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二十日这天下午, 季云姝还在厨房里给花卷和参参拌猫饭,院门就被人敲响了。敲门声很轻,三下, 停顿,再三下,像是生怕打扰到别人一样。
季云姝放下碗筷跑去开门,门外站着黄拍妹,她已经换好了一身出门的衣服, 深蓝色的碎花短袖配黑色宽腿裤,头发用银簪盘得一丝不苟,簪尾的银穗子在晨风里轻轻晃着。三个孩子整整齐齐地站在她身后。
“季同志,今天沙滩上有个干部比试, 你去不去看?”黄拍妹的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但她攥着竹篮提手的手指微微发白,眼神里有一种藏都藏不住的期待。她顿了顿,又赶紧补了一句,“你要是忙的话,我就自己带孩子们去。”
季云姝一看她那副既想去又不敢一个人去的表情就笑了,弯腰把凑过来蹭她脚踝的花卷抱起来放在门槛上,冲黄拍妹扬了扬下巴:“去呀, 当然去。正好我一个人去看没意思, 我跟你一起去,我爱人也报名了这次格斗比试,我得去给她加油。”
“裴副团长也报名了?”黄拍妹微微脸红,她听过老刘说隔壁团的副团长很厉害,但实际情况她也没见过,不过裴副团长那张脸在部队可以说是鹤立鸡群, 很多家属都非常羡慕季云姝能嫁给他——要是真的吵架了,估计看到裴副团长那张脸就气消了。
黄拍妹想到裴聿风的长相和她家里老刘的长相,又想到其他一些其貌不扬的男同志,突然觉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她微微叹了口气。
季云姝不知道黄拍妹在想这些,她看到黄拍妹手里还提着竹篮,里面放着一些赶海用的铲子和其他工具,好奇问她:“黄姐,你是打算看完比试去赶海挖沙蟹吗?”
小功立刻抗议:“季阿姨!我们是去看裴叔叔打比赛的,不会去挖沙蟹的!”小成在旁边用力点头附和,但眼睛已经不受控制地往路边一只正在横穿马路的沙蟹身上飘了。
“本来是没有的,不过如果孩子们想去,我们一家五口就去吧。”黄拍妹被孩子们的反应逗得抿嘴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那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跟你一起去。”裴聿风一早就去部队操练,比试定在今天的下午的操练结束后,比试完刚好差不多是旁边的干部食堂晚饭饭点,大家看完热闹还能顺路去吃晚饭。
过了一会儿,季云姝出来,已经换了件水红色的碎花裙子,她把头发编成一条松散的麻花辫,挎上一个布包,锁了院门。
一行人沿着家属院的坡道往下走,走到半路,就听见后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小季!小黄!你们也去看比试啊?”
季云姝回头,看见王玉兰大步流星地从坡道上走下来。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短袖,头发用发箍拢到脑后,脸上笑得褶子全都挤在了一起。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里拿着一个彩色的手鼓——鼓面绘着黎族传统的菱形花纹,边缘缀着一圈彩色的穗子。她一边走一边用手掌在鼓面上拍了两下,咚咚的响声在坡道上回荡,把路边椰子树上的鸟都惊飞了好几只。
“陆司令让我去帮忙活跃气氛,我想着光喊加油嗓子哪够用,就把这个翻出来了!”王玉兰把手鼓举起来晃了晃,穗子哗啦啦地响,“这可是我之前有个黎族大姐送给我的礼物,好些年没碰了,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季云姝笑着挽住王玉兰的手臂:“有王姨当拉拉队长,气氛肯定热闹,黄姐你说是不是?”
黄拍妹在旁边用力点了一下头。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沿着坡道往下走,穿过操场和宣传栏,远远就看见了海滩上临时搭起来的比试场地。
季云姝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小规模的内部联谊,到了现场才发现阵仗比她想象的大得多。沙滩上用白灰画出了两个大圈,一个是格斗区,一个是拔河区。格斗区用树枝插在沙子里,四周用麻绳围了一圈简易护栏。拔河区则画了两条平行的直线,中间系着一根粗麻绳,麻绳正中央绑着一条红布条。
场地外围已经围了好几层人,有穿军装的干部战士,有穿便装的家属,还有不少从附近渔村赶过来的村民和在家属院里工作的工人。孩子们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手里举着小旗子和啃了一半的水果。有个老渔民扛着扁担站在沙滩边上,扁担两头挂着空鱼篓,显然是刚卖完鱼就赶过来看热闹了。
季云姝在人堆里扫了一眼,目光忽然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停了一瞬。方雪站在人群外围,穿着那件蓝布工作服,旁边是她母亲白秋梅和父亲方政委。方雪正踮着脚尖往格斗区里张望,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的表情。季云姝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王姨,你是要去陆司令那边吗?”季云姝问。
“对,他在裁判台那边。”王玉兰指了指格斗区边上用木桌搭的一个简易裁判台,上面放着计分板、哨子和一个搪瓷喇叭,“我先过去了,你们找个好位置站着。一会儿我敲鼓给你们裴副团长加油,保证全场都能听见!”
王玉兰说完就摇着手鼓大步流星地往裁判台走了,留下一串咚咚的鼓声和穗子哗啦啦的响声。
季云姝和黄拍妹带着三个孩子在格斗区外围找了个视野开阔的沙坡站定。沙坡比平地高出一截,站在上面能越过前面的人头清楚地看到场地中央。刚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季阿姨!”
季云姝回头,妞妞扎着两条冲天辫从人群里钻出来,后面跟着她妈妈李舒。李舒是林团长的爱人,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边扇一边笑着跟季云姝和黄拍妹打招呼。
“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来。老林也报名了格斗,也不知道他能撑几轮。我看了一下报名名单,这次光格斗就有十八个人,好几个都是他训练场上死活打不过的老对头,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李舒拿蒲扇指了指场地中央,嘴上说着丧气话,表情却一点都不紧张,反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我还没找着裴大哥。”季云姝用手遮着阳光远远眺望,看了一圈都没看到裴聿风的身影。
“我家老林也没来,他们团最近忙着呢。”李舒一边解释,一边指了指手腕上的表盘,“还有十五分钟才开始,别急,估计是有什么事耽搁了,过会儿就来了。”
季云姝又等了一会儿,她的目光越过人群和椰林,在营区那条沙土路的尽头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裴聿风从营区那边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着白衬衫和军裤的干部。他走在人群里,比旁边的人高出小半个头,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军靴踩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裴聿风偏着头,正跟旁边一个干部说着什么,表情是一贯的平静冷淡,下颌的线条微微绷着,像是已经在心里预演接下来的比试。
季云姝的嘴角已经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把手从额前放下来,踮起脚尖,朝他用力地挥了挥手。她的动作幅度很大,手臂举得高高的,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裴聿风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停止了和旁边干部的交谈,抬起头,朝季云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隔着几十米的沙地和熙熙攘攘的人潮,他的目光准确地找到了她,像两束在嘈杂中自动校准的信号。他看见她站在沙坡上,水红色的裙子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一只手高高举过头顶,朝他用力地挥着。季云姝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隔着这么远都能看见里面的期待。
裴聿风没忍住弯了眉眼,他的右手抬起来放在眉骨上,朝季云姝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把手放下,冲她扬了扬下巴,眉毛微微往上一挑像是在说:看到了,别担心,又像是在说:你来了,我很高兴。
季云姝踮起的脚尖落回地面,把手放下来拢了拢被海风吹乱的碎发,手指碰到耳根的时候发现那里烫得厉害。她抿着嘴唇,把笑意往下压了压,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裴聿风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季云姝还是注意到了。他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去,把衬衫的袖口又往上卷了一些,似乎在做即将进行比试的准备了。
先开始的是拔河比赛。五个守备团加一个炮兵团,各出十人,抽签两两对战。
沙滩拔河和硬地上的完全不一样——脚下的沙是软的,一踩一个坑,根本使不上平时的力气。有的队伍一上来就喊号子统一节奏,有的队伍靠体重往后硬拽,结果拽得太猛把自己拽得人仰马翻,引得围观群众一阵哄笑。刘团长所在的三团抽到了炮兵团,被对方以压倒性的吨位优势直接拖过了中线,刘团长从沙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沙子,冲黄拍妹的方向摊了摊手,表情颇为无奈。
拔河比赛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之后,人群的氛围从轻松变成了亢奋——因为格斗比试要开始了。
陆司令拿着搪瓷喇叭站在裁判台上,宣布格斗比试的规则:十八位报名干部抽签分成九组,两两对战,胜者晋级下一轮,直到决出前三名。比试点到为止,禁止击打后脑和裆部,一方认输或者被压制十秒即判胜负。前三名每人奖励一本印有主席语录的笔记本,第一名额外颁发一张奖状。
陆司令亲自坐镇裁判席,旁边坐着方政委和两位师级干部,王玉兰站在陆司令身后,手里拿着手鼓,一副蓄势待发的架势。
抽签开始。季云姝看到裴聿风从队列里走出来,他穿的很简单随性,撸起的袖管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他在签筒里摸了一下,展开纸条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交给了裁判员。裁判员把名字登记在计分板上——裴聿风对叶团长。叶团长是炮兵团的主官,个子比裴聿风矮小半头,但肩膀极宽,脖子粗得像树桩。
格斗按抽签顺序进行,第一对上场的是两个副连级干部,你来我往地打了几个回合,最后以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结束战斗。接下来的几场有快有慢,最精彩的一场是两个旗鼓相当的副营长打了整整十几个回合才分出胜负。
轮到林团长的时候,李舒把手里的蒲扇往季云姝手里一塞,站直了身体。林团长抽到的对手是他最不想抽到的人——隔壁守备四团的熊团长。熊团长人如其名,虎背熊腰,站在场地中央像一堵移动的墙,手臂瞧着比季云姝的大腿还粗。林团长站在他面前,看上去就像一只准备挑战棕熊的人。
比试开始不到二十秒,熊团长一个抱摔直接把林团长按在了沙地上。林团长挣扎了几下,被熊团长用体重压得动弹不得。
妞妞捂住了眼睛,从指缝里漏出半张脸,小声说了句“爸爸好丢人”。李舒叹了口气,把蒲扇从季云姝手里拿回来,用力扇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无奈:“回去还得练。”
林团长从沙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沙子,冲李舒的方向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那表情分明在说——不是我不努力,是他太大个了。
李舒意料之中,也没太难过,林团长下场走过来对她“嘿嘿”一笑,李舒伸着手戳了一下林团长的脑门:“好了,先看比赛。”
林团长连忙对季云姝说:“小季同志,裴聿风同志是我们团最大的希望,之前只有他能打得过熊团长。”
“你还说呢,你一个正团级干部还比不上人家小年轻!”李舒无奈地叹了一声。
“这能一样吗?裴聿风同志每次被任命的都是要出海的高难度任务,我主要是驻地海防,我跟他完全没法比。”林团长理不直气也壮,他特别好奇地问季云姝,“小季同志啊,你觉得你们家裴同志能拿第几名?”
“保二争一吧。”季云姝把前几场比赛看下来,觉得熊团长和那个副连级干部比较难对付,但她非常相信裴聿风。
“有志气!”林团长对季云姝竖起大拇指,“一会儿我就告诉他。”
季云姝:“……?”
不等季云姝反应过来,刚好裴聿风上场了。
他从场地边缘走进格斗区,阳光落在他身上,把裴聿风手臂和肩膀的肌肉轮廓照得清楚分明。裴聿风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熊团长那种气势汹汹的凶狠,也没有林团长那种如临大敌的紧张。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场地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朝叶团长点了下头。
就在这时,林团长踮着脚尖,用手做喇叭状,对着裴聿风大喊:“老裴啊!你媳妇儿说你能拿第一名,你可不能让她失望啊!”
季云姝:“?!?”
林团长的声音一出,周围围观的群众和干部们都哄然笑了,就连一直严肃的陆司令都没忍住调侃裴聿风:“裴聿风同志,好好比赛,别让你媳妇儿失望啊。”
裴聿风对着季云姝的方向行了一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周围响起热烈的欢呼声和尖叫声,季云姝微微红了脸,裴聿风肆意昂扬地对她挥挥手,季云姝也对他点点头。
林团长看到两人互动看美了,没忍住抬起手高喊:“二团加油!二团最棒!”
李舒:“……”
李舒企图拽林团长袖子:“丢不丢人,别喊了。”
林团长委屈:“我们二团副团长可是有夺冠可能,我加油一下怎么了!”
李舒无语:“人家小季同志都没说什么呢,现在大家都看过来了,万一……”
“你不信我你还不信裴同志吗?”林团长挑眉,一种“我还不懂你”的语气哼哼道,“也不知道是谁第一次见到裴聿风同志就走不动路,连自己丈夫是谁都忘了!”
李舒微微脸红,使劲儿打了林团长一下:“季同志还在这呢,你说话注意点。”
“裴聿风在部队很受欢迎吗?”季云姝倒不至于为这点事计较,她好奇地问。
“那可太受欢迎了,文工团的那些女同志,还有周围的一些女工人同志都看中他,政委和司令都特操心他的人生大事,如果不是他任务重,司令恨不得天天让他去相亲。”林团长非常自豪地吹捧,又被李舒打了一巴掌。
“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当然裴聿风同志一次也没有去过。”林团长能屈能伸,立刻解释,生怕影响了人家夫妻之间的感情。
“我知道,谢谢林哥。”季云姝知道裴聿风受欢迎,毕竟他站在人群里就是最耀眼的存在,想不注意到都不行,但没想到他这么受欢迎。她看着场上的裴聿风,心里却甜的冒泡:这么优秀的人现在是她的了,当然她也绝对配得上他!
就在这时,比试正式开始。叶团长先动了,他低吼一声,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裴聿风猛扑过来,双手去抓他的腰带。裴聿风侧身一闪,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右手扣住叶团长的胳膊,脚下顺势一带——叶团长整个人被他自己冲过来的惯性和裴聿风的借力一起带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沙地上,闷响了一声。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从叶团长扑过来到他被摔倒在地,前后不过三四秒钟,快得像一个眨眼的瞬间。
叶团长从沙地上爬起来,脸上挂不住了。陆司令宣布第一回合裴聿风胜,按规则双方应该重新站好位再开始第二回合。但叶团长没有等裁判哨响,突然从侧面朝裴聿风扑过去,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朝他的右臂猛地用手肘狠锤,腿也直踢向裴聿风的肚子。
季云姝在人群外围看得清清楚楚,叶团长的手掌推的位置正好是裴聿风粉碎性骨折过的右臂旧伤的位置。她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嘴唇抿成一条线,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场地中央,裴聿风在被偷袭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没有回头看,而是顺着叶团长推他的方向侧身卸力,同时右手反扣住叶团长的手腕,左手抓住他的腰带,脚下扫过他的支撑腿——叶团长再次重重地摔在沙地上,这次摔得比上次更狠,后背砸在沙面上溅起一片沙尘。
就在这时,叶团长还不死心,手里抓起一把沙子就往裴聿风脸上扬。裴聿风立刻伸手挡了住了眼睛,但还是有不少沙子落在他脸上和衣服上,他的手松了些许力道。叶团长挣脱出来,面露狠色,一个扫腿就要继续攻击裴聿风的下盘,但裴聿风下一刻毫不留情地将他从背后按住,把他整个人压在沙上,让他再动弹不得。
“你过分了,这是比试,点到即止。”裴聿风冷漠地说,“偷袭只会为人不耻。”
陆司令也从裁判椅上站起来,脸色铁青。他拿着搪瓷喇叭,声音又沉又冷,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铁板上:“叶子锋,格斗比试点到为止,禁止偷袭。你已经输了,马上给我下场,再犯一次,直接记过处分。”
陆司令的声音不算大,但他整个人气势威严,整个沙滩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叶子锋也同样面色铁青,他从沙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似乎是被周围鄙夷的,指指点点的目光刺穿了似的,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裴聿风从格斗区走下来的时候,季云姝已经挤到了人群最前面。她快步迎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把他转过来,从头到脚飞快地扫了一遍。季云姝看到他的手臂上被拽出了颜色非常明显的红色的掌印,她的手指在他手臂的伤疤极轻地碰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着颤。
她抬起头看着裴聿风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紧张的急促:“刚才他偷袭你的时候打到你旧伤了……有没有伤到?疼不疼?”
裴聿风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鬓角被海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廓的时候轻得像怕碰坏了她,“没事,他手劲不大,没伤到,你别担心。”
季云姝又认认真真地把他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掀起他的背心下摆看了看后腰那块红印,确认皮肤没有破、骨头也没事,这才终于放下了心。
一旁的林团长拍了一下裴聿风的肩膀:“好样的,叶子锋那人手段太脏了,他心高气傲,以为自己是炮兵团的就瞧不起别人,你以后别搭理他。”
“没事,他打不过我。”裴聿风平静地说。
季云姝通过他们的对话才知道,原来那个叶团长在裴聿风之前是军区最年轻的副团长,还是炮兵团的,所以一直很受当地女同志的欢迎。他本人也很享受这种被人吹捧的感觉,经常目中无人,觉得别人都比不过他。没想到裴聿风带领二团拿下一等功以后军区格局就变了,裴聿风眼成为了最年轻的营长,眼看着又要成为最年轻的团长,当初捧着他的男同志女同志都去吹捧裴聿风了,他心里就开始不平衡,总是各种对着裴聿风使小绊子。
裴聿风为了部队团结没跟叶子锋计较过,也懒得搭理他的那些小动作。但叶子锋的针对裴聿风的事情太明显,周围人都能看出来,陆司令和方政委自然也能看出来,方政委就把叶子锋叫过去谈过话,叶子锋那人小肚鸡肠,以为是裴聿风私下向方政委告状,仗着方政委的女儿方雪喜欢他,借着方政委打压他。
但这事不是裴聿风干的,裴聿风也跟方雪同志没什么关系。叶子锋气不过,到处散播裴聿风是借着女同志吃白饭才上位的虚假消息,但裴聿风的人缘太好了,裴聿风本人的能力也有目共睹,他再怎么造谣也没人相信,反而弄得部队里的人都不喜欢他。
“那他干嘛还来参与这个比试?”李舒问,“总不能是要针对裴同志吧,他也打不过啊!”
林团长摊手表示无奈:“谁知道呢,估计就是想在比赛上像这样使阴招吧。”
季云姝听完,也是非常气愤,这种人怎么能配当军人?她伸手把裴聿风衬衫上的沙子都扫掉,看着裴聿风的眼睛认真地说:“其实我没指望你能拿第一——当然能拿第一名更好,不过最重要的还是点到为止,不要受伤,知道吗?”
裴聿风看到季云姝如此紧张在意他的样子,低低地笑了声:“是,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