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筑基 程珂看着她
程砚去静室准备聚灵阵了。
春鸿坐在长榻上, 脚垂在榻边。
听了程珂的话,她低下头去,想着如何回答。
春鸿嘴笨, 即使被人讽刺了, 也很少能够当时就讽刺回去, 只能默默生气,默默想如何回话。
可是最常见的情况是, 等她想好了怎么回答, 话题早转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此时春鸿终于想好了怎么回答,只是她知道这个回答一定会惹怒程珂。
她悄悄瞟了程珂一眼, 谁知他也在盯着她, 两人恰好四目相对。
程珂眼睛不大,眼尾微微上挑, 睫羽浓密纤长, 衬得眼廓线条利落精致, 像是精心勾勒的墨色眼线,浑然天成。
他的瞳色是纯粹浓郁的黑。
此刻他盯着榻上的春鸿, 眼底凝着浅浅的恶意, 唇角微勾,蓄着惯有的刻薄戏谑,分明早已在心底备好说辞,只待春鸿稍稍出声, 便立刻张口嘲讽她。
春鸿觉得此时的程珂像一只蓄势待扑的猫咪, 只待自己这只小老鼠露出破绽, 他就“喵呜”一声扑上来摁住自己。
她想了想,咽下方才想好的要反讽回去的话,默默等待程砚忙完过来。
程珂没等到春鸿的反驳, 也有些无趣,正无聊间,视线却被春鸿吸引了。
这张紫檀木榻用料扎实,因为程砚腿长,因此榻面有些高,春鸿身量本就略显娇小,此时一对素白的脚踝悬在那里,浅粉裙摆轻轻垂落到脚踝处,那双浅粉绣海棠花的绣鞋空荡荡挂着,随着她微微晃动的脚,轻轻晃出细碎的弧度。
他不禁轻嗤一声,心道:春鸿看起来呆呆的,藏在裙下的脚却如此活泼。
春鸿等得无聊,又不想跟程珂说话,就默默背诵李雨教她的御剑口诀——她虽然还未筑基,不能御剑,却已经开始提前学习御剑口诀了。
春鸿正背口诀,却见程珂往前走了过来,在她面前停住了。
她的心跳顿时有些快。
“你嘴角怎么了?”
春鸿伸手去摸嘴角。
“不是左边,是右边。”程珂凑近指指点点。
春鸿摸着右嘴角,抠掉些血痂。
看着指尖的血痂,她想起与魔将对阵时的场景,那会儿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幸亏程砚程珂的出现,救了松原百姓,救了妙音宗众人,也救了她……
程珂问她:“为何嘴角有血迹?”
春鸿再看向程珂,眼神已经变得温软柔顺:“这是与魔兽对战时,魔将的金丹威压导致的……”
她想起当时的感受,作为炼气大圆满,她根本无力抵御金丹魔修的威压,耳畔嗡鸣,颅内针扎般剧痛,鲜血溢出……
直到现在,春鸿还记得自己的血的味道是咸的。
她低头看自己雪白的衣襟,这才发现衣襟上深红的血迹居然还在,忙又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发现血腥味、魔血的腥臭味以及别的复杂味道还在,身上臭臭的,忙道:“我身上好臭啊,我得先洗澡换衣!”
程珂却俯下=身,右手摁在她的肩上,左手伸过去,把她嘴角剩下的血痂揩去,然后把手放在了她的后颈上,捏住了她的后颈。
春鸿最怕程珂这个动作了,顿时一动也不敢动,抬眼看他:“干嘛?”
距离太近了,程珂的睫毛好长啊!
程珂松开春鸿雪白的后颈,手指舒展,轻轻搭在那里,神识进入,开始探查春鸿的经脉。
细密清凉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淌入春鸿的经脉,酥麻之意密布于春鸿的四肢百骸。
她闭上眼睛,咬着下唇,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程珂的神识精准妥帖地牵引着春鸿有些散乱的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一点点修复春鸿在对战高阶魔将时造成的经脉损伤。
游走一周天之后,这些灵气在她的丹田经脉汇聚、沉淀,等待下一次爆发。
春鸿睁开了眼睛,那种酥麻的余韵还在,令她睫毛轻颤。
程珂低头见她垂下的双脚搅在一起,似在忍耐什么,心里莫名一动。
他凑近她,轻轻嗅了嗅,道:“你身上果真好臭啊!”
那点余韵立即消失,春鸿耳朵红透:“我得赶紧洗澡!”
程珂往后退了一步:“我给你施清洁术吧。”
春鸿却觉得唯有用水洗澡才能洗得干净,于是坚持道:“我太脏了。我想洗澡。”
程珂看了她一眼:“等着。”
他径直去了紫檀屏风后面。
片刻后,紫檀屏风后传来程珂的声音:“好了,过来吧。”
春鸿走了过去,却见屏风后是一个热气腾腾的浴桶,旁边摆着香胰子等物。
她忙道:“先等等,我得把要换的衣服准备好。”
春鸿在储物袋里翻了又翻,发现自己连月琴和预备的琴弦都带了,却忘记带换洗衣物,不由一阵为难。
程珂不耐烦道:“你先去洗,衣服我给你准备。”
春鸿此时只觉得浑身黏腻脏臭,实在是难以忍耐,只得答应了。
待她洗得干干净净出来,却发现屏风上搭着一套雪白男装,内外衣皆有,穿上后发现虽然略有些宽,尺寸却还算可以。
衣服不是新的,却洗得干干净净,透着清冽的寒香。
春鸿刚穿好衣服,还没来得及打理潮湿的长发,就听到了程砚的声音:“聚灵阵摆好了,春鸿你过来吧。”
春鸿忙去了隔壁静室。
静室空荡荡的,洁净异常的地板上只摆了两个碧草蒲团。
程砚端坐在其中一个碧草蒲团上,抬眼看春鸿,先是一怔,接着深深看了她一眼,道:“这是阿珂炼气期时的衣服,后来被他施了法术收起来了。没想到七百年过去了,居然一切如旧。”
春鸿:“……”
七百年前的旧衣也保留着,程珂到底是什么人啊!
程珂施施然走近,立在春鸿身后,看向程砚:“可以开始了吧?”
程砚点了点头。
有程砚在旁坐镇,春鸿瞬间有了底气。
她微微偏过头,飞快瞟了程珂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你不是不想帮我吗?进来做什么?”
程珂当即反唇相讥:“你以为我愿意!”
话音刚落,程砚便淡淡开口:“你不愿意?那你出去吧。”
程珂:“……”
他看向春鸿。
春鸿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脑袋轻轻左右摇晃,鬓边细碎的乌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一双杏眼澄澈干净,亮晶晶的杏眼盛满细碎光亮与得逞的雀跃,唇角高高扬起,像一只诡计得逞的小狐狸。
程珂看着她这明媚娇憨的模样,嘲讽的话语尽数堵在喉间,哼了一声,道:“你头发披散着不方便,我帮你理一下。”
春鸿盘腿坐在蒲团上,刚要说自己来,谁知程珂行动极快,伸手握住她的长发,三两下就给她绑了个高高的马尾。
她也说不出什么了。
同样盘腿坐在对面的程砚看看程珂,又看看春鸿,轻声道:“阿珂,开始吧。”
静室之内氤氲着清冽的寒香,很是好闻。
春鸿端坐于蒲团之上,敛去周身杂念,凝神静气准备突破筑基境界。
对面的程砚双腿盘坐,身姿端稳温润,指尖轻捻法诀,缓缓催动灵力。莹白灵光自他掌心漫出,层层铺开,交织成细密稳固的聚灵阵,将春鸿稳稳笼罩其中,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顺着阵眼涌入,温柔包裹住她的周身经脉。
程珂静静立在春鸿身后,身姿挺拔,神色沉敛。
他的手指放在春鸿后颈,凝神探查春鸿流转的灵力轨迹,细致留意她灵力的每一处起伏,以确保她一次就冲击筑基成功。
聚灵阵灵光流转不息,春鸿周身灵气愈发醇厚,平稳冲刷经脉、夯实根基。
须臾之间,春鸿周身骤然灵光暴涨,萦绕周身的灵气尽数灌入经脉,原本滞涩的灵力轰然贯通周身穴位,顺着脉络循环往复,稳稳扎根丹田。
她周身光晕层层漾开,柔和却极具张力,彻底冲破凡人桎梏,稳稳踏入筑基之境。
春鸿只觉浑身轻盈通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四肢百骸都浸在温润绵长的灵力之中,暖意缓缓流淌,熨帖着每一寸筋骨,丹田之内凝成稳固澄澈的灵力本源,浑厚又安稳。
她缓缓睁开眼,眸底清亮如水。
春鸿发现自己能清晰捕捉到周遭细碎的灵气流动,连呼吸都轻盈绵长,心中一阵惊喜:“我这就算是筑基成功了?”
程砚缓缓收了法诀,含笑点头。
程珂收回放在春鸿后颈的手,修长手指互相搓了搓,起身出去了。
程砚温柔注视着春鸿:“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春鸿起身:“我很好呀!”
她走过去,伸手去拉程砚的手:“大程道君,多谢!”
程砚顺着她的力道起身,温声道:“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套。”
春鸿看向他,因为是平视,她的视线落在了程砚的嘴唇上。
他的嘴不大,嘴唇薄嫩而柔软……
旧日在翡翠峪洞府的一些画面在春鸿脑海浮现,她不敢再想,忙转移话题:“我得回松原城了。我跟李师兄搭档,我不在,李师兄一个人巡城也太辛苦了。”
程砚当即道:“我送你。”
程珂的声音在外面传来:“薛春鸿,你会不会御剑?”
春鸿有些羞愧:“我如今还不太会御剑。”
“那你会不会驾驭飞舟?”
“驾驭飞舟……我也不会。”
“哦——”程珂声音拉长,“你不会御剑就罢了,怎么连驾驭飞舟都不会?”
春鸿被气得很了,顾不得害怕程珂,提高声音回道:“我的灵根还是你帮我铸造的五灵根,我今天之前还是炼气期修士,我如何会御剑?还有,我是凡人出身,没人教过我,我如何会驾驭飞舟?”
程珂立在门口,面无表情看着春鸿,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飞舟。
春鸿:“……”
她知道自己有点强词夺理了,程珂跟她一向是公平交易各取所需,是她自己有点得寸进尺了。
程砚走了过来,强忍住笑意,道:“春鸿,阿珂的意思或许是,你若不会御剑,他就送你一个被他刻了空间收缩符文的飞舟。”
春鸿知道自己太应激了,误会了程珂的好意,顿时羞愧极了。
可是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得承认,就得道歉。
她红着脸看向程珂:“小程道君,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见程珂一脸不爽,春鸿忙又道:“不过这飞舟我不能要,太贵重了。谢谢你。”
她已经知道了,飞舟在这仙侠世界,就相当于汽车在自己原先的世界,是个贵重礼物,自己无功不受禄,不能贪得无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