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秦老板, 这不太好。”
上了楼，王锐跟大家说了刚才跟方母见面聊的内容，说完除了刘师傅以外的所有人都摇了头。
“是啊, 秦老板，我们都没有付出什么, 就算有付出, 也不该拿百姓的东西，”说话的是五人中的一人，名叫顾杰民, “楼里的大家都很热情，他们也确实是真心想要帮忙，但我们在这里是工作, 有的时候还可能会打扰到他们，要是再拿东西，实在是不合适，王锐, 你不该答应。”
王锐立即解释：“我没有答应，可……”
话没说完，他只是静静地看向秦柠，等待她说话。
秦柠也没有糊弄过去，直接道：“是我答应的。”
顾杰民立即道：“秦老板，我们不该这样。”
“我知道你们之前肯定接受过严格的训练, 理解你们的想法，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种情况不收下，反而是辜负他们呢？”秦柠反问，看过几人的表情。
他们不是只当了一天兵, 也不是第一天退伍，早已回归到普通百姓生活中，有些事他们不是不想改，只是或许心里想着如果不改，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毕竟在秦柠跟他们的相处中能感觉到，他们并不是刻板不懂变通的人，这样的人不想改，大概率是思维上认为不要改，而不是真把那些事刻在了骨子里，认为那就是绝对不能改的事。
顾杰民垂眸，讲了自己的心里话：“秦老板，人只要开始改了，就有可能完全走向另一条路。”
“但是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人类可以控制自己，”秦柠认真道，“有句话我想你应该知道‘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你们一直坚持着这些想法，不就是在控制自己吗？但人活在世上，总是离不开人情世故，而且这栋楼里的大家并不是给了很多，他们只是想要稍微出一点力，但他们出力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们，他们尊敬你们，才会这么做，换成别人，我想他们绝不会这样，所以你们要是一直在拒绝，反而辜负他们的好意。”
说完，久久没有见人回应。
她也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等待他们能想清楚。
其实今天这一幕的出现并不在她意料之外，毕竟从一开始他们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就清楚这几人应该都是极为倔强的人。
他们都不愿意麻烦国家，自然也不会想要麻烦这些非亲非故的邻居。
再加上他们以前受过的教育。
重重叠加出来的性格，自然很难在一天两天内改变。
稍微等了一会儿，秦柠又道：“不过虽然刚才楼下的阿姨说了可以提供水，但并不代表我们就要一直打扰她，只是说遇到的时候不要推辞，要是人家关了门在休息，我们总不能把门敲开，理直气壮喊一句‘喂，给我一壶水’。”
她的话音落下，几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杰民缓和心态，再次开口：“其实我们都有点不好意思，一方面是刚才说的不要拿一针一线，还有一方面，也是我们觉得自己现在并没有在当兵，干活的时候还可能吵到他们，他们还用我们以前的情况送东西，总觉得过意不去。”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
“是啊，秦老板，要是我们能帮到他们，他们给送点水什么的我们还能接受，但事实确实是没有帮到，有的时候遇上，他们也不愿意让我们帮忙。”
“其实我们也能干活，帮忙抬点东西什么的完全没问题，但每次都没有插手的机会。”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固然我们以前当兵还做了些事情，但现在我们就是普通的监工，干的也是普通的活，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值得他们对我们另眼相待。”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话里话外都是“不值得、没必要”。
秦柠听了一会儿，笑道：“但你们不能否认，以前的你们也是你们，其实也不用太在意楼里的邻居，我说句不是很好听的，他们其实也没有多高尚的思想，事实上绝大多数普通人都没有太高尚的思想，大家都只是普普通通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以就算对你们另眼相待，也仅限于送点吃喝，不会有太多别的。”
顾杰民立即摇头：“我们没有那样的想法。”
“但是送你们吃喝，他们心里会高兴点，感觉自己为这个世界做出了一点努力，”秦柠看他，再看向其余人，“要是你们什么都不接受，他们也将什么都得不到，所以你们稍微放宽一点，也让他们做些什么，好吗？”
几人互相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惊讶。
顾杰民心里极为震惊，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事居然还能从这样的角度看。
王锐在这时候开口道：“我们答应，他们就会开心吗？”
“会啊，当然会，”秦柠笑着点头，“不过我不是说人家给什么就收什么，要是给金条都收，那就不得了了，估计我们都得摊上大事。”
几人再次失笑，连带着一直坐在边上的刘师傅都跟着一起笑出声来。
直到大家笑过，刘师傅先说道：“我觉得秦老板说的对，要是有人给你们送水，送吃的，普通的茶水便饭，问题都是不大的，送东西的人没别的意思，可能就是稍微交流感情，或者是单纯希望你们能过好一点，像我们这样普通的人家，做不了什么大事，送也只能送点吃吃喝喝的，你们收了，送的人心里确实会高兴。”
说话时，刘师傅看着几人的神情都十分温柔。
对这几个徒弟，刚见面的时候他心里最大感触也是同情和心疼，觉得他们真的很不容易，所以对楼里的大家对他们的态度，也格外能够感同身受。
如果没有他们，楼里的邻居估计偶尔也会送点水之类的，不会特别频繁，但那是他们的善心。
有他们在，送东西的频率提高，也是出自他们的善心，只不过导致善意出现的原因不一样，但那些善意，都是这几人靠自己的努力拼来的。
大家知道他们变成这样的原因是什么，所以在对待他们时也会更有善意。
想着，刘师傅笑着指向秦柠：“有件事你们得清楚，楼里的邻居们送东西，可不完全是因为你们，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秦老板，所以你们收下东西，也是替秦老板收下的，要不好意思也是秦老板最先不好意思。”
秦柠愕然：“我？”
其余人也有些惊讶。
刘师傅直接道：“你们光顾着拒绝，都没注意实际情况，虽然有几个邻居一直都乐于助人，想要帮你们忙，也送东西，但实际上都是遇到的时候才会送，唯一一个总是送东西上来，叫你们怎么都无法拒绝的人家，是秦老板做了好事的。”
秦柠还是惊讶，但听刘师傅这么说，脑海里立即想起了一户人家的身影：“是楼下那户我帮着布置的人家？”
刘师傅点头：“就是那户人家，我虽然刚来，但稍微打听一下就清楚了，要不是因为秦老板，那家现在肯定还愁眉苦脸的，现在每次上来送东西，都乐呵呵的，显然心里都很开心。”
“我都不知道这情况。”秦柠来的次数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刘师傅指着王锐等人，直接道：“这几个人包括许岩，都觉得那是完完全全冲他们去的善意，完全都没觉得不对劲，要不是因为今天这事，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他们的自作多情。”
王锐立即喊：“师父！”
“好了好了，当然，其中肯定也有一部分人的善意是对着你们的，这情况你们自己感受最清楚，”刘师傅看向他们，“我也不是真的说你们自作多情，还是有不少邻居的善意就是为了你们，只是你们没必要把自己架的太高，现在的你们只是普通的装修监工，不需要承担保家卫国的责任，普通百姓对你们并没有太大的期望，他们也做不了太多，只是希望你们能过的好，懂吧？”
说过，刘师傅认真看着几人，直到几人都缓缓点头。
而之后几人对视，心里也都松了口气。
自从受了伤退役，他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会遇到生活上的不便，也经历过许多事，这么些年来他们心里最怕的就是被期待。
因为一旦被期待，他们总会想要把事情做好，但以他们的身体状况，往往也达不到那些高期待。
所以这段时间总被楼里的邻居们关照，他们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压力的，现在知晓那些善意大多是对着秦柠的，心里压力自然消散。
“不过你们可不能因为这件事，不好好做事，”刘师傅板着脸叮嘱，“别的事就算了，监工这件事是用脑子做的，你们只要脑子没问题，就一定要把完美完成项目，楼里现在的邻居对你们没有期望，但这些房子的主人对你们可是有大期望的！你们的监工好坏，可会影响到他们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生活呢！”
几人一听，神情也立即严肃起来。
“师父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监工！”
“每一道工序我都好好盯着，肯定给房主交上一套满意的房子！”
“师父，我腿坏了，脑子没坏，还能用！”
“我也是，我只是手坏了，脑子也能用，而且好用的很！”
……
散去的压力再次涌上心头。
但这一刻，那一股压力并没有让人觉得喘不过来气，反而让人兴奋和激动。
未来的他们，又可以重新满足别人的期待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