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旧家 想象中的吻
这次崔舒没有拒绝她。
春鸿像小兽一样啃啮, 吮吸,纠缠。
她觉得浑身发烫,整个人在燃烧, 意识逐渐模糊, 除了她吻住的这个人温暖柔韧的身体……
崔舒特有的冷冽的薄荷香气, 渗入她的四肢百骸,钻入她心里, 进入她灵魂的最深处, 令她颤栗……
过了良久,春鸿松开了崔舒, 坐回到了榻上。
她捂住脸, 心里清楚刚才经历了什么。
她居然与她已经和离的前夫,进行了生命中的第一次神交……
崔舒知道她心情激荡, 一时很难平静, 就先给她施了清洁术。
他施了除尘术, 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后,又用传讯玉板, 让酒楼送来了几样春鸿爱吃的菜肴和热好的果酒。
崔舒一向辟谷, 却坐在春鸿对面,为她斟酒盛汤。
春鸿跟他刚圆房时,珠圆玉润,白白嫩嫩, 明媚鲜妍, 如今不过三年没见, 她瘦了好多,也憔悴了好多。
崔舒也说不清心中滋味,只觉得鼻子酸酸的。
他给春鸿盛了一碗鸡汤, 把春鸿爱吃的鸡翅夹了进去,低声道:“你太瘦了,多吃点,赶紧长肉。”
春鸿“唔”了一声,拈起鸡翅开始吃。
她这三年的经历太复杂了,根本不知道如何跟崔舒说。
春鸿不说话,崔舒也不问,只是告诉春鸿:“这宅子我买下来了,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
春鸿这时候才想起自己还没通知妙音宗,忙拿出传讯玉板给李雨留言,说自己得救了,如今正在凌霄宗峰下街家中,与家里人在一起,又问丁聆风怎么样了。
李雨很快就回了传讯。
他让春鸿不要急着回来,好好休息,待休息好了直接回妙音宗缥缈峰,不用到南墟秘境了。
又说丁聆风没事,只是飞舟摔坏了,修都没法修了。
“师妹,你现在就给丁师妹传讯,自从你失踪,她一直在奔波着找你,至今都没回松原城。”
春鸿心里一阵温暖,忙又丁聆风传讯。
丁聆风很快回了讯息。
听到春鸿得救,丁聆风先是开心,接着声音都哽咽了。
春鸿因为她的缘故而失踪,丁聆风一直很内疚。
春鸿从来没怪过丁聆风,忙安慰她。
崔舒见春鸿忙个不停,也不说话,只是拿起酒壶,斟了一盏热酒递给了春鸿。
春鸿正说话说得口渴,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她放下传讯玉板,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待要细想,酒意上涌,晕乎乎的,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
崔舒伸手握住她的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了春鸿的脉息上,轻轻道:“渴睡了吧?要不要先去睡觉?”
春鸿吃饱就想睡觉,再加上饮了整整一壶热果酒,早就昏昏欲睡了。
可她想起自己在秘境中淋了雨,还与那个魔将近战,身上怕是臭烘烘的,就双手托腮,竭力捧着自己的脸不让歪下去,口中嘟囔道:“哥哥,我想先洗澡……”
经历过前段时间春鸿的失踪,此时崔舒正处在自责和怜惜春鸿的时候,当即答应了下来:“我去准备热水,你再喝碗鸡汤。”
热水很快就准备好了。
崔舒走了过来,见春鸿已经歪在榻上了,便抱起春鸿去了屏风后,帮她脱去衣服,放入了热腾腾的浴桶里。
洗罢澡,崔舒想起春鸿睡觉时不爱穿衣服,就把光溜溜的春鸿塞进被窝里,又放下了帐子。
春鸿睡得很熟。
崔舒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春鸿。
与他闭关前相比,春鸿有了一些变化。
先前的她,胖乎乎的特别乖巧可爱,如今瘦了许多,下巴都尖了,看着可怜兮兮的。
想到这里,崔舒伸手去摸春鸿的脸颊。
虽然依旧软软嫩嫩的,可是触感毕竟不同,春鸿真的瘦了太多。
不能让她辟谷,得好好养着,把肉给养回来。
春鸿用饭时和洗澡时,崔舒两次探查过她的经脉。
春鸿原先是没有灵根的,如今是精粹的五灵根,而且三年不见,她已经是筑基后期。
她原是没有修仙天分的,却取得了如今的成绩,一定吃了很多苦。
外面北风呼啸,床帐内温暖馨香,崔舒看了春鸿一会儿,也有些渴睡,就脱去外衣,在旁边躺了下来。
春鸿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待她洗漱罢,崔舒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他跟春鸿一样,也不会做饭。
早饭是街上食肆送来的灵食,清淡美味。
春鸿吃粥的时候,崔舒道:“春鸿,你上午在家歇着,我回宗门去见师门长辈,大约下午就回家了。”
春鸿听了,一阵心虚,眼神飘忽:“哥哥,你去见哪位师门长辈呀?”
“绝剑峰的小程师叔祖,”崔舒又夹了个煎包给她,“他前段时间不知影踪,今日忽然传讯,让我去绝剑峰见他。”
春鸿用筷子夹着煎包,放到嘴边,却没有咬下去:“绝剑峰?小程道君的洞府不是在翡翠峪?”
崔舒看了春鸿一眼,道:“翡翠峪洞府是小程师叔祖居住修炼之处,绝剑峰书房是他处理宗门事务的地方。”
春鸿知道崔舒太聪明了,自己再问,他怕是要起疑了,当下不再说话,慢慢地吃着早饭。
程珂那里依旧是老样子。
他外出太久,积压了太多么务,如今只能加紧处置。
崔舒一过来,程珂的神识探查到,就把他叫了进去:“崔舒进来吧!”
绝剑峰书房外候着许多人,书房内则只有程珂与凌霄宗新任宗主贺秋实。
贺秋实坐在一边的圈椅上。
程珂斜倚在木窗一侧,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柄通体莹澈灵光流转的细剑,随着程珂随意挽出的剑花,剑身细碎晶光来回漾开。
崔舒行罢礼,这才直起身子,先看向师父贺秋实。
贺秋实是崔舒的启蒙恩师,此时见他看向自己,不禁笑了起来:“这次闭关,你收获颇丰,师父要好好奖励你,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崔舒就等师父这句话了,闻言当即恭谨道:“启禀师父,弟子内子姓薛,是妙音宗缥缈峰弟子,虽是五灵根,如今却已是筑基后期。内子因故体弱,需要弟子照顾,不知宗门能否破一次例,让内子加入咱们凌霄宗的妙音峰?”
凌霄宗妙音峰的峰主赵秋琪,乃是太虚真境排名前三的金丹音修,如果春鸿能拜在她的门下,不但春鸿能够拜得名师,而且方便崔舒保护春鸿,照顾春鸿。
贺秋实闻言,一时有些踌躇,道:“一则咱们凌霄宗的规矩是内门只要三灵根以上,四灵根五灵根都不要的;二则赵秋琪出了名的爱看弟子出身,常说只有仙门世家出身的弟子才有底蕴,她才可能收为弟子。”
崔舒知道凌霄宗在选拔弟子的标准上一向严格,几千年都是这样下来的,他本来也只是想试一试而已,当下道:“弟子知道了。”
贺秋实没能完成弟子的请求,心中很是愧疚,当即道:“你这次升阶为金丹中期,宗门该奖励你的灵石和丹药,按照宗门记录在册的最高奖励给你,你去找执事领一下。”
崔舒答了声“是”,然后看向程珂:“小师叔祖!”
程珂手里摆弄着那把细剑,吩咐贺秋实:“好了,你去忙吧。”
又道:“走时把外面那些人都带走。你如今是宗主,宗门一切事物自然由你在主峰处理,以后不要让人来绝剑峰烦我。”
贺秋实忙答了声“是”,退了下去。
他自己要走,见崔舒还杵在哪里,忙道:“崔舒,你还不去领取宗门奖励?”
程珂淡淡瞥了他一眼:“崔舒留下。”
贺秋实一向怕这位师叔,忙答了声“是”,这才真走了。
不知为何,书房里的氛围自始至终绷得紧紧的,沉闷又滞涩。
程珂继续摆弄着手中晶光闪烁的细剑,细剑闪烁的晶光,在他俊秀白皙的脸上映出深深浅浅的影子:“崔舒,我怎么记得你跟你前妻和离了,怎么又叫‘内子’了?”
崔舒从来不在程珂面前说谎,当即道:“启禀小师叔祖,弟子与她确实和离了,只是她自幼在我家长大,我虽然不再是她的丈夫,却依旧是她的哥哥。她孤苦无依,我这做哥哥的自然得照顾她。”
书房里的气氛似乎变得舒缓了一些。
程珂指尖斜飞,细剑灵光流转,指尖蓦地停下,灵光也似凝固住了:“我听说你妹妹出事了?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有些哑,浓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在眼睑上印下丝丝缕缕的阴影。
崔舒沉吟了一下,缓缓道:“启禀小师叔祖,我妹妹在南墟秘境误落入一个无名秘境,受困一年,因期间遭遇了许多困苦艰难之事,很是憔悴低落,弟子还没细问她的遭遇。”
书房内氛围变得有些凝重。
程珂没有说话,他抬眼看向窗外。
窗外是凌霄宗绝剑峰亘古永存的景致。
万丈绝壁,无边云海。
崖边古松盘绕坚石倔强生长,枝干覆着终年不化的白雪。
一代代剑修远离俗世红尘,栖身绝剑峰观云悟剑,渴求长生大道。
可寿元越是绵长,便越要承受离别的煎熬。
昔年一同入道的友人、修行途中遇到的师友,全都湮没在荒草野冢中,化为尘土,七百年来一直陪伴他的只有孪生兄长程砚。
程珂想要闭关进阶,飞升灵界。
而程砚始终坚持要等春鸿。
呵,他要等春鸿,春鸿在意他吗?
她回来的消息,所有人她都通知到了,除了他和程砚。
崔舒静候良久,见程珂方才舒展些许的眉眼重新覆上一层沉郁阴郁之色,便试探着道:“小师叔祖,弟子家中有事,须弟子去处理,宗中先前由弟子掌管的事务,请暂且交给别的弟子掌管。”
程珂依旧看着窗外,口中却道:“你去跟你师父说吧。”
崔舒试探着问道:“小师叔祖,师叔祖呢?”
“他在南墟秘境,”程珂依旧情绪低落,“昨日绯星与幽朔在南墟秘境激战,他旁观战况,以制衡双方。”
在找到彻底解决问题的法子之前,他和程砚只能留着幽朔的性命。
崔舒正要告辞,谁知程珂突然开口问道:“阿舒,你要不要继续闭关修炼,早日破境升阶?”
崔舒昨夜守着春鸿,心中早有答案,当下道:“启禀小师叔祖,弟子因家中妹妹之事,心情烦乱,若是勉强修炼,怕是要生出心魔,因此打算暂且等一等,以后时机成熟再做决定。”
程珂蹙眉看了他一眼,道:““内子”,‘我妹妹’,‘家中妹妹’,你这还修无情道呢!”
崔舒恭恭敬敬道:“启禀小师叔祖,弟子贪恋红尘俗事,哪里能与您的忘尘无情道果相比!”
程珂默然。
他瞟了崔舒一眼,总觉得这小崽子在阴阳怪气自己。
“滚吧。最近烦你,别让我看见你。”
“弟子惶恐!”崔舒抿嘴笑了,“弟子告退!”
他知道小师叔祖嘴巴毒,其实待他甚好。
“这些灵丹和灵石你拿去吧,回去好好照顾你那什么妹妹!”
程珂嘴里说着难听的话,却把一个储物袋抛了过来。
崔舒轻松接住,正要退下,程珂却又把手中细剑用灵气平推了过来:“我在一处秘境得的细剑,材质颇佳,我取来无用,你拿去给你妹妹玩吧。”
崔舒心里生疑,面上却是不显,道了谢便退下了。
早上崔舒一出门,春鸿马上用传讯玉板联络丁聆风,拜托丁聆风去飞舟出事之处再探查一番,看能不能找到狐宝。
到了下午,丁聆风给她回了传讯——出事之处及四周都没有狐宝踪迹。
春鸿心绪不宁,在屋子里想了半日,最后决定再等三天,如果狐宝一直没有来找她,她就回南墟秘境去找狐宝。
她既担心自己去得太快,魔皇与那个黑影的战斗还未结束,自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她又担心自己去得太慢,狐宝遭遇了什么不测。
心中计议已定,春鸿便在家中坐等崔舒回来投喂。
上次铸造琴中剑,她的灵石花得干干净净,如今只能暂时靠崔舒养着了。
崔舒提了一个食盒回来了。
春鸿放开吃了一顿美味灵食。
用罢晚饭,她躺在长榻上,指着腿跟崔舒说:“哥哥,我从飞舟上掉下去的时候,两条腿都摔伤了,你帮我揉揉吧。”
崔舒这两天待她很好,堪称百依百顺,闻言果真开始给她按摩双腿。
春鸿正闭上眼睛,美滋滋享受美少年的按摩服务,忽然听到崔舒沉静的声音传来:“一年过去了,你这腿上还疼么?”
春鸿:“……”
她睁开眼睛,无辜地看着崔舒。
这是春鸿在长期与爸爸妈妈的斗争中总结出来的,做了坏事被爸妈拆穿,不要说话,就这样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爸爸妈妈,他们一定会心软的。
崔舒见她又是这样,傻乎乎的,却又实在可爱,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俯身靠近。
随着他的靠近,崔舒身上那飘渺清冽的薄荷香气就愈发浓重。
春鸿似被催眠了一般,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刚圆房的时候,她疼得要死,那时候崔舒就是这样俯身靠近,然后吻她。
他的气息是极为好闻的薄荷气息,极淡极清,是初雪落于寒枝的净凉,像雨后青松的冷香……
被他的气息包围,被他吻住,春鸿就会暂时忘记疼痛,忘记反抗……
想象中的吻并没有落下,崔舒距离她极近,声音如夜空下的深海,飘渺悠远:“春鸿,你的灵根是谁帮你铸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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