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二更
沈清音从堂屋走出,问:“陈婶,有什么事吗?”
陈氏没进来,就站在院门外,视线往里探了探,问:“正在吃暮食呢?”
沈清音点头:“陈婶要进来吃些吗?”
“不了不了,刚送暮食过来,一会儿与晟哥儿吃,吃完我再归家。”
“家里孩子生病,要在家中照顾,也不能常过来,晟哥儿做饭犹做猪食,我也怕他吃坏身子。”
“再说外边的饭食,也不知那些厨子去了茅房有没有净手,更不知会不会往菜里吐唾沫。”
“沈娘子是经营面摊的,厨艺肯定好,我就寻思着请沈娘子晚间多做一份暮食,让晟哥儿自己来取,每日扣除饭钱后,再多给十文工钱,不知道沈娘子愿不愿意?”
沈清音:……
陆锦佑:……
所以周家大哥一日三餐都是嫂子来负责了?
陆锦佑飞快地在心底算了一笔账。
朝食且不算,就晌午和暮食,嫂子一日就能挣十七文钱的工钱。
一个月下来,光是周家大哥给的工钱,他的束脩都齐了。
陈氏的声量不小,路过的人都听见了她的话,便是黄婶家也听了一耳朵。
行人很是艳羡,只顺手做一顿暮食,就能挣十文钱的工钱,这么好的差事,怎就不叫他们去做呢?
不说十文钱,就是五文工钱,他们也会抢着做。
黄婶从家中出来,喊话道:“英娘你便应了吧,一日十文,一个月就是三百文呢。”
沈清音状似犹豫:“可要是我做的饭菜不合周官爷的胃口呢?”
周晟听见她舅母的声音,怕她被为难,便从屋中出来。
才到院门,忽然听见沈清音的话,默默地又退回了院子里。
她能应付,甚至还游刃有余,他出面反倒不好。
况且银钱也该是她挣的。
周晟只觉得十文钱的工钱,少了些。
陈氏道:“我在这住了一些天,天天都能闻到你家饭香,馋虫都被勾出来了,怎可能不合他的胃口?”
“再说,猪食他都能吃得下去,不挑的。”
这话,沈清音是赞同的。
那男人过得糙,能果腹就行。
“我做暮食是没问题,但万一旁人说三道四的,怕是不好。”
陈氏大声道:“谁敢说三道四,你来与我说,我带上晟哥儿去和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既然陈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先干几日,若是周官爷不喜,我就不干了。”
陈氏立马将碎银拿出来,拉起沈清音的手,直接塞过去:“管他喜不喜,能有的吃就行了。”
“这是半个月的工钱和饭菜,英娘你就自己瞧着做吧。”
沈清音应声:“好嘞,我一定会尽心的。”
“那晟哥儿的暮食就交给你了。”
陈氏其实更想将“暮食”两个字去了,但现在还不到时候,不也不能操之过急。
沈清音笑着收下了银钱。
陈氏离开回到周家,坐下和外甥一同吃暮食。
“我银钱都给了,你也就别想着去讨回来。”
周晟默默拿起筷子吃饭,低头应道:“舅母都已经做主了,我还能如何?”
陈氏见他始终不抬头,以为他不太乐意,便说:“你知道就好。你既不想我来这住,那我肯定想让你吃好一些。”
“这日日闻着陆家飘来饭香,想也知道英娘的手艺极好,总比你在外小食肆吃得要好,也更划算。”
周晟低垂视线“嗯”了一声。
这点不需舅母提醒。
阿音手艺如何,他是继陆锦佑之外,最清楚的人了。
*
隔壁陆家,叔嫂二人面面相觑。
须臾,沈清音说:“估摸着周官爷怕他舅母多想,所以也没有交代晌食是在我摊子吃的。”
陆锦佑:“我也不会往外说的。”
叔嫂二人达成共识,吃饭。
吃着暮食,陆锦佑踌躇片刻,才出声问:“嫂子,你觉得周家大哥长得如何?”
沈清音抬起头望向他,疑惑:“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问题?”
陆锦佑知道自己不善说谎,是以低着头,说:“今日周大哥给我送饭,我同堂也看到了,便说周大哥威风凛凛,英俊不凡。”
沈清音心说这不是明摆着?
不然,能在第一次见面就吸引了她的目光?
“你这么一说,也确实几分英俊。”
“那嫂子觉得周大哥为人如何?”
沈清音眉梢微微上扬,看向小叔子的眼神里带了些打量。
这分明是在试探。
是陆锦佑察觉到了什么吗?
可她都还没正式谈上呢,这要是都能发现,只能说他太敏锐了。
“人挺好的,总帮助你,也帮衬我摊子的生意。”
她答得不偏不倚。
陆锦佑点了点头,没了下文。
听嫂子的意思,是不讨厌的。
等下回他有机会,再探探周大哥的口风。
……
入了夜,沈清音瞧着陆锦佑敞开的窗户,想要去拿竹筒都成问题了。
这样偷偷摸摸,总能让她提心吊胆。
好不容易熬到陆锦佑睡了,她才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等她就着微弱的月色出到院子时,便看到挂在了墙边的竹筒。
她拿起竹筒,才发现底部绑了一圈纸和一圈布,中间还穿了一根绳子。
沈清音惊了,这古代也有传声筒?!
最让她惊奇的,是周晟竟然能猜到她想要竹筒做什么!
他真是神了!
她拽了拽绳子,下一息,墙壁传来轻微敲响声。
沈清音立马绷紧竹筒的线,而后将竹筒放在耳边。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有磁性的声音:“阿音,能听得清吗?”
阿音二字,犹如小石头落入湖中,涟漪一阵阵的。
沈清音听得出,是阿音,不是阿英。
她脸上笑容顿粲,她对着竹筒说话:“可以听见,很清楚。”
雀跃的声音从竹筒中传来,周晟唇角上扬。
“你怎么那么聪明,知道我要做传声筒?”
她的夸赞,让周晟很受用。
他应:“你要竹筒,且两头打穿,也只要两个,我起初不明白你要做什么,但仔细想想,也就明白了。”
他说完,提醒:“你要说什么,我听。”
沈清音又说:“你怎么知道有传声筒这东西的?”
“在一些匠书上看过。”他并未问她如何得知的,他怕听到不想听到的名字。
以前不在意,可时下只要想到她先前与他说过,言之凿凿地说她忘不了亡夫,所以为他守节至今的话,他心中就发堵。
她现在已经松动了,只要持之以恒,不说会忘记亡夫,总能让他也占据一席之地。
沈清音看不见人,也听不出他一如既往的语声有什么变化,也就感觉不到男人心思已经百转千回。
沈清音提起今日他舅母寻来的事,与他说:“工钱我不收了,就全当买菜钱。”
“为何不收?”
“你想让我与你分得这么清?”她卷着自己的头发,问。
虽然她没有明确地与他说,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可都暧昧到明示了,与谈上也就差亲一下,抱一抱了。
周晟一默。
他自是不想分得太清。
沈清音继续道:“晌午那顿的工钱我就继续收,暮食的工钱我就不收了,当然了,平时买的菜,我和锦佑可都是要多吃几口的。”
周晟闻言,眼中浮现笑意,低声应:“好。”
“还有,你想要什么,明日我去给你买,算是今日团扇和帕子的回礼。”
周晟正要应不用,话到嘴边改了口:“都行,若是可以,便选能随身携带的。”
沈清音想了想,问他:“荷包呢?”
“可以。”
沈清音:“那就给你送个好看的荷包。”
“我针线活不好,便不给你做了。”
一针一线,太费眼了。
他嘴角也噙着笑意:“都行,莫要太贵的。”
沈清音心说荷包再贵,还能贵得过他送的那对珠石耳坠吗?
聊了一会儿,沈清音总觉得这样见不着人说话,怪不得劲的。
又是想念墙头豁口的一天。
两边忽然没了话,静默半晌,隔壁有说话声,她忙把竹筒放到耳边。
“阿音,你可要添一头驴拉车?若想,我先将银钱借你,日后等你挣了银钱再还。”
“不要。”沈清音果断回绝。
周晟眉心微蹙,问她:“向我借银钱,你觉得不好?”
“那倒不是,先前我也想过买驴拉车,可一想到要给它铲粪便,我觉得我还是可以吃点苦的。”
一想院子里的粪便,她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周晟怎么也想不到,她拒绝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那边话又继续:“我一想到你每日都要给大黑马清扫马棚,我都觉得又累又脏。”
“对了,我想骑一骑你家的大黑马,你何时有空,可以带我去郊外试一下吗?”
她已经肖想大黑马许久了,如今关系近了,也好意思提了。
谁不想一辈子骑一次马,策马奔腾,英姿飒爽一回?
旁人想不想,她不知道,反正她想。
上辈子景区的骑马收费,半个小时一百块,工薪阶层时舍不得,如今有机会,肯定得骑一骑。
突如其来的大方邀约,让周晟有一瞬的猝不及防。
若只有他们二人,算不算是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