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鱼汤又在锅里咕嘟了一个钟头, 锅盖一掀,满屋子都是鱼肉鲜甜的香气。
裴聿风把鱼汤端上桌,又盛了两碗山兰米饭。米饭蒸出来粒粒分明, 泛着一层温润的油光。
除了鱼汤,裴聿风还现炒了一盘醋溜土豆丝和一盘生菜。除此之外一桌上还摆着两个小碟子,一碟是萝卜丁,一碟是酸豆角,都是从京市带回来的, 何秋霞腌的。萝卜丁又脆又辣,酸豆角虽然有点酸,但是特别下饭。
季云姝先用空碗舀了一碗鱼汤,汤色奶白, 鱼丸在汤面上轻轻晃着,她夹了一个咬开,鱼丸鲜嫩弹牙,完全没有腥味,只有淡淡的姜香和鱼本身的清甜。鱼汤本身没有调太重的味,但季云姝最近口味重,就舀了一勺酸豆角拌在米饭里,又浇了鱼汤做成汤泡饭, 就着鱼丸和土豆丝大口大口地吃。
山兰米饭越嚼越香, 酸豆角开胃解腻,鱼丸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季云姝最后一口气喝了两碗汤、吃了两碗饭,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吃不下了。”季云姝看着锅里还剩的小半锅鱼汤,语气颇为惋惜, “你明天早上把这个热一热,给我煮面吃。鱼汤面,想想就好吃。”
“好。”裴聿风点了点头,把她吃空的碗收走,又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桌上。
季云姝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他收拾碗筷的背影,忽然又开口了:“裴大哥,等你有空了,在家炸点丸子吃吧,我又想吃炸丸子了。姥姥之前做过的炸萝卜丸可好吃了,我突然很想蘸着姥姥给的辣椒酱吃。”
“好。还有别的想吃的吗?”裴聿风问。
“嗯……虾丸也行,煮汤的话虾丸也好吃。藕丸当然也好,但是这个季节又没有藕嘛!哦对,还有茄盒,我要吃这个,要灌肉沫的那种!”
这对裴聿风来说都不是难事,他自然答应下来。
“裴大哥,你的丸子怎么做的这么筋道的?”季云姝吃饱了还在回味,丸子爽滑弹性十足,一口下去还会爆汁。
裴聿风一边洗碗,一边回答她:“上次妈教我做京酱肉丝,说鱼丸和肉丝是一个道理——搅馅的时候要顺着一个方向,搅到起胶,做出来的丸子才弹。鱼骨煎过再煮,汤会更白。还有你爱吃的几道首都菜,妈都教了,我都记下了。”
“你都记了什么?”季云姝好奇地问。
“京酱肉丝,必须用葱姜水淘洗两遍去腥,你不喜欢腥味过重的。宫保鸡丁不放黄瓜,但是可以多放花生。炸茄盒一定要裹一层蛋清,茄盒不能太厚,半个拇指厚最好。”他说一道菜名就弯一根手指,“还有烤鸭妈也教了,下次你想吃烤鸭,我再给你做。上次那个皮不够酥,火候没控制好。妈也教了我一遍,说烤之前要在鸭皮上多刷一层麦芽糖水,晾干的时间再长一点,烤出来应该就会比上次好吃。”
季云姝看着他一根一根弯下去的手指,忽然想起当初他给她做的第一只烤鸭——鸭皮有些地方烤焦了,有些地方颜色还浅,鸭肉也偏柴,但她看见他端着一盘歪歪扭扭的烤鸭站在床边,她当时哭得稀里哗啦,现在想起来鼻子还是酸的。她低下头眨了眨眼睛,把涌上来的泪意逼回去,然后站起来走到水槽边,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裴聿风,你怎么这么好啊。你工作那么忙,还要给我做饭、给我熬茶、帮我打听姐姐的事、帮爸妈担保——我真的觉得我能嫁给你实在是太好了。”
裴聿风正在洗碗的手停住了。他没有回头,但耳根上那一小片极淡的红色被厨房昏黄的灯光照得清清楚楚。他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洗了干净手,转过身来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就是想让你开心。”
季云姝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皂角和阳光混在一起的气息,轻声说说:“我已经很开心了。”
过完年之后,海岛上的日子恢复了平时的节奏。因为提倡过革命化春节,所以今年的春节大院里没有张灯结彩,也没有热闹的鞭炮和庙会,大家只是在大年初一早上互相点头道一声“新年好”,就算是过年了。
除夕那天裴聿风做了六道菜,比平时多了好几样,季云姝吃得心满意足,靠在沙发上看他洗碗的背影,觉得这样简简单单的除夕夜也很好。
年后的一个傍晚,裴聿风下班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封信。
“今天怎么回来晚了?”季云姝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咱们快去食堂吃晚饭吧,今天有回锅肉,我想吃。”
“我有事跟你说,长话短说。”裴聿风先拉住季云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大哥那边有消息了。”
季云姝正在数饭票的手顿了顿。自从孟崇文和甘棠被下放西北农村之后,季云姝就再也没有听说过孟崇文和甘棠的情况。王婉如和孟广泽主动声明和儿子断绝关系之后,就真的做到了不去打听也不关心,连一次书信往来都没有,更别说打电话了。
为了圆圆能健康平安,王婉如和孟广泽只能如此。但季云姝知道他们心里肯定是念着孟崇文和甘棠的,就连她有时候都会想他俩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你说。是裴大哥你托人打听到的吗?那边情况怎么样?大嫂身体好点没有?”季云姝走过去,声音非常轻地问,生怕别人听到了。
“我找了战友帮忙辗转联系到了当地公社的人。大哥被下放之后我一直留意着,但西北不是我的战区,认识的人不多,辗转了好几个月才找到人帮忙关照。”裴聿风把信递给她,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几分,“大哥因为藏私被当成了典型,在公社属于重点监督对象,但大嫂毕竟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西北条件艰苦,不能让她落下病根,大哥就一直一个人做两个人的劳动。他们……受了不少苦。”
季云姝听到这里,就知道孟崇文和甘棠的情况肯定比想象中的要难得多。她颤声问:“那嫂子的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可能给她送点药,他们在那边医疗条件没那么好……”
“嫂子体质好,现在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听说也恢复了六七成。她学历高,做事也踏实,每个月都认真上交思想报告,再加上大哥把责任都揽到他身上,大家都知道她是被大哥连累的。正好那边公社食堂记账员临时工缺人,我就拜托认识的人推荐了一下大嫂。大嫂也努力,她提出的方案能帮公社食堂省不少采买食材的钱,所以被选上了,大嫂就从生产大队的体力劳动岗位调到了公社食堂当临时工记账员。”
“记账员?大哥的事没有影响吗……”
“当地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大嫂是中专生,会算数字,字也写得好,在那边算是稀缺人才,而且大嫂是记工分制,年底才结算工资。她现在在公社食堂不是主要负责记账的,那边记账员有四位,会计也有两个,大嫂主要负责写菜单、抄公告、抄文书,偶尔才帮着会计记账,虽然也很忙,但不用再下地干活了。公社那边的人说她的字是当地最好的,也让她帮着抄写宣传栏。”裴聿风的语气平稳,带着安抚的意味,“她干得不错,人也精神了些,你不用太担心。”
“那大哥呢?”季云姝又连忙问。
裴聿风沉默了片刻。“大哥目前还是在做体力劳动。他属于重点监督对象,但他一直勤勤恳恳从不偷懒。他和大嫂一样每个月都会认真进行思想汇报,大嫂被调去食堂之后,他的活也没少,但他还是把自己的那份干完再帮其他体弱的老人干活。生产队的人看他老实肯干,对他的态度也比一开始缓和了不少,至少不再当着面骂他了。”
“那就好……”
“你别太担心,我托人给大哥带了两罐肉罐头和一把大白兔奶糖,基础的药也送了一点。不敢带太多东西,怕被人发现反而给他添麻烦。他收到以后托人带了口信回来。”裴聿风说。
“他说什么?”季云姝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听你的话,一直存着侥幸心理,觉得藏一点东西不会有事。现在知道错了,为之前因为定息的事跟你生气感到愧疚。他说如果他还有能回到苏市的那一天,一定郑重向你道歉。”裴聿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他让你照顾好爸妈,让爸妈别想他,他自己做错了事自己承担,最好不要联系他。”
季云姝低下头,用手背抵住了鼻子。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滴在她交叠的手背上,把手指缝都洇湿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找人帮忙的?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季云姝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抬起头看着他。天色逐渐暗下来,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从厨房亮着的门内漏出来的一小片昏黄的光落在裴聿风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从大哥被下放那天就开始了。”裴聿风拿出手帕,轻轻给季云姝擦了擦眼泪,“西北那边我没有直接认识的人,只能通过战友辗转联系,花了些时间。”
“你都不跟我说,一个人默默做了这么多。又是帮姐姐担保,又是帮爸妈找关系,又是帮大哥大嫂找人关照——裴聿风,你哪来那么多精力和人脉?你自己的事从来不求人,为了我家的事你把能找的人都找遍了。”季云姝没有接手帕,而是伸手攥住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干燥而温热,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坚定又温柔。
“你大哥也是我的大哥。”裴聿风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让我也跟你一起分担。”季云姝嘟囔。
“你这段时间不能操心太多。医生说前三个月要静养,现在三个月过了,大嫂那边也稳定了,才告诉你的。”裴聿风的手从她手背上移到她脸颊上,指腹轻轻擦掉她眼角一颗还没落下来的泪珠,“我之前答应过你,不自己扛事,只是怕你听了担心。这次是因为你怀孕了,特殊情况,特殊情况要另说。当然,有事你也不能自己扛。”
“你这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季云姝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她伸手在他胸口轻轻锤了一下,“你这个人什么时候学会油嘴滑舌了。”
“没有油嘴滑舌,只是在陈述事实。”裴聿风握住季云姝锤在他胸口的那只手,把她往前拉了拉,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这件事不能打电话告诉妈。电话会转接,接线员能听见,而且妈和爸名义上已经跟大哥断绝了关系,不能让他们被抓住把柄。但妈一定想知道大哥大嫂的消息,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一直在惦记。”季云姝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面容,认真地说。
裴聿风:“写在纸上,夹在奶粉罐里寄过去。让爸妈看完把信烧了,以后也不要再提。”
“好。你以后有什么事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自己扛着。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都要告诉我。你要是再像这次一样瞒着我,我就——”季云姝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足够有威慑力的威胁方式,“就让花卷和参参再也不理你。”
裴聿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个威胁确实很严重。”他把季云姝拉起来,用手掌贴在她后背上,轻轻推着她往屋外走,“先去吃饭吧。还有好消息——季云霆打来电话说他在部队立了二等功,奖励还没正式下来,下来了我会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他都不给我打电话。”季云姝跺了跺脚,她跟季云霆从小吵到大,但分开来又会想。季云霆不爱给她写信,每次有什么话都是裴聿风代为转达。
“你告诉他我怀孕的事情了吗?”季云姝问。
“说了,他说等孩子出生,他给包一个大红包。”裴聿风笑。
季云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那还行,他那个死抠门的,能从他兜里掏钱比登天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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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听说了没有?方雪和叶子锋在一起了。”
李舒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季云姝家的沙发上剥花生。她把剥好的花生仁放进搪瓷碟子里,自己留了一小把在掌心,剩下的推到季云姝面前。
自从季云姝怀了孕,李舒和柳爱敏经常来她家找她玩,三个女人,有时候再加上黄拍妹,经常坐在一起聊天喝茶,日子轻松愉快。
季云姝靠在另一端的沙发扶手上,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子,花卷蜷在毯子上打盹。她怀孕快五个月了,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行动倒是还很利索,只是比之前更容易犯困。
“方雪?方政委家的那个方雪?”柳爱敏正坐在小板凳上帮季云姝叠晾干的猫窝垫布,闻言抬起头来,手里的垫布叠了一半停在半空中,“是那个在供销社上班的方雪吗?”
“就是她。供销社那个,咱们岛上还能有几个方雪。”李舒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介于八卦和感慨之间,“她妈前段时间一直在给她张罗相亲,你们不知道吧?方政委和白秋梅托了好几个熟人,把岛上适龄的单身干部都排了一遍,挨个安排见面。我一个在政治部的老乡说白秋梅为了这事没少跑腿,光是相亲名单就列了好几张纸。结果相了好几个都没成——有的是方雪看不上人家,有的是人家看不上方雪,反正就是没一个能成。然后突然之间,就跟叶子锋好上了。”
“叶子锋?那个在格斗比赛上偷袭裴大哥的炮兵团的那个?”季云姝本来已经有些犯困了,听到这个名字微微睁开眼睛,“这俩人怎么突然在一起了?”
“谁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突然在一块了。前两天有人在供销社门口看见叶子锋等方雪下班,手里还拎着一兜橘子,两个人一起往海边走了。听说叶子锋最近变化挺大的,以前多嚣张一个人,现在天天接送方雪上下班,帮她拎东西,在她面前说话声音都比平时低半调。”李舒把花生壳扔进桌上的小竹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柳爱敏把叠好的垫布放进针线篮里,若有所思地说:“其实想想也不奇怪。方雪同志其实也挺优秀的,在供销社当售货员,工作稳定,家里条件也好,就是之前——”她说到这里忽然收住了话头,飞快地看了季云姝一眼,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季云姝知道柳爱敏想说什么。就是之前方雪对裴聿风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在沙滩格斗比试那天她还看见方雪踮着脚尖往格斗区里张望,脸上带着那种既紧张又期待的表情。但季云姝只是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语气很平淡:“挺好的,两个人能走到一起就是缘分。叶子锋虽然之前做事有点冲动,但要是真能改了脾气,跟方雪好好过日子,也是好事。”
季云姝并不在意这两个人,他们在不在一起跟她也没关系。只要叶子锋不再像上次那样故意举报裴聿风,方雪不来找她的麻烦,他俩就算结婚了生了好几个孩子也跟她没关系,她也不会跟他们往来。
李舒和柳爱敏同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她们都知道方雪以前对裴聿风有过那么点意思,季云姝也知道,她们本意是让季云姝也听听八卦,结果季云姝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反而认真祝福了一下。
“你这心态也太好了。”李舒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小季,你有没有好奇过一件事?”
“什么事?”
“你就不好奇岛上的相亲是什么样的?你在首都长大,首都的年轻人谈对象肯定跟岛上不一样吧!”
季云姝把搪瓷杯放下来,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首都的年轻人谈对象我还真不太了解。我以前在大院的时候年纪还小,后来跟裴大哥结了婚就随军了,从来没相过亲。裴大哥跟我从小认识,不算相亲。”
“你这一说我才反应过来,你都没相过亲,我问你这个干嘛!”李舒一拍大腿,脸上满是羡慕,“青梅竹马就是好。”
柳爱敏在旁边笑了起来,把话题拉回来:“岛上的相亲其实很简单。不像大城市那样有什么公园、电影院、百货大楼可以逛,岛上就那几样——去海边走走,聊聊天;去干部食堂吃个饭;或者在大院里散散步。两个人要是看对眼了就开始写信。你别看岛上地方小,情书可是满天飞。供销社的信纸都比别的商品卖得快。”
“写信?”季云姝来了兴致,把膝盖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花卷不满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你们当年都是这么谈的?”
“我哪能这么谈,我就认识那么几个字,哪写的了信啊!”李舒靠在沙发椅背上,想起往事,语气里带着一种怀念的甜,“我和老林相亲了两个月就结婚了,他是军人干部,我能被介绍个干部我当然愿意,相处了两个月我感觉老林人老实,除了爱喝酒也没啥坏习惯,就跟他去领证了。领完证两年,老林调过来,我也就随军跟过来了。”
“我和明哲是写信。他字写得不好看,经常有错别字,我每回都要在回信里纠正他。后来他跟我说,他每次收到我的信都要看好几遍,不认识的字就查字典。”柳爱敏低头笑了一下,语气里也满是怀念,“不过这些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天天见面,也用不着写信了。倒是那些信我一直留着,压在箱子底下。”
“政委和司令也都特别操心年轻干部的个人问题。”李舒又剥了一颗花生,接着往下说,“每年都会让家委会牵头办联谊活动,把岛上适龄的未婚女青年和单身干部聚在一起,当然已婚也能去,搞个茶话会或者联欢会,大家一起唱歌、做游戏、聊天,已婚的帮未婚的参谋。去年国庆就办过一次,在营区最外面那个小礼堂,听说还挺热闹的。”
“去年国庆?”季云姝眨了眨眼睛,“我去年国庆不是在家委会帮忙吗?我怎么完全不知道有联谊活动?”
“你不知道?就在十月四号,假期结束前两天啊,你国庆之前不是还在家委会帮着改演出服吗?白秋梅负责接待——”李舒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她把手里的花生壳往竹筐里一丢,用一种“我就知道”的语气说道,“那就是白秋梅没告诉你。她当时是联谊活动的负责人,要提前好几天通知家委会所有成员帮忙布置场地、准备名单。她总不能是因为觉得你太漂亮了怕你的出现影响了其他的单身女同志的相亲才不让你去吧!”
“去年联谊会她女儿是不是也去了……”柳爱敏问。
“好像是,我本来想去的瞧瞧的,但是妞妞那个作业给我气忘了时间,就没去了。”李舒无奈。
季云姝回想了一下。去年国庆她在后台忙得脚不沾地,改了好几件演出服,压根不知道家委会那边还办着联谊活动。不过也是,白秋梅那时候对她还是那种审视的、挑剔的态度,她不想让她去也正常。
“白秋梅也太小心眼了吧!联谊活动又不是只能未婚的参加,很多已婚的也去凑热闹,帮着活跃气氛、介绍对象。你那时候刚来岛上没多久,正是认人的好时候,她故意不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去。”李舒说。
“没事,错过就错过了。今年还有吗?我还挺想看看岛上的人是怎么相亲的,到时候可以去帮忙布置场地。”季云姝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今年应该还有,不过时间还没定。这个要看白秋梅什么时候组织,联谊活动一直是她在负责。到时候你要是去我也去,给你当解说——你看那个,那个是后勤部的谁谁,旁边那个是卫生队的谁谁。”
柳爱敏也笑着接了一句:“听说今年也是放在五一或者十一,跟劳动节或者国庆节庆祝活动一起办。以前也这样,节省经费又热闹。”
“那我到时候也去看看。不过我现在肚子都显怀了,就算去了也只能坐在旁边当观众,肯定不能当参谋。”季云姝指了指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李姐,到时候你给我留个好位置,我要坐在第一排。”
“第一排那是领导和主持人坐的。你坐第二排吧,第二排视野也好。”李舒大手一挥,“我去跟王姨说,她估计是以为白秋梅通知你了,就忘了告诉你。她一天到晚调解家属院的事情忙着嘞,你都不知道炮兵团那个谁家的媳妇儿跟婆婆真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我没住她隔壁都天天听她俩搁那吵架……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今年一定把你带去联谊活动玩。”
“行,第二排也行。反正我要看清楚点,毕竟我可是错过了整整一年半的联谊活动,得补回来。”季云姝笑着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