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成婚前
赵毅几人,押着人离开青石小巷后,才将贼子头上的麻布袋子卸下。
麻布之下,是个胡子拉碴,头发枯黄凌乱的男人,嘴巴被一块布紧紧塞住。
男人能视物了,恶狠狠地瞪向抓住他的衙差。
赵毅一掌拍在男人的头上:“瞪什么瞪!你这种人就该烂在泥里才好!”
“明日等查过失窃之物后,再定你的罪。”
前边昏暗之处有个高大的身影走出,赵毅和几个衙差一拱手:“周参军。”
周晟面色冷峻地暼了眼被抓住的人,寒声吩咐:“带走。”
……
青石小巷有小偷出没,人人都开始清点家中财物。
有人说家中不见了几十文,百文。
有人说家中不见了银首饰。
这让家贼胆战心惊许久的烂账,忽然就有了替死鬼。
有人难过。
有人欢喜。
赵毅和几个衙差逐一盘问青石巷与附近的居户。
有人说好几日前就已经见到有鬼鬼祟祟的人,一瞧就不是什么好人。
逐一盘查后,赵毅看向账面上失窃的东西,嘴角抽了抽。
尤其看到有几家妇人值钱的首饰不见了,忍不住他在心底啐了声。
糟心玩意,连自己媳妇的首饰都偷去典当了。
盘问到陆家,见着人,都恭恭敬敬唤一声沈娘子。
赵毅问:“近日这附近有小偷,好多家都失窃了,沈娘子家中可丢了什么?”
沈清音摇了摇头:“都没有丢。”
赵毅点了点头,又问:“昨晚可有吓到沈娘子。”
沈清音如实点头:“有点。”
赵毅宽慰道:“周参军今日会归家,两家相邻,沈娘子今晚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沈清音闻言,疑惑:“周官爷回来了?”
赵毅见说漏了嘴,便找补道:“今日一早回来的。”
沈清音“哦”了一声,尾声拉得微长,好似看穿了什么。
赵毅让其他人先去盘问下家,待人走,他压低声道:“沈娘子且安心,这贼子小偷身份被钉死了。”
“这一早清算下来,丢失的财物不小,他便是不认,就只爬朝廷命官院子这一项,罪也不小,定会挨棍杖。
“就算挺过棍杖,之后还有牢狱等着他。”
沈清音点点头:“辛苦了,等周官爷回来,再请大家吃酒。”
赵毅忙道:“不用不用,这是我们分内之事。”
“今日还有许多家要盘查,便告辞了。”
赵毅走后,黄婶走了过来,嘀咕道:“我昨夜仔细瞧了眼,那人好似是个残废,一个残废能偷得了这么多家吗?”
沈清音:“谁知道是怎么办到,也有可能有些不是他偷的,也算到他头上了。”
黄婶仔细想想,说:“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不过为何要蒙着那人的脸?”
“我也不晓得。”
沈清音大概猜出了那人是谁了。
大抵是怕有人认出此人,会旧事重提,让她成为他人话柄,才会将贼人的面目遮掩起来,同时也堵住了嘴,免得他胡说八道。
黄婶担忧道:“你不是说这几日总觉得有人盯着你吗,没准就是这个人。”
“不过也未必,你还是得多留意些,等周晟回来了,与他提一声。”
沈清音觉得黄婶也猜到了一些,但黄婶没点破,估摸也是不想她遭人非议。
她颔首:“我会与他说的。”
“正好,听方才的衙差说,周官爷今日会回来。”
“回来就好,你也能放心了。”
黄婶昨夜仔细想了想,两年前闯入陆家的贼人,好像是被关了两三年,也差不多到时候放出来了。
而且当时,那贼人满身血,手臂也被刀子砍伤,多半是废了。
若是放出来,对英娘怀恨在心,来报复也不无可能。
若昨夜被抓的人,正是两三年前的人呢,那英娘才算是高枕无忧。
……
沈清音几乎大半日都在巷子等着。
约莫日落时分,周晟才姗姗归迟,瞧见坐在门砧上的人,步子快了些。
沈清音听到马蹄声,立马站起,朝着他望去,嘴角一咧,弯着眸子。
周晟眼里也有笑意。
因为未婚夫妻,也能正大光明地在外说话。
等着周晟走近,她才问:“吃暮食了吗?”
周晟摇头。
沈清音:“那我一会下些面,我给你送过去。”
周晟点头:“好。”
“昨夜,有吓着吗?”
沈清音:“下回再与你说。”
所谓下回,也就是晚上。
二人匆匆几句话就各自归家。
沈清音煮半锅面,自己盛一碗,剩下的都装到汤碗中,放到托盘上,端出巷子。
邻里见了,问:“英娘,你这是要给周官爷送去?”
沈清音应得大大方方:“是呀,他刚外出公干回来,便给他做些面。”
“这都是周官爷一个人吃?”
沈清音点头。
另一人应:“周官爷这饭量可以呀。”
周家院门敞开,她径自端面进去。
周晟刚从澡房出来:“我来端。”
他接过她手中的面,端进堂屋。
沈清音也跟着进去。
她不能久待,半刻左右就得回去。
“那人可是两三年前那个贼人?”
人已经抓到了,周晟点头承认:“是。”
“那你是不是没有离开平安县?只是想引出那人?”
周晟见如今人抓到了,也就不再瞒他,如实点头:“夜里,我会回来,在家中守着,赵毅他们则轮流守在暗处。”
沈清音闻言,想到这几日自己睡不好,哀怨道:“那你怎么不与我说呀?”
周晟:“若早早与你说,你只会草木皆兵,惶恐不安,夜不能寐。”
“但我已经草木皆兵,惶恐不安,夜不能寐了,你都不知道我这几个晚上怎么熬过去的。”
“菜刀得放在探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枕头底下也得放小刀,我才能睡得着。”
周晟一怔,很是诧异:“怎会?”
沈清音坐下,没好气道:“怎不会?这几日总觉得有人盯着我,一次就算了,还是很多次都有这种感觉,我哪能掉以轻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这直觉还真准。”说到后边,她还自己夸上了自己。
周晟解释:“不告诉你,本意是想你能睡个好觉,却不想适得其反。”
沈清音仔细想了想:“不过不说也有不说的好。”
“我不知道对方是谁前,我尚能睡上半宿,若是知道是谁后,我估计一宿都睡不着。”
“不过,你是怎知道他一定会回来寻仇?”
“凭分析,两三年苦役,手也废了,心中怨恨随着时间渐深,极有可能寻仇。”
“是以他快刑满那些时日,我便差人盯着他了,他回到平安县,便知我所分析没错,他会寻仇,我就给他一个机会。”
听他的部署这般精密了,她忽然觉得他不说是正确的。
若早早就与她说了,她肯定会胆颤心惊许久。
沈清音双手放置桌面,双手托着腮,定定望着他。
周晟被看得莫名,问:“怎了?”
“我就觉得,有解决困难能力的男人怎就这么有魅力!”
“越看越俊,越看越喜欢。”
周晟闻言,微微低头,遮住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要得意也别藏着掖着,我又不会笑话你。”
周晟抬眼望她,眼底噙笑:“你和蜜糖罐子没有区别。”
沈清音小表情有些得意。
周晟眼神微暗。
寻常来说,在蜜罐子里长大孩子,才会有她这种性子。
可分明,她成长吃尽了苦。
她起身,说:“你赶紧吃面,不然就该坨了,我也回家吃面。”
“晚上再聊。”
周晟颔首:“你先回去,晚上我再去寻你。”
“还有,人已然抓住,我不会让他出来,你可安稳了。”
沈清音笑道:“晓得了晓得了,你赶紧吃吧。”
她轻盈转身离去。
知晓往后能安生过,她浑身一瞬通畅,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了。
*
周晟亥时过来时,堂屋亮着烛火,人却是趴在桌上睡着。
往常便是深夜,也精神抖擞的人,今日早早就犯困,看来这几日是真的受惊了。
秋夜寒凉,这么睡,睡久会着凉。
周晟走到身旁,弯下腰将人抱起。
刚抱起将人惊了,忙低声道:“是我。”
沈清音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缝,瞧了他一眼,又闭上眼,靠在他的肩上。
她呢喃不清道:“我睡半个时辰,你一会喊我。”
周晟低声应了声“好”。
他抱着她进她的屋子。
他动作轻缓地将人放到床上,脱鞋,给她盖上薄被。
做好这些,他坐在床边。
沈清音闭着眼拉他的袖子。
声音依旧含糊:“你也躺会。”
说完后,还往里挪了挪。
周晟闻言,也脱鞋躺到她身侧。
才躺下,她就挪过来,趴在他胸堂之上。
“记得喊我。”
周晟伸手轻抚她的后背,嗓音徐缓:“睡吧。”
沈清音在他胸膛中蹭了蹭,寻到舒适的位置后,才在他的安抚下安然入睡。
周晟不停抚着她的后背,手枕着头,望着帐顶。
成婚的日子已经定了,在正月初九。
离现在还有四个月整。
快了。
周晟蹲守数日,身体也很是疲惫,但他还是不敢睡,也不会睡。
虽魇症已许久未曾发作,但他不敢赌。
不敢赌不会再犯。
不敢赌自己在睡梦中不会伤害她。
他们也说好了,成婚后,她睡在新房,他则睡客卧。
分房一年后,若是他的魇症不再发作,便再尝试分床同住一屋。
慢慢磨合。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就过去了,周晟也没喊她。
三更末,周晟才将她挪开,坐起。
周晟穿上鞋,坐在床沿定定望她。
半晌,他欺身而下,在她的额头与唇上各落下一吻,继而在她耳边低语一声“好梦。”后,才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