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如她所愿
“可我若立下字据,签字画了押,说明日后不会卖宅子,如何?”
陆氏听完后,轻嗤一笑。
她是不信的。
若是不为财,又怎会心甘情愿为没有血缘的小叔子操劳至此?
或许情分是有,但不足以让沈氏在明面上做得这般好。
陆氏:“信你,于我而言有什么好处?”
“你能承诺不卖宅子,可锦佑呢,瞧他如今鬼迷三窍的模样,只要你一句话,他就能立马将宅子卖了。”
“不仅如此,你便是哭诉几句,他还能将卖宅子所有银钱都给了你!”
还别说,这真是陆锦佑能干得出来的事。
沈清音皱起眉头:“怎的这不行那也不行?姑母是打定主意要将这三代人传承下来的宅子卖了,分了银钱才甘心?”
“与其不清不白地落到外人手中,还不如现在就将其卖了。”
沈清音笑了:“说来说去,姑母就是想分银钱。”
“可这宅子肯定是不会卖的。”
“不卖也行,除非你当众立誓,此生不嫁,终身为陆家妇,那我便信你。”
陆氏还真毒。
陆锦佑第一个不乐意:“凭什么!”
“我嫂子凭什么为了让你相信,从而终身不改嫁?”
“在我看来,姑母还不至于有这般重的份量。”
陆氏被陆锦佑的话气得不轻,当场脸色黑如锅底:“是是是,就姑母不亲,你阿嫂亲!”
“姑母这十二年下来,年均不过只见一面,如何抵得过我病时,照顾我,关切我的阿嫂?”
“难不成靠的是那点不值钱的血缘?”
陆锦佑的嘴毒起来,能将人气死。
陆氏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这不愿,那也不愿,不就是盼着我走了,然后把宅子卖了么。”
沈清音:“我自是不会为了姑母一句话,就终生孤独终老。”
“姑母如此相逼,不过想要分钱,我只能说不可能。今日我就放话在这里了,这宅子不会卖!姑母要么就一直住在平安县,守着罢。”
陆氏立马站了起来:“你要耗着,那行,我就和你耗着,看谁能耗得过谁!”
沈清音深深地瞧了她半晌,随即转头就往外走去。
陆锦佑跟上:“嫂子你要去哪?!”
其他人也是一头雾水,也立马跟着走了出去。
沈清音走到了黄婶的院门外,大声喊:“婶子,婶子!”
声音很大,大到巷子里很多人都听见了,也有人探出头来看看是谁在叫喊。
看到巷子里有好些人,以为是有什么热闹瞧,都好奇地停驻。
黄婶从屋中出来,急问:“咋了咋了?”
沈清音拿自己的帕子擦眼,立马就红了眼,大声道:“婶子,你给我找一门亲,只要对方能给我五十贯聘礼,年纪相当,容貌尚可,我便嫁。”
原本焦急的陆锦佑,听到这,就不着急了。
他忘了。
他嫂子可不是让人欺负的主。
都着急了,也不忘多提后面两点。
——年纪相当,容貌尚可。
这说的难道不正是周家大哥?
黄婶愣了,忙安抚道:“别冲动,先与婶子仔细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沈清音眼泪说掉就掉:“我姑母逼着我将宅子卖了,要是不卖,就逼着我终身为陆家妇。”
黄婶一听,顿时气上心头:“怎的出嫁女也管到娘家来了!?”
陆氏怒道:“沈氏你说话要凭良心!”
“什么叫我逼着你将宅子卖了?!分明是几年前我嫂子去世前,脑子糊涂了,应允了她,让她守孝三年,供锦佑念书三年,这宅子便可卖出去,她可以带着三成银做嫁妆改嫁!”
大家伙听到这旧事,都不惊叹出声。
“原来是这样,我还寻思怎锦佑他嫂子怎会这么好,毫无怨言地养着小叔子。”
沈清音抹泪道:“瞧吧瞧吧,就因为这旧事,我就成了别有用心的嫂子,曾经付出过的那些,都被轻轻地揭过了。”
“为了证明我没有贪图银钱,我改嫁,得来的聘礼留给锦佑当束脩,做日常花销。”
“总归能拿得出这银钱的,家底也不会差,日后姑母也不用觉得我贪图那三成钱。”
陆氏轻嗤一笑:“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人家头次嫁的,也不过一二十贯钱,你一个二嫁妇,五十贯钱你也敢开口。”
“二嫁妇怎了?!”
“不就是五十贯钱,我们周家出得起!”
巷口方向传来说话声,大家伙都朝着巷口望了过去。
只见陈氏一手牵着个孩子,一手挽着篮子,急色匆匆。
陈氏前些天听黄婶提起陆氏留下来的目的,一下就猜到这两天,陆氏肯定会起幺蛾子,没准还会逼着人不带一文钱改嫁。
果不其然,还好她醒目,连着两日都过来了,果然被她蹲到了。
陆氏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周家舅母你就莫要添乱了,就你家那外甥,还愁没媳妇呢?”
陈氏笑道:“你外嫁女,管婆家管娘家,还想管到周家头上来?”
“哼,你管我呢。”
陆氏一噎。
陈氏走了过来,松开孩子的手,把篮子放到地上,与孙子说:“瞧着篮子,别让别人拿走了。”
文哥儿声音响亮地应:“好!”
陈氏拿出帕子,给沈清音抹泪:“好孩子,莫哭。”
“我家晟哥儿要相貌有相貌,要身份有身份,也小有积蓄,能拿得出五十贯钱,而且也有自己的宅子,不怕别人说你贪图前婆家的宅子。”
“若你愿意,他能连着锦佑也一同养了。”
周家够冷清了,多一双筷子,也能热闹些。
若是他日,陆锦佑考得功名,也定会记挂着嫂子与她嫂子后丈夫的好。
陆锦佑知晓一切,是以在旁默不作声。
不管养不养,日后若还能同一张桌子吃饭,他便是让别人说闲话,他也是愿意的。
沈清音拿过她手里的帕子,自己抹泪抽噎道:“陈婶你莫要拿我开玩笑了,周官爷如何看得上我。”
陈氏自是不能当众说,说自己的外甥就是喜欢你。
她扬声道:“晟哥儿说过了,他的婚事由我来做主,我让他娶谁就娶谁。”
“你这孩子性情好,品性也是有目共睹的,娶你进家门,定会百事兴。”
“若是百事兴,我嫂子,我侄子他们……”
“你闭嘴!”陈氏猛地朝陆氏一喝。
陆氏被一喝,嘴唇嚅动片刻,到底没敢继续说。
陈氏质问:“难不成是因英娘嫁给你侄子,你侄子才病的?”
众所周知,锦佑他爹在沈氏嫁来前早就亡故两年了。
且陆家大郎的身体本就不好,原本大夫就说他约莫就是二十来岁的寿元,这点陆氏不能拿来说事。
再说锦佑她娘,原本就因丈夫去了,大病一场,后来大儿子没了,受不住打击跟着去了,也说不得事。
陆锦佑盯着陆氏,沉着脸说:“姑母若今日胡说八道败坏了我嫂子的名声,这亲戚以后也没得做了。”
“这宅子我就是卖了,咬死了也不会给姑母分一文钱。”
一个是当官的舅母。
一个是有大好前程的侄子。
两个都不好得罪,陆氏只得闭上了嘴。
但想了想,不忿道:“若是周官爷真同意娶你,我便信你不会卖宅子,我也不闹了。”
沈清音帕子捂脸呜咽出声,活似被逼得没法的小媳妇。
陈氏心说锦佑锦佑可真上道,这话说得她爱听。
她立马接话:“我明早就请人,上门提亲!”
陆锦佑:……?
发生什么了,这事怎么就定下了?
沈清音立马放下帕子,拉住陈氏:“陈婶你别让周官爷为难,我们家的事,自己会解决的。”
“总归我话放在这了,我是绝对不可能卖了陆家宅子的,再苦再难,我也会供锦佑去念书,让他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让泉下的公爹婆母,夫君宽慰。”
说完这话,她与身边的陈氏说:“婶子,这帕子我拿去洗干净,再还你。”
“一条帕子算不得什么。”
沈清音抹着眼角就跑回了家,直奔屋子,房门一关一锁,连忙拿帕子蘸水擦眼。
这两日为了应付陆姑母,她捣蒜成泥,兑水泡帕子,为的就是今日一出戏。
周晟舅母出现得可真及时,也算是直接跳了一大截进程了。
方才天知道她多怕周晟舅母给她擦泪,拿着帕子回家一闻,闻到了蒜味,赶紧将帕子拿到了自己手里来。
擦了眼,缓过了劲,她直接趴到床上跷起小腿一晃一晃,乐呵呵的。
反正就算嫁,她也不会让自己背负着坏名声嫁的。
虽总是说不管旁人如何说。
可还是影响心情。
而且日后有了孩子,她可不想让孩子听到那些不好的话。
也不知周晟知晓她自己就将事情解决了,该有多惊讶。
不过,时下也不管他有多惊讶,她得和陆锦佑坦白了。
若不坦白,他该多担心呀。
估摸着觉都睡不好。
这一个月以来,他因阿兄和阿娘的忌日而情绪低迷了。
她在屋里待了许久,还隐约听到陆氏在外辩解。
管她的,说多错多,最后都知她是为了卖自家宅子才回来的。
她就是一个被逼改嫁自证的柔软小寡妇。
沈清音无聊地从抽屉里取出蜜饯和瓜子。
这零嘴还是周晟给买的,说是没人陪她唠,她又实在想说话的时候,就吃些东西解解闷。
他自己吃得多就罢了,买吃的也是一大包一大包的买。
一大袋蜜饯,她每天吃都能吃一整个月。
怕放坏了,她平日去和黄婶唠嗑时,也会带一些蜜饯和瓜子出去,谁来了都让吃一些。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吃过她家的东西,多少都会帮着说两句话。
陆氏除非连半点脸面都不要了,不然也不会一直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