣住了, 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整个人僵在原地。那两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把那段被她压在记忆底下的对话翻了上来。
她想起来了。结婚前一天, 孟云珍来帮她收拾东西,两个人在屋里忙活着,孟云珍问她。
她当时是怎么答的?她记得自己脱口而出“不是”,然后她好像还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我对他就是兄妹那种感情。
但其实那时候的季云姝并不知道。
她那时候是真的不明白。书里写的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情”,她从来没有感受过。她对裴聿风好, 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因为他是“裴大哥”,因为他能保护她、照顾她,她觉得嫁给他是一件能让她未来无忧的事情。但她其实很早之前就对裴聿风有占有欲, 如果要和其他人成为“革命伴侣”她心里也会不舒服。她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更不敢确定那算不算爱。她以为爱情应该是怦然心动、是小鹿乱撞、是像她在大院里看过的那些年轻男女一样见了面脸红心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和裴聿风之间从来没有这样过。他稳重、沉默、什么话都憋在心里,她在他面前从来不用紧张,不用脸红,不用吞吞吐吐。
所以她那时候告诉孟云珍:不是。
但她从来没喜欢过别人。何建军曾经对她好的时候她只是觉得“这个人不错”,碍于何秋霞和何母的关系好,两个人又有婚约关系,她才总是笑脸相迎。季云姝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想要追求她的人, 但那些人追求她的时候她只觉得“好烦”。只有裴聿风, 只有他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心里是安定的。她以为那叫习惯,叫亲情,叫搭伙过日子。
但她不知道那可能就已经是“爱”了。
每个人的“爱”展现的形式都不一样,季云姝只想和裴聿风亲近,只想和他拥抱, 也只想他能一直陪着她。季云姝没有被教过什么是男女之情,什么是“罗曼蒂克”,但现在她终于懂了。
“裴聿风……”季云姝的声音哑得厉害,那你为什么——”她抬起一双泪眼看着,“为什么不问我?不问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裴聿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褪色了的苦涩:“我怎么问?你都要跟我结婚了,前一天却还在说对我没有那方面的感情。如果我问你你是为了什么才嫁给我的?是想留下来陪着姥姥?还是怕自己在大院里待不下去?还是因为我这个人还算靠得住?——以后我们还过得下去吗?我那时甚至有些阴暗地想,虽然你不喜欢我,但你还是嫁给我了,我们要过一辈子,或许以后你慢慢就会喜欢上我了呢?”
裴聿风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得让季云姝的心像被人一把攥住了。
“我怕你是因为不得已才答应的。”裴聿风说,“我怕我问了,你为了不让我难堪,说一句‘喜欢’,但那不是你心里真正的答案。我不要你委屈自己来哄我。所以我没问。”
季云姝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落在他的胸口,洇湿了那件薄薄的军装衬衫。她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她一句随口说出的话,让这个男人记了这么多年,让他明明喜欢她喜欢得要命却硬生生憋着不敢开口,让他看着她怀孕、生子、照顾孩子、操持家务,看着她的目光一天一天变软变暖,却还是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你傻不傻啊……”季云姝哭着说。
裴聿风抬手擦她的泪:“都过去了。”
“没过。”季云姝一把抓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你听好了,我现在跟你说——我喜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知道,但肯定比我自己以为的要早。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喜欢,我以为爱情就是书里写的那样轰轰烈烈的,我以为我对你就是兄妹之情,我那时候笨,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我现在知道了,你听清楚没有?”
季云姝一口气说完,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泪还挂在睫毛尖上,但眼神里那股认真劲儿一点不打折扣。
“听清楚了。”裴聿风也看着她的眼睛,不停地给她擦眼泪。
季云姝盯着裴聿风看了两秒,然后捧住他的脸凑上去,在他嘴唇上用力亲了两下,吧嗒吧嗒的,带着眼泪的咸味和一点野蛮的、不容拒绝的力气。
“够不够?”季云姝退开一点,红着眼眶瞪他,“够不够?你以后再敢因为这种破事憋着不说,我就——”
“够了。”裴聿风打断她,嘴角终于弯起来,语气里带着豁然开朗的满足,“你在我身边,那就足够了。”
季云姝的眼泪又涌上来,她张开手臂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浑身都还在微微发抖,眼泪也在止不住地流。但她真的很开心,是从未有过的兴奋。
裴聿风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发顶,闭着眼。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直到念念在卧室里又翻了个身,含混地喊了声,季云姝才从他怀里退出来,胡乱抹了把脸,站起来去洗脸。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着裴聿风身上缠着纱布、嘴角却带着笑的样子。
“我记住了。”季云姝说,“以后每天都要说一句‘我爱你’。”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你。”
两个孩子已经睡得东倒西歪了,念念横在小床中间,生生缩在角落里,被子全被踢到了脚边。季云姝把他们摆正、盖好被子,然后在大床一侧躺下来。裴聿风在她旁边躺下,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季云姝把手伸过去,握住裴聿风的手。
“睡了。”季云姝说。
“嗯。”
灯关了。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一道白线。海风轻轻地吹,沙沙的声音,熟悉又美好。
季云姝闭上眼,觉得这个晚上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第二天早上季云姝醒来的时候,裴聿风已经不在床上了。
季云姝吓了一跳,腾地坐起来冲到客厅,就看见裴聿风系着她的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左手端着锅,右手拿着铲子,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念念坐在垫子上啃一块馒头,生生靠在墙边安静地看着他爸爸的背影。
“你起来干什么?”季云姝走过去,“你伤还没好——”
“伤的是眉骨和后背,又不是手。”裴聿风头也不回,把粥盛进碗里,“坐着去,等吃就行。”
季云姝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他那副系着碎花围裙还一脸坦然的模样,硬是把话咽了回去,坐到了桌边。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像个梦。裴聿风说到做到,家里的大小事务全包了——早上起来烧水做饭,给念念和生生冲奶粉,洗完碗擦完桌子又拎着扫帚把院子里里外外扫了一遍。季云姝唯一要做的就是每天早晚给他换药,用碘酒擦他眉骨的伤口,再把后背那些淤青抹一遍药酒。
剩下的时间她就坐在院子里,跟李舒和柳爱敏聊天。
裴聿风回来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个大院。第二天上午,院门就被敲得砰砰响。李舒拉着林团长站在门口,林团长手里拎着两瓶酒,一进门就把酒往桌上一搁,二话不说对着裴聿风就鞠了一躬。
“裴副团长,我对不起你……”
裴聿风赶紧把他扶起来:“老林你干什么,我又不是没活着回来。”
“可你是因为我才被卷下去的!”林团长的眼眶又红了,“你在岛上受了那么大的罪,都是因为我……”
李舒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人家小裴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又来这一套。”她伸手去拉林团长,“你这几天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说什么了?现在人好好的站在这儿,你倒是赶紧致谢啊,裴副团长救了你的命,你就这样回报他?”
林团长被李舒拽着要去给裴聿风“当牛做马”,但他还是固执地把酒瓶往裴聿风面前推:“来,老裴,咱俩今天得喝一杯。我把话放这儿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咱俩拜把子——”
“你敢!”李舒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小裴身上还带着伤呢,喝什么酒?你是嫌他伤得不够重是不是?”
林团长捂着后脑勺缩了缩脖子,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敢再吭声。
季云姝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没一会儿刘明哲和柳爱敏也来了。刘明哲进门的时候风风火火的,先是在院子里张望了一圈,看见裴聿风坐在沙发上才长出一口气,三两步跨进来,站在裴聿风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分钟。
“裴副团长,”刘明哲看到裴聿风也是非常激动,“你没事就好。”
裴聿风冲他点了点头:“没事。”
刘明哲攥了攥拳头,压低声音:“我听说叶子锋的事了。如果让我逮着他,我非揍他一顿不可。要不是他出卖情报,你根本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也不会差点回不来。”
季云姝在旁边倒茶的手顿了顿。
柳爱敏赶紧打圆场:“哎呀,好好的日子提那个烂人做什么?今天是庆祝裴副团长回来,说不定又要立功呢!”
季云姝端着茶壶的手抬起来,看向裴聿风:“立功?立什么功?”
裴聿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弯了弯:“过段时间消息出来了你就知道了。”
季云姝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见他卖关子,也没再追问。
消息来得比想象中的快。
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李舒又来了,进门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通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她把通报往桌上一拍:“你们看!叶子锋的判决下来了!”
季云姝和柳爱敏凑过去看。通报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叶子锋因出卖军事机密被判处重刑。他接近方雪、成为方政委的女婿,从一开始就是处心积虑的——他为的就是通过方政委的身份接触高级别的军事机密,再把这些情报卖给敌特。他对裴聿风怀恨在心,所以多次要求对方“优先处理”裴聿风,每一份情报里都会特别标注裴聿风出任务的动向。
季云姝看到那行字的时候,后背猛地蹿起一阵寒意。她放下通报,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给念念剥花生的裴聿风。
“你什么时候发现他有问题的?”柳爱敏和李舒走了以后,季云姝问裴聿风。
裴聿风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她,“去年年底组织上就发现他有问题,但他毕竟是方政委的女婿,还是要更多实质性的证据,但没想到因为他过于针对我导致露出了马脚——所以也是我最后收集到了关键证据。”
季云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忽然明白了——梦里那道死劫从来都不是因为某一次特定的任务。无论裴聿风替不替刘明哲出任务,无论他走哪条航线、执行什么任务,只要他还活着、还在部队上,叶子锋就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他。那场死劫是叶子锋计算在内无法避免的,但也是因为叶子锋狗急跳墙,所以才会有更多证据,裴聿风也才能把他抓捕归案。
叶子锋计划周全,裴聿风被海浪卷走几乎没有活着的可能。但这一次,裴聿风活着回来了,叶子锋没能得逞。他在海上的算计落了空,裴聿风还带着叶子锋犯罪的证据回来了——裴聿风的死劫这才是真正的过去。
“裴聿风,”季云姝一想到梦里的场景就感到害怕,她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一把抱住他的脖子,“还好你还在我身边。”
裴聿风被她扑得往后仰了一下,然后抬起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嘴唇贴着她的耳侧,声音低低的:“我活下来了。”
“是啊,你活下来了。”
季云姝趴在他肩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泪蹭了他一脖子。她哭得很大声,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等待裴聿风委屈和终于明白梦里的他为什么会牺牲的苦楚全部哭出来。
念念被妈妈的哭声吓了一跳,举着那粒花生呆住了。生生从垫子上站起来,走过来用小手轻轻拍着季云姝的腿,一下一下的,像是学着大人哄人的样子。
裴聿风的手也一下一下地拍着季云姝的后背,没有催她停。
海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傍晚时分咸咸的、暖暖的气息,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季云姝哭够了,从他肩上抬起头来,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她吸了吸鼻子,看着裴聿风眉骨上那道已经结了浅痂的伤口,伸出手轻轻碰了碰。
“以后不许再出这种事了。”
“好。”
“叶子锋的案子结了,他活该,但你要好好的。”
“嗯,我知道,我还有你和念念和生生。”
季云姝又吸了一下鼻子,把脸埋回他颈窝里:“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真的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怕我连跟你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也找不到……海那么大,你一个人孤零零,我怕你回不来家。”
裴聿风的手掌贴在她后脑勺上,指腹轻轻揉着她的发根:“现在不用怕了。”
季云姝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又把手臂圈紧了一些。
生生站在旁边仰头看了他们很久,忽然伸出小手拽了拽裴聿风的裤腿。裴聿风低头看他,生生从碗里拿出一粒花生米,举得高高的递到裴聿风面前。
裴聿风愣了一下,然后弯下腰接住,把花生米吃了下去。生生看着他吃下去,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极浅极浅的笑容,然后转身走回垫子边看着他。
念念在旁边歪着头看,也咯咯笑起来。
季云姝靠在裴聿风怀里,看着两个孩子笑作一团,窗外的夕阳从西边照进来,把整个屋子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都过去了。
--
叶子锋的判决下来之后,整个大院也发生了不少事。
最先受影响的是方政委一家。通报里虽然没有点名批评方政委,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叶子锋是通过他接触到高级机密的,他那张嘴上没个把门的,别人问什么答什么,方雪问他就说,方雪再转述给叶子锋,一来二去,部队里的核心动向几乎被叶子锋摸了个底朝天。
组织上的处理很快。方政委被免去了政委职务,党内严重警告,提前办理了退休。消息传出来那天,黄拍妹在院子里碰见季云姝,压着声音说了句:“听说方政委那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整天没出来,后来是白秋梅去接他回家的。出来的时候人像老了十岁,背都驼了。”
季云姝没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方雪也没能幸免。她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她作为政委的女儿,又嫁给了叶子锋,泄露的每一条信息都经她的手传出去。组织上安排她去远疆参加劳动改造,期限不定,看表现再说。
白秋梅这些日子几乎天天在家哭。柳爱敏路过她家门口的时候,隔着院墙都能听见屋里头呜呜咽咽的哭声。有一回季云姝看到白秋梅在在跟王玉兰说话,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也没怎么梳,就披散着,人瘦了一大圈。她站在王玉兰面前,拉着她的手不停地抖。
“王同志,是我们害了雪儿啊……”白秋梅的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要是当初我们不同意这门婚事,不让她跟叶子锋那个人来往,她就不会被连累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个当妈的没能拦住她,是我……”
王玉兰被她攥着手,不知道说了什么。
季云姝也是无限唏嘘。方雪当初嫁给叶子锋的时候,大院里好多人都说是一桩好姻缘——方政委的女婿,年轻有为,嘴甜会来事,在大院里跟很多人都能打成一片。谁能想到这光鲜亮丽的皮囊底下藏着的是那样的祸心?
季云姝站在那里,看着白秋梅佝偻着背转身走远。风吹起她花白的头发,那背影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不到一个月,方政委一家就从大院里搬走了。搬家那天季云姝在院子里听见巷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她走到门口看了一眼,一辆灰绿色的卡车停在巷口,车斗里装着几口木箱子和捆好的被褥。白秋梅扶着方政委从屋里出来,方政委穿着一件旧衬衫,低着头往前走,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白秋梅弯着腰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步子迈得很慢。
卡车开走的时候扬起一阵尘土,在午后的阳光里飘了好一会儿才落定。
季云姝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卡车拐出巷子不见了,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方政委一家季云姝说不上喜欢,但看到他们受罪,季云姝还是有点于心不忍。白秋梅性子又硬又拧,在家里说一不二,方政委事事顺着她。方雪要嫁叶子锋,白秋梅觉得好,方政委也就不拦了。
季云姝靠在门框上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世上有些祸事,不是坏人太坏,是好人太软。方政委不是什么坏人,可他的那点不够谨慎、那点耳根子软,被人利用了,量成了滔天大祸。
季云姝摇了摇头,转身回屋了。
新政委调来的消息是陆司令亲自传达的。听说这位新政委是从东部战区海岛上调来的,资历很深,也在海岛驻守了十几年,作风雷厉风行。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陆司令的侄子,陆闻崖,他是来探亲看望陆司令和白秋梅的。
“陆闻崖”这个名字在季云姝耳朵里飘了好几回,先是李舒念叨,后是柳爱敏念叨,连黄拍妹都跑来说了一嘴:“听说了没有?陆司令的侄子探亲回来了,才二十一岁,刚提的副营长,听说在东部战区立过好几次功呢,跟你们家裴副团长不相上下。”
季云姝一开始也就是听听,没往心里去。直到那天部队召开全团大会,她作为家属代表去食堂帮忙准备茶水,才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食堂门敞着,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正好落在一个人的侧身上。那人穿着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军衔崭新发亮,身量很高,肩宽腰窄,站在一群干部中间格外显眼。他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侧脸轮廓分明,眉骨高挺,下颌线利落干净,皮肤是海岛常驻的人晒出来的那种均匀的麦色。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带一点笑,但又不显得轻浮,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端正的、利落的海军干部特有的精气神。
季云姝端着茶壶经过的时候目光扫过去了一下,停了大约几秒。
那个人的侧脸太好看了,好看到季云姝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她端着茶壶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第二眼。平心而论,她见过的军人不少,裴聿风算一个,林团长算一个,刘明哲也算一个,裴聿风自然是最好看的。但陆闻崖那种好看是不一样的——他太年轻了,年轻得像一棵刚拔地而起的小白杨,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蓬勃的、刚被阳光晒透了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多瞧两眼。
季云姝心里想着,嘴里嘀咕了一句“倒是长得挺精神的”,然后转身把茶壶放到桌上。
她一转身就愣住了。
裴聿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不到五步远的地方。他穿着一身整齐的军装,眉骨上的伤已经结了浅褐色的痂,但还没完全长好。他站在那里,两只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说不上阴沉,但绝不算好看——嘴角平平地抿着,眉毛微微压下来,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刚才回头的方向,又移回来。
“看什么呢?”裴聿风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季云姝跟他生活了这么久,怎么会听不出来底下压着的那根绷紧的弦。
“没看什么啊,”季云姝面不改色,“端茶呢。”
“端茶需要回头看两次?”
季云姝被他问得噎了一下,心里暗叫不好,面上却撑着一本正经:“我看看新来的同志长什么样,不行?”
裴聿风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侧过身,不偏不倚地挡住了她看向食堂门口的那个角度。他个子高,肩膀又宽,这么一侧身,季云姝视野里陆闻崖的影子彻底没了。
“不行。”裴聿风说。
季云姝仰头看着他,忍了两秒,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裴副团长,你怎么还醋上了?”
作者有话说:
陆闻崖就是下一本新文《年代文恶毒女配看见弹幕后》的男主,下一本也会有小姝和小裴客串文案如下,喜欢的读者宝宝可以先收藏!叶锦婳十八岁生日当天撞到脑袋,突然看见面前出现了好几行奇怪文字上面说她面前摔断腿晕过去的是原书男主蒋遇泽,她救了男主以后挟恩图报逼婚得到了城里户口。婚后蒋遇泽对她十分冷淡,她耐不住寂寞跟渣男私奔被骗身骗心,最后下场凄惨叶锦婳看了眼地上躺着的男人转身就走,弹幕瞬间刷满问号:【???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叶锦婳这才明白她原来活在一本书里她是原书男主的恶毒前妻,女主则是她异父异母的白莲花继妹,她和渣男私奔被抛弃后温柔继妹逐渐走进男主心里,两人终成神仙眷侣叶锦婳才不想伺候原书男女主,她撕了烂剧本,拿着母亲的遗物,直接找上了那门被继母藏起来的婚事男方是驻岛军官陆闻崖,也是弹幕口中全书最优秀的男人弹幕都说陆闻崖一生只为祖国,无心情爱,等着看她笑话:【心机女肯定会被赶回来!】结果等着等着,等到了陆闻崖把叶锦婳堵在墙角,眼神里的占有欲毫不掩饰:“叶锦婳,结婚报告已经批了,明天我就来娶你。”弹幕:【???说好的不婚主义呢?】后来,全岛都知道陆团长宠媳妇宠得没边弹幕酸溜溜:【陆闻崖肯定不行,叶锦婳这么排斥同房,一看就没得到满足。】直到叶锦婳三年抱俩,暧昧的对话所有人都能听见——“今天已经五次了,真的不行了,唔……”“乖,我抱你,腿抬起来……”弹幕彻底跪了:【求求你们别秀了,我脸疼!!】*正直冷硬难追军官x精致利己绝色美人*女追男,但男主先动心,1v1,sc,he*女主最爱自己,只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介意慎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