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裴聿风不说季云姝还没觉得, 他一说,季云姝就觉得肚子好像叫了两声。
是该吃午饭了。
“我跟你一起去。”季云姝把最后几件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顺便在大院里走走, 认认路。”
裴聿风点了点头,等她换好衣服,两个人出了门。
太阳正当头,晒得地面踩上去都发烫。季云姝走了没几步就后悔了,海风是有的, 但正午的风也带着热气,吹在脸上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她用手挡了一下额头,似乎想要挡住刺眼的阳光,裴聿风走在旁边, 抬头看了看日头。
“走路到食堂要二十分钟。”裴聿风低头看见季云姝的鼻尖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两颊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他的眉头拧了一下,“你在这等我一下。”
裴聿风转身大步走回去,不到两分钟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两包用红纸包得方方正正的喜糖,是之前姥姥塞进包里的,说喜糖还是带过去才显郑重。
季云姝好奇:“你拿这个干嘛?”
“天气太热,你刚来还不适应, 晒太久你会不舒服。”裴聿风解释说, “我去陆司令家借个自行车,后天休假日我再去粤城百货大楼把自行车和缝纫机买回来。”
“不用这么急吧!”季云姝跟在裴聿风身边,伸手拽了拽他袖口,有些心疼地摆摆手,“也刚才到呢,先走走路熟悉熟悉环境挺好的。”
她刚到这个岛上, 什么都新鲜,路边的凤凰树开着火红的花,远处的海面在阳光下蓝得发亮,她其实挺想慢慢走着看看的。
裴聿风很坚持,语气不容商量:“晚上太阳下山了再带你去逛,你身体不好,这边一热起来真的会要人命,家里各种解暑的药物我都备的有,有了自行车也方便些。”
“好吧好吧。”季云姝可不想吃苦,听到这边真的会热死人,果断选择听裴聿风的话。
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什么,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根手指还俏皮地勾了勾,“裴大哥,喜糖也给我一包,我亲自给司令。”
裴聿风知道季云姝的嘴甜,最会哄长辈高兴。他点点头,给了她一包,两个人并排往司令家走。
司令家在季云姝家的上面几栋,沿着家属院的坡道一路往上。这条路是碎石子铺的,两边种着高大的木麻黄树,树叶被太阳晒得打了卷。蝉声从树冠里灌下来,一阵一阵,像潮水一样此起彼伏。
裴聿风走在季云姝外侧,正好替她挡住了逐渐西晒的太阳,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刚好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他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路过一个围着矮篱笆的小院时,他指了指:“这是隔壁团的刘团长一家,他有三个小孩儿,最大的在部队小学读四年级。他夫人是当地黎族人,穿着打扮跟大部分家属不同,我见过两次,记不太清,应该是好相处的。”
又往上走了几步,前面出现几栋格局更宽敞的独栋小院,院墙高了一些,门口都种着三角梅,开得如火如荼。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再往上就是几位师级干部的小院。”
走了不到十分钟,裴聿风在一个院子前停了下来。
这个院子比下面那些稍大一些,院墙刷着白灰,墙上爬了一层密密的爬山虎,绿油油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翻动,露出背面银灰色的绒毛。
院子门没关,半敞着,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的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靠墙停着两辆自行车,一辆二八大杠,一辆稍微小一些的弯梁女式车,车把上的镀铬在阳光下闪着银亮亮的光。院子角落里还种了一棵木瓜树,宽大的叶子像一把把撑开的伞,树底下摆着几盆兰花。
小楼的门也是虚掩着的,季云姝隐约能听见里面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好像在收拾碗筷,还有人的说话声。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含混,听不清在说什么,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笑声,又脆又快。
裴聿风在院门口站定,没有直接推门进去。他先是抬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把卷到手肘的袖子放下来,扣好袖口的扣子,又侧头看了季云姝一眼。季云姝立刻心领神会,也把自己鬓角的碎发拢了拢,拉了拉衣摆,站得端端正正的。
裴聿风这才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力道均匀,节奏分明,声音洪亮干脆:“陆司令,裴聿风同志向您报道!”
那语气——季云姝差点笑出来——不像是来借自行车的语气,倒是要向司令汇报战况一样!
“呀,小裴回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女人的声音先从屋里飞了出来。女人的声音有点尖细,带着一股子季云姝听不出来是哪里的口音,尾音往上翘,热络得像是在招呼自家子侄。
很快,房门被从内拉开。先出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碎花短袖衫,头发很短,额前的碎发用发夹别在耳后。她是圆脸盘,一看就很爱笑,眼角和嘴角都有笑纹。出来时,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大约是正在收拾饭桌,听到裴聿风的声音直接扔下碗筷就跑出来了。
紧跟着她身后走出来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个子很高,肩膀宽厚,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下摆扎在军裤里。男人的头发剃得极短,鬓角已经花白了,但眉毛又浓又黑,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内敛。
他背着手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比夫人严肃得多,但看到裴聿风的那一刻,眼底也浮上了一丝笑意。
“聿风回来了?”陆司令的声音低沉浑厚,他转向一旁的季云姝,“这就是你爱人?”
“报告司令,是!”裴聿风站得笔直,先向陆司令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才把身体微微侧开,向两位介绍,“陆叔,王姨,这是我的爱人季云姝,是我在老家一起长大的妹妹。小姝,这是我们军区的司令和他爱人,你可以喊陆叔和王姨。”
“陆叔好,王姨好。”季云姝站在裴聿风身侧,大方地露出笑容。她穿着一件素净的长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不施脂粉,却白得发亮。
王姨——王玉兰的目光刚落在季云姝身上,嘴就张开了。她盯着季云姝看了整整三秒钟,然后猛地把头扭向裴聿风,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调门,那份量十足的赞美像连珠炮一样从她嘴里炸出来:“小裴!你个臭小子!这是你媳妇?!乖乖——这是谁家的姑娘啊,怎么比电影里的人还好看?!”
王玉兰没什么文化,最大的爱好就是每个月部队在海边放公共电影的时候跑去凑热闹。电影里的女兵都非常漂亮,王玉兰每次看到都会想她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见见那些漂亮的人儿,如今看到季云姝,她不想了。
季云姝太漂亮了,比电影里的那些演员还要漂亮!
季云姝被她这一嗓子夸得微微红了脸。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微微欠身,双手把那包喜糖递上去,声音清甜柔婉:“王姨好,我是季云姝。今天刚到岛上,打扰您休息了,这是我和裴大哥的一点心意,请你们尝尝喜糖。”
她说完,微微抬眸,抿嘴笑了一下,露出颊边一对浅浅的笑涡。
这一声“王姨”叫得更甜更软,跟刚从蜜罐子里捞出来似的。王玉兰又被她这声“王姨”叫得眉眼齐飞,脸上的笑纹全都挤在了一起。她接过喜糖,一连说了三个“好”,然后伸手拉住季云姝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她越看越满意,越看越稀罕,转过头冲着陆司令就嚷嚷开了:“老头子你来看看!你看看人家这姑娘——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标志的人儿!这身段这模样,这眉眼这脸蛋这气质,这是什么绝世好福气落在小裴身上!”
她每说一句就拍一下季云姝的手背,拍得季云姝都不好意思了。
“好好好。”陆司令瞧着王玉兰完全沉醉其中的样子,叹了口气,转头看裴聿风,“小裴,你这眼光确实不错,媳妇长得真俊。”
季云姝被夸得脸红得更厉害了。
裴聿风也顺势将另一包喜糖递给陆司令。陆司令接过来,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了几分罕见的调侃:“好你个裴聿风,打仗是把好手,挑媳妇也是把好手。老子带过的兵里,你小子算是头一个——什么都拿第一。”
裴聿风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嘴唇抿了一下。他脸上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可耳根却悄悄漫上了一层薄红。他偏头看了季云姝一眼,站得比刚才更直了,语气平静地说:“报告司令,是我高攀了。”
王玉兰还在拉着季云姝的手不放,越看越喜欢。她伸手把季云姝鬓角被风吹乱的一丝碎发拢到耳后,又拍了拍她的手背,脸上的笑容满得快要溢出来了:“来,闺女,进屋里坐,婶刚做的绿豆汤,冰在井水里拔着的,给你盛一碗解解暑——这岛上的鬼天气,你刚来肯定受不了,看看这小脸晒得红扑扑的,婶看着心疼!”
季云姝回头看裴聿风。裴聿风微微点了点头,她这才转过头来,冲王玉兰笑道:“谢谢王姨,那我就不客气啦。”
陆司令夫人哎呦一声,又被她那一声“王姨”甜得心花怒放,转身就去给季云姝盛绿豆汤。她一边给季云姝找勺子,一边嘴里还在念叨:“小裴这个闷葫芦,上哪修的这么好的福气……”
陆司令和裴聿风走在后面。陆司令拆了喜糖盒,拿出一块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点点头:“嗯,糖不错。说吧,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什么事?”
裴聿风也不拐弯抹角,身姿笔挺,语气直截了当:“报告司令,我想借您家自行车用两天。我爱人刚到岛上,天气太热,走路去食堂怕她中暑。后天休假日我去粤城买,买了就还。”
陆司令把嘴里的糖嚼碎了咽下去,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看正在堂屋里被自己老婆按在椅子上喝绿豆汤的季云姝。那姑娘坐在条凳上,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动作斯斯文文的,侧脸在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白得近乎透明。他老婆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把蒲扇替她扇风,脸上笑得跟捡了宝似的。
陆司令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裴聿风。这小子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从分配到岛上的时候就跟着他,上战场不怕死,带兵不怕难,从来没跟他开过口要什么东西,今天头一回开口,只是为了借一辆自行车。他不为别的,就为了怕自己刚过门的媳妇走路晒着。
陆司令把糖纸揉了揉塞进裤兜里,伸手指了指墙边那辆二八杠:“骑那辆,你媳妇刚来不认识路,你带着她走,二八杠好带人。你嫂子那车太小了,你也骑不惯,买回来之前,这辆先骑着。”
陆司令这是把他常用的自行车直接借他俩,裴聿风心里感动,声音郑重:“谢谢司令。”
陆司令摆摆手,又看了一眼堂屋里正笑着跟他老婆聊天的季云姝,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少了刚才的调侃,多了几分长辈的慈和:“聿风啊,好好待人家,人家小姑娘这么小年纪还愿意跟过来陪你吃苦,可不能让她失望了。”
夫妻关系也是为人处世之道,陆司令这么多年在部队里也见过不少随军夫妻闹僵的事情,他可不希望裴聿风和季云姝跟这些人一样。
裴聿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季云姝正端着绿豆汤说着什么,逗得王玉兰前仰后合,她自己也在笑,眼睛弯弯的,整张脸都在发亮。
他收回目光,声音很轻:“我知道,我求这一天很久了。”
这回轮到陆司令惊讶了。他接到裴聿风的结婚申请时直接从凳子上跳了下来,看了两遍才看明白裴聿风不是在开玩笑。
在部队里恋爱和结婚都要打报告,但裴聿风直接跳过了恋爱流程一步到位,陆司令也就越发好奇裴聿风要娶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后来季云姝的政审材料发过来,他看了两眼就猜到这姑娘估计是身份一落千丈接受不了,所以才想着嫁给裴聿风谋个好出路。
陆司令对这种姑娘说不上讨厌,但也绝对不会喜欢。可偏偏他爱人是个纯看脸的,看到好看的人就走不动路,非要拉着季云姝进家门。陆司令一开始还在想这姑娘看着单纯,实际手段还挺了得,能直接打动他们部队女人缘最好但却偏要离女人最远的裴聿风。但他没想到的是,竟然是裴聿风先肖想人家姑娘许久。
怪不得军区文工团那么多漂亮姑娘都对他献殷勤,他一个也看不见。怪不得方政委家的小女儿追着他追了那么久,他也要离人家十万八千里远。
陆司令叹了声,心想至少这姑娘至少瞧着喜人,至于性格咋样以后肯定能看出来,就先鼓励着他们过呗!
陆司令于是把车钥匙给他:“自行车你推走吧,快带她去吃饭,别一会儿给人家饿坏了。”
裴聿风道了谢,季云姝也跟着说了声“谢谢陆叔,谢谢王姨”。“改日再带小姝正式登门拜访。”裴聿风说完,就领着季云姝出去了。
裴聿风把车推出来,长腿一跨坐上去,脚撑着地,回头看着季云姝,“上来。”
季云姝扶着后座坐上去,裙摆收好,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裴聿风等了几秒,见她没动静,伸手往后一探,把她的两只手拉过来,圈在了自己的腰上。
“抱紧。”裴聿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边路陡,下坡可能有很多碎石子,小心掉下去。”
“啊,好,好的。”季云姝的耳根一下子红了,她的手贴着他的腰,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他腰腹的肌肉,烫的季云姝连忙把手搭在另一只手的手腕上,紧紧地将裴聿风圈住。
裴聿风蹬了一下脚踏板,车子稳稳地往前走了。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椰林的清香,吹在脸上又凉又舒服。季云姝坐在后座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往后飘,她眯了眯眼睛,觉得没那么热了。
裴聿风骑得很稳,拐弯的时候车微微倾斜,季云姝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腰,整个人贴在了他的后背上。裴聿风的背又宽又硬,像一堵能挡风的墙。她听见他的呼吸声从前面传过来,又稳又长,跟他的心跳一样。
“热不热?”裴聿风偏头问了一句。
“不热。”季云姝说,“有风。”
裴聿风没再说话了,但车速稍微放慢了一些,让她能看清路边的房子和树。
家属院不大不小,从陆司令家出来,骑了大概五六分钟,裴聿风一边骑一边给季云姝介绍:“整个大院有三十多栋这样的小楼,团级以上的有家属随军的干部住这边,连排级的干部住在东边那片平房。”
季云姝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一排排平房整齐地排列着,灰墙红瓦,门前也种着树,有些阳台上里还晒着衣裳。
出了家属院的大门,路边第一栋建筑是一间砖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供销社”三个字。旁边挨着一间小一点的屋子,挂的是“邮电所”。供销社门口有人进进出出,大多是拎着篮子的家属,还有几个穿军装的干部站在门口聊天。
“供销社一个月进一次货,东西不多,但日常用的基本都有,只有新鲜牛肉和大米偶尔要等。”裴聿风放慢了车速,“邮局可以寄信、收包裹,你以后给家里写信就从这儿寄。”
季云姝点了点头,记下了邮局的位置。
再往西走了一段,路边出现一栋两层的灰楼,门口挂的牌子写着“部队招待所”。裴聿风说:“有些家属不能随军,每年来看望亲人就住这里,比外面便宜,也安全。”
季云姝看了一眼,心想以后要是何秋霞和王婉如来岛上探亲,倒是可以住这儿。
过了招待所,路边又出现一溜平房,门口挂着好几个牌子——妇联、后勤办公室、卫生所、宣传科……都是部队的机关部门。平房前面有一片空地,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吉普车。
“干部食堂就在前头。”裴聿风指了指前面。
食堂是一个独立的小院,门口种着一排琼州岛最出名的三角梅,花开得正盛,红彤彤的一片。裴聿风把车停在门口的空地上,锁好,带着季云姝走进去。
食堂里面比外面凉快多了,天花板上挂着几台大电扇,呼呼地转着,把热气搅散。季云姝环顾了一圈,里面地方很大,摆着十几张长条桌,坐了不少人,有穿军装的干部,也有穿便装的家属。食堂窗口有七八个,每个窗口前面都排着队,窗口上方的黑板上写着菜名。
“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去排。”
季云姝从上往下看,认识的菜品挺多,素菜有炒空心菜、红烧冬瓜、炒茄子……只不过凉拌木瓜丝是她没吃过的,辣海蜇丝又是什么?蛋类虾米蒸水蛋是虾仁和水蒸蛋放在一起吗?季云姝踮起脚尖看了眼窗口,发现被挡的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要一个虾米蒸水蛋吧,这个看起来清淡一点。”季云姝说,“怎么没看到鸭子做的菜?”
小黑板上的荤菜只有酸瓜焖海鱼、冬瓜焖五花肉、香煎杂鱼和猪肉炖粉条,季云姝犹豫着,不知道选哪个。
“岛上的鸭子和猪肉分开供应,一天是猪肉,第二天可能是牛肉,也可能是鸭肉,第三天就再换一种,但每天都有不同种的海鱼。”裴聿风解释。
“那就酸瓜焖海鱼吧,尝尝味道。”季云姝很好奇。
裴聿风记下:“还有什么要的吗?”
“两道菜够我吃了,你的你自己选!”季云姝笑眯眯地看着他,“我看到旁边有免费的汤,我去打两碗汤,你去排队。”
“好。”裴聿风走进队伍里,季云姝就去打例汤了。今日的例汤有两种,白菜豆腐汤和海带骨头汤,季云姝两种各打了一碗,正好她和裴聿风一人一碗。
季云姝找了个远离大部分人群的位置坐下来,看着裴聿风在队伍中间排队。他身姿挺拔,在一群穿军装的人里面还是很显眼。他把饭盒递进窗口,又从兜里掏出饭票和粮票递进去。窗口里的炊事员接过票,往他饭盒里舀了几种菜。
裴聿风端了两个饭盒回来,放在桌上,又回去端了碗筷,在另一个窗口打了两碗木薯糖水。季云姝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一双眼睛亮了。
虾米蒸水蛋,黄澄澄的,蛋面上撒着金黄的虾米和翠绿的葱花,挖一勺下去,颤巍巍的像豆腐,泛着诱人的油光。酸瓜焖海鱼,鱼块被酸瓜的汤汁浸得透透的,色泽酱红带亮,酸味混着鱼鲜直往鼻子里钻。
裴聿风还打了糖炒椰子条和红烧茄子。切得薄薄的椰子片炒得微微焦黄,表面挂着一层糖霜,看着就脆。紫皮茄子在酱汁里焖得软烂,油亮亮的,上面撒着蒜末,香气扑鼻。
裴聿风打的也是季云姝爱吃和想吃的,他完全没为自己考虑。
季云姝看着裴聿风搅动着另一碗的糖水,好奇地问他:“这个白色的是牛奶吗?”
“是鲜榨椰奶,这个一周只有一次。”裴聿风向季云姝介绍,“鲜榨的椰奶不好制作,大部分糖水都是用的红糖水和普通椰肉水,椰肉水撬开椰子就能喝到,清凉解暑,这个吃完饭再喝。”
“好!”季云姝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鱼。鱼肉鲜嫩,酸瓜的酸味把鱼的腥味全压住了,只剩下鲜和香。她又用勺子挖挖了一勺水蒸蛋,蛋滑溜溜的,虾米的咸鲜在嘴里化开,比何秋霞做的还要嫩。
“好吃。季云姝由衷地评价,眼睛在放光。
裴聿风坐在对面,看她吃得眉眼舒展,没忍住夹了两根糖炒椰子条放进她碗里,“尝尝这个。”
季云姝咬下去,甜的,但是一点也不腻,反而有一种独特的韧劲儿口感,季云姝没办法用语言描述,但很好吃。
两个人刚吃了没几口,旁边突然凑过来两个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壮,都穿着军装,看着比裴聿风年轻几岁。瘦高个探头探脑地凑到桌前,目光在季云姝脸上飞快地扫了过去,然后拍了拍背对着他们的裴聿风。
“裴哥,这就是嫂子吧?”瘦高个走到裴聿风面前,跟他打了声招呼,“裴哥你终于回来了。”
裴聿风放下筷子,语气很平常:“嗯,这是我爱人季云姝,刚来随军。”
然后他继续向季云姝介绍,瘦高个是孟海生,矮壮的是胡向阳,两个都是排长,跟裴聿风是一个团的。
季云姝放下筷子,笑着点了点头:“你们好。”
孟海生连忙摆手:“嫂子好嫂子好,打扰你们吃饭了!”
胡向阳则挤到裴聿风旁边,压低声音说:“裴哥,你可算回来了。底下那帮小兔崽子最近好几个都蠢蠢欲动,还是得你压着才行。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都快管不住了——”
胡向阳见到裴聿风,话就像往外倒豆子,根本停不下来。孟海生顿觉不妙,裴哥第一次带嫂子到干部食堂吃饭,人家特意选的人少的位置就是想过二人世界呢,他们俩杵在这干嘛?
“老胡!”孟海生一个箭步上前,捂住胡向阳的嘴,他一边说一边往后拽胡向阳,“我就是听说裴哥带嫂子来食堂了,想过来认认脸,你们吃你们吃,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胡向阳还想说,孟海生直接把人往外拖,边拖边回头冲季云姝赔笑,“嫂子别听他的,他就爱咋呼。你们慢慢吃!”
胡向阳被他捂着嘴拖出去好几步,挣开了又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孟海生已经把他拖出食堂门口了,声音远远地传回来:“没看到嫂子在吗?裴哥想跟嫂子一起吃饭,你现在说这些干嘛,影响嫂子胃口!”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季云姝忍不住笑了一声。她看了裴聿风一眼,调笑道:“你那两个战友还挺有意思的。”
“他们有时候说话没轻没重的,不用全信。”裴聿风又给季云姝夹了一筷子红烧茄子,督促她认真吃饭,不要想别的男人别的事。
季云姝看破不说破,决定夸裴聿风一下:“裴大哥,每年只有你能镇住场面呀?你们部队有没有公开的干部比试,我想去看看。”
在季海国所在的首都军区每年干部之间都会有小型公开比武,家属能去看,一般都是比格斗。虽然这个比试的奖励就是一本书或者一个笔记本,但要是谁家的男人赢了,能在大院被其他家属吹一整年,所以家属们都爱看,也爱催着自家男人去参加。
“你想看?”裴聿风的筷子尖悬在了椰子条上方,停了大概不到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夹起一片,放进季云姝碗里。
琼州岛这边并没有类似的比武,都是干部私下里练习比试,也不会让家属公开去看,但季云姝想看,裴聿风就打算向司令申请一下。
裴聿风的语气非常平静,完全听不出来他的计划才刚成型:“会有,如果下半年有,我就带你去看。”
作者有话说:
裴聿风:放弃任何一个可能在老婆面前散发魅力的事我做不到←对自己的武力值非常自信,毕竟是全军区最能打的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