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表白 似檀似麝的
春鸿不再说话。
她起身走到窗前, 立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外面的景致,便去隔壁找崔舒。
崔舒还在擦拭他那把剑,见春鸿进来, 也只是示意她在一边坐下, 继续忙自己的。
春鸿在一边坐了一会儿, 见绯星没有跟过来,便拿起传讯玉板, 写了一句话:
“我已经打听过了, 那山谷是妖王绯星长大的地方,是妖界灵气最盛之地, 可是设有禁制结界, 苏清莹进不去,咱们该怎么办呀?”
崔舒慢条斯理道:“进不去, 着急的人不该是苏清莹吗?你急什么?”
春鸿:“……是哦。”
她有点太过在意了。
春鸿想了想, 又写了一行字:
“我听说她已经在天魔城和凌霄宗主峰埋过这种木牌了, 怎么找她埋木牌的地方?”
崔舒抬眼望见春鸿盯着玉板,指尖不停, 持续在玉板上书写, 眉宇间凝着思虑,当下把剑收了起来,抬手催动法诀。
灵光自他的指尖散开,沿着屋舍梁柱游走, 结界缓缓笼罩整间客房, 内外声响顿时隔绝。
“我在房里设置了结界, 不用再玉板上写字了。”
春鸿把玉板放在一边,松了口气:“这样方便多了。”
她起身探查,发现妖京街市的声音已被隔绝, 只余外面妖灯的紫色光晕透过贴了窗纸的窗子进入室内。
崔舒走到案前,从一叠纸中抽出一张递给春鸿:“这是我计算的灵城那株千年古树下苏清莹埋木牌的那个方位,你看一看。”
春鸿伸手接过,走到烛台前,展开纸张细细看去。
图纸上密密麻麻布满繁复交错的灵线卦纹和纵横交错的脉络,勾勒出地脉走势,星轨标记、阴阳节点、煞气流向层层叠叠,还有无数细密的推演批注,都是玄奥难懂的修仙演算之理。
她盯着纸看了良久,然后抬眼看向崔舒,双目呆滞:“哥哥,你觉得这张纸,我能看懂吗?”
看着春鸿眉头微微蹙起,眼神茫然的模样,崔舒莫名地觉得她异常可爱。
他走了过来,微微俯身,抬手轻点纸面。
崔舒的指尖落处,一道极淡的灵光流转,将杂乱繁复的纹路梳理清晰:“苏清莹所埋的木牌,不是随意择地安放。此等诡秘法器,需借天地灵煞交汇之力滋养。她所选之地,皆为天地阴阳转枢,地脉天星对冲的极玄点位,寻常福地无煞可借,绝境凶地灵气枯竭,皆不合她布局之道。”
他顺着图纸脉络,将灵城那株千年古树周遭的灵气流转,地脉暗流,天星余辉对冲之势一一讲明,拆解自己推演的整套星轨地脉算法,条理清晰。
春鸿听得昏昏欲睡,好似又回到了高三时的数学课堂。
她抬起手,捂住了崔舒的嘴:“哥哥,别说了,我听不懂。你直接说结论吧。”
崔舒有些无奈,抬手在春鸿脑袋上拍了拍,继续道:“我按照灵城那个范围的演算之法,演算出她在妖京埋木牌之地的精准方位。倘若苏清莹埋藏木牌的地点,与我推演的方位完全契合,便能证明我演算出的布局规律是对的。”
“到时候我们便能精准算出天魔城、凌霄宗主峰两处暗藏木牌的具体点位,甚至缥缈峰的地点也可以计算出来。”
春鸿静静听着他条理分明的推演,看着满纸耗费心力的演算纹路,心中敬佩之极。
她想起先前程珂对崔舒的评价。
他称赞崔舒是罕见的宗门天骄天才弟子。
程珂心高气傲,而且他自己本身就是修仙天才,能这样评价一个人,可见崔舒有多厉害。
只是以前这种厉害,对春鸿来说,只是雾里看花,虚无缥缈,未曾落到实处,如今亲眼见证他仅凭两处零星线索,便勘破这般隐秘诡谲的布局规律,这才有了实感。
春鸿星星眼:“哥哥你也太厉害了!”
崔舒习惯了别人的夸奖:“这不算什么。”
春鸿这两日追查线索屡屡碰壁,处处受制于人,满心的焦灼与无力,此刻尽数被崔舒抚平。
她胸臆之中满溢着酸涩与暖意,当下伸手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崔舒,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崔舒虽然瘦,可是肩宽腰细,背上肌肉紧实,雪白道袍微微透出她熟悉的薄荷气息。
春鸿的眼泪夺眶而出,洇湿了崔舒的道袍。
“哥哥,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为我的事费心操劳。”
崔舒身形微顿,静静立在那里。
他在想:以后身边没了春鸿,这漫长的无尽的岁月,该是多么寂寞。
客房内烛火轻摇,暖光融融,一室静谧温存。
忽然崔舒道:“你的那个小狐狸在找你。我撤结界了。”
结界刚撤掉,隔壁春鸿的房间就传来几声软糯的猫叫——声线细细软软,乖巧又可爱。
崔舒有些疑惑:“你的这个灵兽,明明是七杀妖狐,怎么叫起来跟小猫似的?”
几道轻柔的猫叫声再度响起,分明是在催促春鸿,闹着让她快点回去。
春鸿正要说话,她放在案上的传讯玉板亮了起来。
春鸿拿起来一看,是绯星的传讯——“你再不回来,我要破掉你们的结界了”。
这时候,隔壁又传来挠墙声。
崔舒忍俊不禁:“你赶紧回去吧!”
春鸿只得跟崔舒道别,悻悻地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一进去,她就看到绯星倚在窗前榻上,一副怨夫模样:“你还知道回来!”
春鸿不理他,径直去了浴间。
绯星跟了进去,双手环抱在胸前,依靠在门上:“跟你前夫就有说不完的话,一见我就闭嘴不言?”
春鸿洗漱罢,觉得神清气爽,有了战斗力,便扭头看他,淡淡道:“对啊,我遇到事情,我前夫会一声不吭帮我解决,并没有跟我讨价还价,对我一分好,就要我还上十分情。”
绯星:“……”
春鸿见一击成功,便再接再厉打出二连击:“怪不得人家说结发夫妻感情真呢,果然是真的,虽然我们俩和离了,可整个苍渺大陆,也就他对我不求回报对我好了。”
绯星低头不语,片刻后道:“灵霄谷的禁制结界已经解开,后天寅时会自动开启。”
春鸿闻言,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绯星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指尖几不可察地攥紧,心头酸涩沉郁,久久无法平复。
他哪里听不出春鸿的刻意试探与拿捏,分明是故意拿崔舒的温柔做对比,句句都在戳他,是春鸿刻意逼他退让服软。
可即便心知肚明,他依然无法拒绝春鸿。
春鸿心中欢喜,当即拿了玉板给崔舒传讯——“哥哥,灵霄谷结界解开了”。
崔舒的回答立刻传来:“放心。我一直在用神识追踪苏清莹。”
春鸿放下心来,收起玉板,抬眼看向绯星,真心实意道:“绯星,多谢你。”
烛光摇曳,暖黄光晕落在春鸿面颊,她的脸颊犹带着些婴儿肥,颊边覆着一层极纤细的茸毛,在灯火下隐约可见,柔化了她的轮廓,显现出真切鲜活的少女气韵。
绯星一瞬不瞬凝视着她,胸腔里翻涌压抑许久的心绪,再也难以按捺。
他抬手施了个结界,把他和春鸿与整个世界隔开。
“春鸿,我记得从独县到凌霄宗,那么远的路,你一直背着我,抱着我往前走。我也记得每个夜晚,你都把我搂在怀里睡觉。我更记得,在南墟秘境,在松原城,遇到危险,你总是先把我抛掷出去,让我逃命。”
“我是妖,可我也有感情,我爱你。我不愿同你计较得失,可我怕。”
绯星的声音声音低沉微哑,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我害怕我放手,你便会奔向旁人。你跟程砚在小秘境里……我,我——”
他说不下去,却捋起衣袖让春鸿看:“你自己看,我为何每次都想要咬你,你自己看!”
春鸿下意识看了过去,却见绯星雪白的手臂上,留下几枚深深的牙印,和狐宝咬她肩头、胳膊和大腿时留下的牙印形状一模一样,就连那对虎牙的位置也一样。
是绯星自己咬的自己,还留下了痕迹。
绯星上前半步,烛火将他身影拉长:“春鸿,我所求从来不多,我只求你让我跟着你,我会让自己不计较别人,可你不能丢下我。”
春鸿心神激荡,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绯星。
绯星紧紧拥着她,轻轻道:“春鸿,你若丢下我,我会吃了你。”
春鸿满心的旖旎柔情顿时一扫而空,当即便要推开他,只是绯星牢牢抱着她,她根本挣脱不开。
绯星凑近她,含住她的耳朵,声音带着诱惑之意:“我这样吃了你……”
他一直往下……
似檀似麝的气息氤氲在春鸿鼻端,把她彻底包围……
夜深人静,春鸿躺在床上,浑身软绵绵的,分开的腿是软的,脚是软的,连指尖都是软的。
她轻轻揪住床单,心道:绯星这狐狸精,身份高贵,却能如此做小伏低,好可怕啊,我此生怕是难以摆脱他了……
凌晨时分,绯星心满意足,懒洋洋侧身躺在床上,修长手指在春鸿赤裸的背上来来回回抚摸着。
春鸿背对着他窝成一团,睡得正香。
绯星忽然探身过去,伸手在春鸿脸颊上拧了一下:“春鸿,该起来了。”
春鸿闭着眼睛懒得动弹:“我快要累死了,让我再睡会儿。”
绯星轻笑一声,声音带着暗哑与涩然:“喂,是前夫哥找你。”
春鸿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她当即坐了起来,正要下床,“嘶”了一声,又坐了回去。
隔壁传来崔舒的声音:“春鸿,该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求营养液~我知道,春鸿有点渣各位小可爱,咱们要不要把书名改为《渣女春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