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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等太监是我爹(科举) 第28章

九牛一毛 · 穿越小说 · 516 KB · 2026-08-19 19:41:15

第28章

  想到这里他扔下扫帚就往那里冲过去, 只是隔着一段距离,他恨不能背后长出一双翅膀来,情急之下又被绊了个大跟头,摔得他眼冒金星, 真是流年不利!

  六皇子这边呢, 跑着跑着速度突然慢下来, 因为脚一踩到鹅卵石铺就得石子路, 他的眼睛就好奇的打量起来,这路好奇怪,踩上去小脚丫又痒又疼的,可真好玩。

  踩着踩着他就“咯咯咯”地笑起来,在石子路上又走又跳好不快乐。这一跳忠心心脏都跳到嗓子眼儿上去了, 我滴个乖乖,祖宗啊, 那蛇正在休息, 这么一惊,可如何是好。

  果然,那王锦蛇听得动静立刻竖起身子, 向六皇子吐着信子。

  两岁的孩子哪里知道什么是危险, 往常只在笼子里瞧见的小动物,就这么俏生生的立在他面前,又离得这样近,他小手伸出来想要摸摸。

  后面的老奴吓得魂儿都没了,那手腕粗的大蛇离着主子只有一步之遥。他可不识这蛇有毒没毒。自己落后主子七八步远,主子又要伸手去碰,跑过去已是来不及了,他吓得抓起地上的石头就要往蛇身上扔。

  “不要扔!”

  忠心一瘸一拐的往这边跑, 边跑边急声喊道,“你扔石头就惊了它了,不咬人也要咬人了。”

  那太监听得这话,本要扔出去的石头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愁得脸揪在一块,快哭了。

  忠心见劝住了太监,赶紧迈着小碎步跑到六皇子身后,在六皇子的小手要摸到蛇的瞬间,那蛇张开口就咬了过来,电光火石间,忠心一把卡住了那蛇的七寸。就差两指!就差两指!这一院子奴才都要身首异处了!幸好,幸好掐住了。

  惊险过后,他人也后怕的不行,拿着蛇的手不停的哆嗦,一时不慎松了点劲,那蛇得了机会,一口就死死的咬住了忠心鼻下唇上的位置。

  蛇牙深深的嵌进忠心的血肉里,他吃痛之下伸手便扯,那蛇也是下了死力,拉扯之下,把伤口生生撕出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血珠子瞬间就涌了出来。忠心哪里顾得上擦,将那蛇猛地向石地上一掷,那蛇身子抽搐了几下,就软了身子不再动弹。

  后面的老太监怕蛇没死透,又拿石头在蛇头上狠狠补了几下,直将那蛇头砸烂后,身子像面条似的软塌下去。

  可是吓死他了,他在宫中摸爬滚打了一辈子,这回可是最凶险的了,要是主子有个万一,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汲汲营营半生差点栽了,好险,好险!

  一旁的六皇子也后知后觉的咧开嘴大哭起来。

  忠心擦了擦嘴上的血,就赶紧抱起孩子来,学着以前在家乡时看别人抱孩子的动作,一边抱一边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宽慰道,“不哭,不哭,刚那蛇要咬你,我们将它打败了,我们都很勇敢是不是啊,乖孩子,不哭不哭啊!”

  僵直的小身子在听到他一遍遍的安慰后,终于软下来,全心全意的靠在忠心怀里,忠心闻着他身上小宝宝特有的奶香味,沉醉其中,他想常恩小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香香软软的,忠心爱怜的拿脖子蹭蹭那小脑袋,小脑袋直接埋进忠心颈窝里。

  旁边的老太监还吓得魂儿还在半空飘着呢,腿儿更是颤得站不起来,他瘫软在地,见那杀蛇的太监上手就抱起小皇子,他本想说他大胆,想说他僭越,可六皇子惊着了,正需要安慰,自己还这般不中用,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真是老了,老胳膊老腿,不经吓了。

  缓了好一阵,待那老太监从地上爬起来,六皇子也不哭了。老太监本想将六皇子领回去,可六皇子是一步也不走了,不只不走,还不下来。就是后头又有太监宫女找来要接过他,他就是赖在忠心怀里,谁也不让抱,一碰就大哭,只让忠心抱着,显然也是吓坏了。

  老太监看六皇子的样子,也不敢让宫人硬将人从忠心身上拉拔下来,只得让忠心抱着回嘉和宫。

  一回嘉和宫,宁嫔见儿子眼睛哭得跟兔儿眼一样红,一见着娘亲,承礼终于撒开了忠心,扑倒娘亲的怀抱。忠心看老太监跪下,他多会察言观色的人啊,也顺势赶紧跪下。

  不等娘娘问,老太监赶紧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今晨发生的事情跟宁嫔讲了,讲完又是一番告罪,忠心也跟着磕头,他磕得也实诚,几下额头就青了。

  听完老太监福全的话儿,宁嫔揽着她的宝贝儿子,手搭在桌上,修长的护甲一下一下地拍在桌上。

  听着福全的意思承礼是被蛇惊着了,看这年轻太监除了脸上的伤还好好的跪在这里,就知道应该是个无毒的蛇。她祖上是杭州,江南多蛇,所以她是知道些蛇的习性的。春夏时节河里的蛇会在清早爬到岸上休息,等日头渐升起又会躲到阴凉之地。承礼又是大清早的过去耍,那亭子那可不就有条河。

  御花园这么大的湖,奴才再能干,也不可能打捞得湖里一条普通的蛇也无。所以这事儿应该不是被人下了手脚。

  福全头发本就花白,看着精神头也不好,应是被吓的不轻,另一个脸上也伤了。看着伤口可不轻,许会留疤了。

  她看着那伤口也后怕,若是这伤在承礼身上,可要命了,一个小孩子这么长的口子肯定会留疤,虽然她儿子前面那么多哥哥,他几无可能承继大统。可若是真轮到他,面上有疤,就是形貌不端,刑伤之相,基本等同于直接宣判与皇位彻底无缘。这人实帮了他们母子大忙了。最终她只罚了他们半年的月例,便让他们退下。

  忠心一听要罚自己半年的月例,心都在滴血。他还欠着人家二百多两呢,如今又要停半年月例,他欠的饥荒可几时还完呀!即便对方是好兄弟,那欠的债也不能一直拖着。

  但是想想也应该庆幸,若是换其他主子,就是救驾,可到底是在御花园出的事,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一顿竹笋炒肉是逃不了的,宁嫔到底还是心善。

  见宁嫔一摆手,老太监立刻知趣儿的退下,忠心也赶紧学着老太监的样子站起来往外退。可刚要抬步,衣服像被什么东西扯了扯,他回身一看,原来是六皇子拉住了他的衣角。原来不知何时那六皇子已然从母妃身上挣脱下来跑了过来,拉住他的衣服对母亲央求道,

  “母妃,他不走,陪我玩。”

  宁嫔看着儿子水汪汪的大眼睛,那眼神里满是渴求,就巴巴的望着她,又看看忠心脸上的伤,思虑了片刻,终是点头,一个奴才而已,查查要是身家清白白,投了儿子的眼缘,倒是也可以留下!毕竟福全到底年纪大了,跟不上个孩子,就是再稳妥的人护不住她儿子的安危也没用,还得是年轻点的反应快。

  见宁嫔同意了让自己留下来伺候六皇子,忠心只觉脚下发飘,像踩在云端,怎么这么不真实,他这几天日夜里都想拜在六皇子麾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回去的路上他擦擦嘴上又溢出来的血珠子,多亏他故意留了这道伤,不然哪有那么容易让宁嫔留下。

  他摸摸嘴上的伤,如何将这道伤发挥到最大价值呢,于是他打了个拐儿,跑去找自己的好兄弟怀义。

  一见忠心嘴上有伤,那怀义赶紧道,“怎么弄得这是?”说着找出药箱,从里面翻出来一个药包递过去,“呶,我这里还有点三七粉,上回切菜伤着手了,我用剩下的,你拿去用吧!”

  见忠心不接,怀义便笑着嗔了一句,“你怎么还客气上了?”说着就往他怀里塞,岂料忠心接过又放回他药箱里,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有什么东西涂到伤口上是让伤口愈合不了,留疤的?”

  “你要作甚?”怀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刚在御花园救了六皇子,这是救他时被蛇咬的。”怀义这才恍然大悟,哦,懂了,这哪是伤口啊,这是你的功勋!!!

  用肩膀碰了碰忠心,坏笑道,“还得是你啊,我就说你小子聪明,以前天天躺平,若是上进,前程早就有了,这会儿开窍了,想往上爬了?”

  “不往上凑,什么年月才能还上你的银子。”一个普通的宫人月例就二两。怀义的二百两是攒了十年的月例又加上御膳房有些油水,积年下来才攒出来的。

  “为了还我银子?”怀义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能有那福分让您拼命攒钱?是你那‘远方亲戚’吧?”谁也不如他了解忠心,能让这懒货往上冲的当今世上,有且仅有婆娘跟儿子了。

  “真的他就是远房亲戚,你就说帮不帮吧?”忠心可不想多说,毕竟他儿子若被揭发出来就不用活了。

  见忠心不愿多说,他也不强求,“帮,多的是办法,一块生姜或者盐水就能搞定,若想留得更深一点,香灰最好使,还都是现成的。”

  于是打从这天起,忠心天天往怀义的屋子跑。虽说东西都是现成的,但他一个普通太监住处人多眼杂,怀义就不一样,他混得好,自己一个人住。干这种事情总得避着人不是,万一被人抓住了把柄可就不好了。

  怀义不是外人,他们是过命的交情。

  按着宁嫔的指示,等他将伤养好了就去嘉和宫当差。

  过了七日,忠心看他脸上的疤成了,就先去内务府登记,领了嘉和宫的牌子,由着内务府的太监领着去嘉和宫。他们到了嘉和宫,进门后直接去偏殿,找到嘉和宫的掌事太监福路公公。再由着福路公公领着去殿内见了宁嫔娘娘。

  宁嫔见忠心脸上那道显眼的疤痕,神色微滞。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天,那伤不仅留了疤,看着还这么明显。本来长得白净清秀的人,脸上骤然多了这么一条伤疤在白皙的面皮上格外扎眼,再不复从前周正。

  到底是为了救自己儿子,前几日她已经让人查清楚了,入宫前家里人口简单,如今已是孤家寡人,身家非常干净。宫里的履历更是简单的不行:自打入宫就在御花园听差,一待就是十年。人嘛多少有些惫懒,不求上进。在别人看来是缺点,在宁嫔这里反是亮点。

  不求上进的人绝不是别人安插的眼线或桩子,因为眼线或者桩子,得埋进去才能打听到有用的消息,没听说谁的眼线会在御花园埋十年一动不动的。哎,钱她倒是不少,就是让她放心用的人可真不多。

  既然这人以前在御花园干洒扫,到了嘉和宫也先干着洒扫吧,至于其他的安排且还要再看一看。

  忠心本以为自己入了嘉和宫,便能伺候六皇子了,没想到进来了竟还是跟以前一样干普通的杂役,还是最末等的太监。

  他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可转念一想,既已进了嘉和宫,近身伺候小主子指日可待!他可听说了六皇子身边的福全公公光月银就足有十两之多,还不包括主子的赏赐和底下人的孝敬。

  福全公公就是自己的目标,有了目标就有奔头,就有干劲。于是从这一天开始他一改往日的懒散,日日早起干活,脏活累活抢着干。他干得多了,自然有人就干得少了。那干得少了的人自然对他好感渐升。

  不过才来月余,他已经跟下面的太监宫人混熟了。

  虽然只是在院儿里做洒扫,可这里干活也有好处,就是日日能碰到六皇子。每日里早上起来,乳母就带着六皇子来请安。

  其实六皇子身边日常伺候的有三个太监,一个乳母外加两个宫女。那一天也是巧了,六皇子抬腿就跑,谁也没留意,就老太监福全发现了赶紧追上去,这才让忠心钻了空子,在宁嫔面前露了脸。

  见六皇子要上台阶,昨儿晚上可是下了一夜的雨,现在还有点星星点点的,台阶上可是滑的很。忠心怕小主子摔了,顾不得许多,赶紧快步上前,屈膝半跪,一手虚扶着六皇子的胳膊,一手稳稳护在他腰后,温声道,“小主子慢些,台阶滑,仔细摔着,奴才扶您上去。”

  承礼一见是他,就伸出小手摸摸他脸上的疤,“疼不疼?”那稚嫩的萌萌的孩童声音在忠心听来真是夏日里清爽的良药,他半扶半护,小心翼翼引着人上台阶,一边笑着回话道,“谢小主子关心,奴才不疼呢!”

  等一行人进去,他起身时自己衣袍已经湿了大半,他浑不在意的又拿起扫帚来干活,他没留意那宫房内的窗棂边有一双眼睛已将他做的一切尽收眼底。

  忠心想往上爬,想拿到更高的月例,但连他都不知道的是,他最宝贵的是有一颗爱孩子的心,有了这颗心他就会比别人想的更细心,照顾的更周到。

  忠心就这样一直做着洒扫的活计,做了两个月也没有得到升职。这期间虽然扣了半年的月例,因做事勤恳,得了宁嫔赏赐的一枚银花生。他掂了掂这枚银花生,约莫五两重,他得了便立刻拿去还给怀义。他欠人家的太多,赚一点他便还一点,债就少些。

  他也怕钱在自己这儿,他管不住手再去赌了。宫里自然没有赌馆,但是有同好的宫人喜欢聚在一起赌两把。在宫里十年,为了打发日子,他沾染了这毛病。虽然现在不赌了,难免有手痒心痒的时候。

  就比如现在,还钱回来,夜里躺下他还没有睡意,就想跟人来这么一局。可是一来他要攒钱,二来现在兜儿比脸还干净,他就是去跟人赌,也没人搭理他,什么时候能再摸一把牌就好了。这样想着想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押大,押大!”

  “这把我全押了啊!”

  “赢了,赢了,这回我可算赢了,哈哈哈~”

  同屋的太监被这一声叠着一声的押大押小从睡梦中吵醒,是哪个杀千刀的,大半夜不睡觉在屋里喊赌!起来一看,原来是忠心在说梦话哩,一边说那手还不老实地在半空中抓呀抓的,这是还在摸牌呢!

  这小子,大晚上的吵得人不得安生。见忠心那两手还在抓,有那太监就起了戏弄的心思,将自己的裹脚布从床垫子底下掏出来,一左一右塞到忠心手里。他们太监干的都是伺候人的活,一站就是一天,还整日的来回奔走。那裹脚布闷了一天的汗水,味儿比发酵了十天的臭豆腐似还冲,老鼠闻了都能连夜搬家,臭的哟!

  不明所以的忠心还抓着那裹脚布上下晃动,嘴里兀自大喊着“押大!”把屋里的太监们逗得前仰后合。

  第二日一大早,等忠心从睡梦中悠悠转醒,同屋的太监就上来打趣道,“哟,咱们忠公公昨儿夜里赢了多少银子啊?”

  见忠心有些发懵,另一个太监走上前来指着忠心手里的裹脚布笑道,“你昨儿夜里把这“臭牌”攥得死紧,喊着要押大,我瞧着这味儿都能当筹码使了,你今日别洗手,就着这味儿去凑局,骰子都得臭得自己滚到豹子点!”他话音一落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忠心这才知道是自己昨儿夜里说梦话吵着大家了,都在打趣他。他看着手里的裹脚布,“这味儿确实厉害!谁的?下回我直接带他去赌,管饱咱就是赢不了也让对家兜着臭走!”

  见大家齐刷刷的望向福喜,忠心抓着裹脚布就追,那福喜见形势不妙,赶紧蹿了,一边跑一边还不忘打趣他,“何至于这么见外,送你了,不用还,不用还。”

  笑归笑,闹归闹,闹完还得去洒扫,一天的活计还等着他哩。

  他做完日常的洒扫后,又将小皇子每日要走的石板路边边角角的青苔都细细磨去,廊下的积水一点点扫净,又将小皇子常蹲着的花坛边认真清理了一遍,就怕斜长出的枝丫刮伤了小主子娇嫩的皮肤……

  花坛里他也不留死角,怕里面被人藏什么脏东西,也怕有野猫或者其他动物突然窜出吓着小主子。他想的多,自然打扫的就细致。

  他明白想要去近身伺候还得立功。可立功哪有那么好立的,那得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如今看着倒是没甚立功的机会让他表现表现。那他就做好自己手里的活计,没出错就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

  天越来越热,白日也越来越长……

  夏日的午后,日头爬得老高,嘉和宫院里的青砖被晒得烫得不行,周围静悄悄的,连风都懒得动了,只余知了惫懒的叫上那么一两声。

  廊下往日里叫得欢实的鹦鹉们这会儿齐齐得闭了嘴,耷拉着头,蔫儿的不行。小宫女们也躲到偏殿里纳凉,素来警醒的嬷嬷们这会儿也热得没甚精神,手里蒲扇越扇越慢,力道渐小。

  这个天儿,就是在屋里不动弹都能出一身汗,更何况她们还刚被小主子带着从烈日下历练回来,可怜她们老胳膊老腿儿的,见小主子已然在床上打着呼儿的睡得正浓,可算是歇着了,看这样儿一时半会估计醒不来,她们也收起了扇子,趁机靠在墙边儿打起盹儿来……

  床上的小人儿翻了个身,睡着睡着就睁开了眼,然后坐起来有些发怔,往常他醒来立时就有嬷嬷们围上来,今日见没人上前理他,他自己趿拉起小鞋子就往外走。

  一出来在大太阳底下一晒,他就觉得口渴得很,正要回去跟嬷嬷要水喝,却被月牙形的养鱼池子里的水吸引了注意。这样的观景池只有妃嫔以上的宫妃院子里才有,低等级的可没有这待遇,宁嫔宫里自然有。

  是水,要喝,要喝呀!

  六皇子这个年纪哪里知道哪些水能喝那些水不能喝,都是水,干净的水。

  景观池虽然水不深,半米深也是有的。周围用砖石砌矮坎围了一圈儿,权当护栏。平日里怕有危险仆从自然不会将主子引到这边。今几个可是没人拦住他了,他又渴又想霍霍水,于是抬起小腿儿就往池子走去……

  走到那矮坎前,他就将自己囫囵的趴上去。这个毒日头下那石头应该烫人的紧,可这矮坎是用白石堆成的。白石白的反光,并不那么吸热,所以趴上去只有暖乎乎的感觉,温度并不灼人。

  那矮坎儿似乎拦不住他。别看他此时个头还没有桌腿高,可他会蹭啊,趴上石坎,像条小虫子似的扭着身子往前蹭。还别说这招还真管用,没几息的功夫他上半身子就探出了矮坎儿,离着水面越来越近……

  可就在接触到水面的一刻,许是上半身探得太前,失了平衡一下子要栽进水里。

  就在离着水面只有一拳距离时,下坠之势戛然而止,后腰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了。

  六皇子回身一看,是疤太监!小家伙露出一口小白牙对着忠心咯咯的笑。

  忠心想回应笑,脸色却比哭还难看,天老爷嘞,吓死他了,白日撞着鬼也没有这个刺激啊!

  头上的汗水顺着额头往眼里钻,咸得他眼疼,他也顾不上擦,赶紧将熊孩子抱下来。

  多亏忠心现在没了午睡的习惯,倒不是他不想睡,往上数十年,他天天午睡,而且还一睡还睡到自然醒的那种。实在是忠心最近赌瘾犯了,尤其是睡觉的时候最难受,梦里都在摸牌,为了不影响别人,索性中午就不睡了。开头两天确实很难受,可慢慢习惯了就好了。

  睡不着他就给自己找活儿干,不然容易犯困,方才他正蹲在不远处擦廊柱呢,眼角余光就瞥见六皇子溜溜达达从寝宫出来了。他没记错的话这小家伙不是刚耍回来才躺下吗?怎么又起来了?

  那会儿六皇子回来的时候,他还看到了,那跟着他回来的太监婆子俱都一副霜打了茄子的模样,显见是被他遛得狠了,满头满脸的汗,个个晒得脸跟红屁股似的,也是不容易啊!

  他好奇这般大的孩子都是什么习性呀,起得比鸡早,歇得比狗晚,睡个晌觉打个盹儿就精神,都精力这般充沛吗?想到常恩,常恩小的时候会不会也像六皇子似的精力这般旺盛?

  眼见那孩子往观景池走,他心头一紧,要坏菜,这祖宗是要闹哪儿出啊?扔下抹布就百米冲刺跑过去。

  没给他一点儿喘气的功夫,紧赶慢赶可是让他给抓住了,使出一招猴子捞月,把人捞了上来。

  自动代入自家孩子,忠心后怕的不行,他的手还打着哆嗦,气得他蹲下,板正六皇子的身子,指着那池水轻斥道,“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这个池子对你来说水太深了,你这样翻进去会淹死你的,你知不知道?”

  小皇子懵懵懂懂眨眨眼,往常别人跟他说话,声音比春风还软,几时见这么训斥他的,除了他娘。

  眼泪开始在眼眶里积聚,如同暴雨前的黑云压境,“不许哭!下次你再敢偷偷这样,我就揍你屁股,像这样一样,你听到没?”说着就将他趴在自己的膝盖上比划着似要真扇他屁股。

  “大胆!”是掌事公公福路的声音。许是因着急,那声音都破了音了。

  他登时感觉后脑勺似被雷击了,转过身发现何止福路啊,宁嫔也在,身后还跟着几个宫人。

  六皇子一看给他撑腰的来了,立刻挣脱忠心,扑进宁嫔怀里泪眼汪汪告状,“母妃~他打~”

  这小家伙,真是倒打一耙,他真是一身嘴也说不明白了。

  宁嫔盯着忠心看,盯得他心里发毛,他就说他不想伺候这些女主子们,板着脸不说话的时候,着实吓人,跟阎王爷跟前来索命的黑白无常一样。他在宫中行走多年,懂得一点,不管有没有错,先跪下准没错。于是他赶紧跪下认错道,“奴才忠心,给娘娘请安,奴才该死。”

  “忠心,你确实该死。”宁嫔不紧不慢的说道。忠心揪着的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不过念你护主心切,本宫就不治你以下犯上之罪。日后不必扫院子了。”她低头摸摸儿子钻进怀里的小脑袋,淡淡说道,“以后在六皇子身边当差,跟着嬷嬷们学伺候吧。”

  忠心浑身一僵,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峰回路转,不仅没死,还要去近身伺候六皇子了。激动的他忙伏地叩首,头磕在青石板上,磕得梆梆响,大声表忠心道,“奴才遵命!奴才必尽心竭力护好小主子!”

  忠心不知道刚刚那一幕恰好被刚从外面回来的宁嫔看到了。她那会儿就从墙外的花窗前经过往里一瞧,可不就瞧见了自己的宝贝儿子正要往水里栽,她吓得都失了声,三魂七魄都去了二魂六魄。

  好险,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淹着了。她看得真切,自然不会责罚忠心。

  看着他垂首跪立的身影,望着他脸上那道疤痕和因为紧张后怕那还哆嗦的双手,这人有心,眼里有活,嘴严,心细,还能护主。这样的人才适合近身伺候,其实本也要让他到儿子身边的,福全年纪大了,腿脚跟不上了,总要有年轻的接上陪着她儿长大,当初让他洒扫院子也是为了磨磨他的性子,如今也算顺水推舟了。

  宁嫔自来赏罚分明,忠心有功赏了,那该罚的也一个不落下。

  近身伺候的这些太监嬷嬷统统领了二十大板。他们虽挨了打,反倒感谢忠心,若不是他救了小主子,就不是打板子那么简单的了,早就被一锅端了,还能让你看见明日的太阳?

  忠心这回可算一箭双雕,不仅成功跻身成为六皇子的身边人,往常初来乍到近身伺候的,哪个不被排挤几分,毕竟你一个新来的嘛!忠心这回刷了一波好感,所以大家打心底里接纳了他。

  忠心这一日感觉什么都不真实,立功的机会怎么说来就来了,他情急之下说了那些话,宁嫔竟也没有追究他以下犯上之责。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无处诉说只能去找怀义倾诉。怀义听完不停咋舌,“你这升迁的速度比猴儿还快!别人等一个机会都是按年等的,你是按天算。”

  他指着自己的卧房道,“你看我这个小卧房,是在宫里兢兢业业干了十年才分到的,你偷了十年的懒,不过勤快了俩月,就能分到单间了啧啧,不能比哟!”一般皇子身边近身的太监都是有数的,最多四个。能成为六皇子的近身太监自然就有独立的卧房了。

  “以后啊,我得仰仗着你喽!”

  “你可别挖苦我,咱们之间何来彼此,你都不知道我今日经历了些什么?”说着就讲了今日自己怎么训斥六皇子,还胆大包天的威胁吓唬要揍六皇子,最最关键的是被他娘宁嫔看到了。

  “你这就叫歪打正着了!你急头白脸地一顿骂才能看出你是真心担忧主子安危,宁嫔怕是就想要你这样的,能护着又不惯着,这啊是你的造化。”

  他的造化?他可没啥远大前程,他就想搂银子,让儿子以后不要跟他似的一辈子苦哈哈。

  不管怎样,他也算求仁得仁,得偿所愿了。

  也是从这日起,忠心正式成了六皇子的贴身太监。一日里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跟他母妃待的时间都长。

  没当贴身太监之前他只以为就是伺候两岁的小皇子日常衣食起居,当上以后才知道贴身太监要做的何止这些。嬷嬷只管穿衣、洗漱、吃饭、哄睡,贴身太监却要样样精通,不仅要能伺候了这些,还要守夜,陪着皇子玩耍,保着皇子安全。待皇子长大,他们便是皇子的手脚和耳目,替皇子外出办事、跑腿清理杂物等等,不一而足。

  他们比嬷嬷们要做的多,自然皇子长大,他们这些贴身太监比嬷嬷们的路会走得更远,他们将是皇子最重要的左膀右臂。

  而忠心心心念念的儿子常恩,这边回程一路出奇的顺利,仅仅一个多月,马车便到了青州府的地界,从府城到县城,再到李家河村,只剩最后两日路程。越是离家近,他越归心似箭。

  算算日子,他去年冬天就开始出发,到如今盛夏已深,已经离家八个月了。想到当初跟娘亲说好的,最多半年就归家,她在家里一定等着急了吧!

  家里的那点儿银钱估计早就见底了,娘不能织布换钱了,又拖着两个弟弟干不了多少活,家里的日子怎么过,他想都不敢想。

  这天夜里睡下他又开始做噩梦了,梦到家里揭不开锅了,两个弟弟饿得直哭,娘在一旁抹泪,他喊着:我有粮啊!可那米就是送不过去,急得他团团转,他腾地一下子就醒了。反应过来是在做梦,原来是虚惊一场,一摸头,头上全是汗!

  他多给了车夫些钱,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二日夜色深重时马车驶进了李家河村……

  因为夜已深,村人都熄了烛火,只有零星几盏若隐若现,道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村里很安静,只能偶尔听到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在这样的夜里马车的哒哒声显得格外响亮。

  常恩攥紧了怀里的包袱,心跳如鼓。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一家团圆,还是那梦中骇人的光景……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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