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季知微抬着手腕看表，“待会儿我还有事，恐怕没时间跟你在这闲聊。”
即便母亲说服了她, 但她的心里依然是不太情愿让母亲一个人住的，所以在这一刻单独见秦柠的时候, 她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耐心。
“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只需要十分钟就够了，”秦柠当做没看见她的排斥，将得到闻教授许可的设计图递给她, “这是经过闻教授同意的设计图，接下来房子会按这个设计进行装修。”
季知微垂眸看了一眼，脱口而出的就是反问：“这么多柜子？”
随即她轻笑：“算了, 她爱怎么装修就怎么装修，与我无关，你听她的就是了。”
“当然，既然那房子是闻教授的, 作为设计师，自然是要以屋主的意见为主。”秦柠认真说道，她带设计图过来也不是为了遵循季知微的意见。
季知微抬眼看她：“那你找我做什么？”
秦柠也看着她，注视着她的眼眸：“冒昧问一下，闻教授是什么性格你应该是清楚的，不知道季小姐有没有考虑过如果你们长时间住在一起, 会出现什么情况？”
季知微拉下脸：“这与你无关。”
“我知道的，过多地过问你们之间的事，本不是我该做的，”秦柠平静点头，“不知道季小姐愿不愿意听我的故事？”
季知微看她：“你的故事？”
“我们母女的故事, ”秦柠说道，见季知微没有立即反对，便继续往下说，“我妈妈是知青，我是她在知青下乡的过程中生的孩子，不过我爸是村里人，后来她跟我爸相处不来，正好又遇上知青可以回城的时候，一面是回城，一面是我，她舍不得我，也想要回城。”
季知微听进去了，立即道：“这种情况自然是选择回城！”
“我也这么觉得，但她可以，我却不行。”秦柠道。
“为什么？”季知微问道，“城里的生活比乡下不知道要好多少，你为什么不回城？”
“可能条件上是好一些，但精神上却未必，”秦柠说起外婆家的大概家庭情况，说完后道，“她是这个家的人，所以就算偶尔遇到不舒服的情况，也能很快揭过去，我却不行，我可以想象到，要是当年我跟着我妈一起回来，迎接我们的必定是鸡飞狗跳的日常。”
“那年头都一样，别说是那时候，就算是现在不也一样吗？多少人家还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季知微说道，“所以你当年应该回来的，这里的生活条件肯定比你在乡下要好。”
“季小姐这么确定吗？”秦柠问道。
“当然，”季知微立即点头，“这里可是海城，乡下的日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海城比。”
秦柠微笑：“可是我在乡下的日子也不算差，春天可以去山上采花，夏天可以下水去捉螃蟹抓鱼，秋天跟小伙伴们一起去山上用石头搭个灶台，找些可以吃的野菜煮着吃，冬天的时候窝在火炉旁，烤点红薯，要是当年我跟我妈回来，迎接我们的可能是家里的争吵，小舅的婚事矛盾，和日常的摩擦。”
季知微看着她：“那是因为你聪明，不然你怎么会考上海城大学？”
“我没有那么聪明，能考上海城大学，是因为这些年来我妈一直在给我寄教辅书，如果我回了海城，或许会因为家里的争吵太频繁，无奈早早辍学，这也是有可能的，对吗？”秦柠反问她。
季知微垂眸片刻，抬头问道：“你不恨你妈妈吗？”
秦柠摇头：“当年她回来，是我选择不跟她一起回来的，如果我当时坚持要跟着她，她一定会带我一起，只是当时的她也不知道回来后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你知道吗？她一直到回来五年后，才找到工作，在那五年间，她包揽了家里所有的活，每年冬天，手上脚上都会长满冻疮，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工作的人，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努力在干散活，就为了给我寄生活费。”
“你有一个很好的妈妈，但我不一样，”季知微开了口，“当年她什么事都没有，却将我丢去了乡下。”
秦柠静静看她。
季知微叹了一声：“其实我不恨她，我知道当年的情况，即便她那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却不代表一定不会有事，万一中间遇到意外，留我在她身边，我也会受到波及和连累，虽然我偶尔也会想如果她没有送我走该有多好，但……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不恨她。”
“我知道，你不恨她，或许你在意的是在她心里，你的分量似乎并不重，对吗？”秦柠看着她认真问道。
季知微缓缓点头：“是她叫你来说服我的吗？”
秦柠摇头。
季知微笑了声：“我就知道，她不可能这么做。”
“但我过来，确实是知道了一些事，或许季小姐愿意听一听？”秦柠看着她询问，“可以吗？”
“你不是已经过来了吗？”季知微抬起手腕，“还有些时间，把你想说的都说了吧，免得你大老远过来白跑一趟。”
秦柠也看了眼时间：“还好，没到十分钟，我想说的话其实很简单，一句话就可以说完，不会浪费季小姐太多时间。”
季知微转头看她，眉头微蹙：“你这人真是的！我妈脾气那么不好，你跟她说话都好声好气的，偏跟我说话，叫我很不高兴。”
“会吗？”秦柠笑了，“我这是在履行一开始跟季小姐的约定啊。”
“快说！”季知微急促地拍了拍桌子。
秦柠又笑了笑，随后收起脸上的笑容：“原本你们之间的事，我作为外人不好插手，但这几天我一直在跟闻教授接触，知道她是一个很好的人，正好我又听到了一件事，我就想跟你说一下，不然你们母女俩总是误会着，对你们都不好。”
季知微看她，眼神中满是催促和不满。
秦柠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其实当年闻教授之所以将你送去乡下，并不仅仅是觉得外面世道危险，而是她自己危险，因为她有好几次，想要抱着你一起寻死。”
季知微蓦地睁大眼睛。
许久，她怔然开口：“不可能吧？她那么要强的人，怎么可能呢？”
“这跟要不要强无关，”秦柠摇头，“季小姐现在也是当妈妈的人，或许对此会有所感触，你之前生完孩子，是不是有一阵心情格外不好，周围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会格外警惕？”
季知微的眉头紧紧皱着：“是，你说我妈当年也是这种情况？可我那时候的心情也不至于寻死啊。”
“因为每个产妇的感知不一样，而且你们的生产环境也不一样，”秦柠说道，“当年的事不少人都看到过，好几次被拦下来，大家都说闻教授是不是疯了，后来将你送走，你妈妈逐渐好了，又有人说可能是你克她，闻教授知道之后，想办法压下了所有的流言蜚语，所以你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季知微又想了一会儿，最后开口问的却是秦柠都想不到的问题：“那是不是我克她，所以她才不喜欢我？”
秦柠都被她说笑了：“季小姐忘了我刚才说了什么？”
季知微后知后觉想起她说的产后心情低落的事，低下了头：“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是我错怪她了，她之所以不想跟我住一起，是怕伤害到我？”
“那不是，”秦柠直接回她，在她再次震惊抬眸的视线中认真道，“当年是怕伤害你，现在她是真的想要能够安安静静看书的环境，闻教授是真觉得您女儿有点过于粘人了，偶尔见见可以，没必要天天见。”
季知微因为刚听到一桩大事，极其复杂的神情在她说话的时候瞬间变成了无语。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发觉自己的心似乎松快了许多，仿佛紧紧裹着心脏的一团毛线瞬间被解开，还织成了一件毛衣穿在她身上。
秦柠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看到这里也知道，她心底多年的心结应该是解开了。
季知微之所以一直想要接闻教授一起住，并不是因为恨闻教授，她只是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想要寻求母爱的渴望，衍生出了这一份坚持。
她想知道为什么闻教授不爱她。
现在她知道了，母亲是爱她的，所以她心底的执着和坚持，自然也消散了。
“谢谢你特意来跟我说这件事，”季知微认真道，“我母亲装修的事，我不会插手，或者说我本来也不会插手，她要过她想的生活，我会支持她，大不了以后我多回去看看她，至于她在学校里的安全问题，我也会请同样住在学校的老师多多关注。”
她起身，看着桌上的那份设计图纸。
她说道：“等我妈那儿装修好了，我去看看，要是装修不错的话或许我还能给你介绍别的生意，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你家的事，不会是为了哄骗我开口胡编的吧？”
秦柠无奈回她：“只是顺势引你开口，倒也不至于胡编。”
季知微扭身：“这还差不多！”
秦柠失笑，看着她步伐轻快，知道今天这一趟来的很值。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