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二更
“好了,很晚了,周官爷早些回去梳洗就寝吧。有什么话,等明日彻底酒醒了,再与我说。”
虽未醉到神志不清,但肯定是有几分不清醒的,还是得哄着。
周晟应:“好,我先回去。”
他转身要出去。
沈清音忙不迭拉住他的衣裳。
男人转头,似不解地望向她。
她做贼似的提醒:“先别出去,我去瞧瞧锦佑是否熟睡了。”
她蹑手蹑脚地出了厨房,走到陆锦佑屋子的墙角下,听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返回到厨房。
“周官爷你院子的门有没有上门闩?”
他应:“好似没有。”
“那你走正门吧,别翻墙了。”
“这三更半夜的,外边也不会有人,走正门安全些。”
就是一分醉,那也是醉。
“若是上了门闩,你再从外边翻墙回去,回了院子,在方才的位置再和我说一声,让我放心。”
她哄得轻声细语。
周晟只觉得耳根一阵一阵地酥麻,喉间发紧,很渴。
沈清音走在跟前,一边要防着被陆锦佑发现,一边又要防着外头有人经过。
她打开门,往左右两边瞧了眼,见没人,赶紧拉过男人,动作迅速地将男人推出巷子。
她朝着他摆手:“快回去。”
周晟深深地瞧了她一眼,才转身往自家走去。
沈清音一直探头。
周晟走到家门前,往回望去,还能看到担心的身影。
今日下半夜,他的嘴角就没压下来过。
“你也回吧。”
他声线压得低,沈清音还是听见了。
她将脑袋缩回院子,将院门关上,再快步走到墙下听动静。
片刻后,围墙另一头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我回了,你去歇吧。”
“好。”她应。
她正要走,墙后忽地传来低低的“清音”二字,让她的脚步蓦然而止。
心弦似乎被轻轻拨动,眼眶也微微泛红。
他说:“这名字,很好听。”
她改户籍后,他肯定去看了,不然他不可能知道她改了什么名字。
哪怕她改了名字,锦佑依旧唤她嫂子,黄婶依旧喊她英娘。
便是认识的,都是一声沈娘子。
遇上没什么礼貌的,就是陆家寡妇,沈寡妇,没有人唤她这个名字。
她靠到墙上,两两背靠着墙而站。
沈清音轻轻地说:“你能再唤一遍吗?”
好想好想再从别人的口中,再多听几遍这个名字。
不过片刻,风中便传来“清音”二字。
声线低沉,却也很轻,轻轻飘落进她的耳中。
“哎。”她应。
真好。
还是有人喊她的名字。
“去睡吧。”他说。
“好嘞。”沈清音也不过是消沉片刻,又恢复以往的欢快。
她转身离开围墙,却不知男人靠在围墙另一边,久久不曾离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夜风吹散了大部分的醉意,周晟也从围墙离开,打了两桶凉水在院子里淋洗。
光着膀子,舀水淋在身上,往原本有一棵枯树的位置望去。
那个位置,是他与她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
满是斑驳旧伤,甚是丑陋,那时也不知有没有吓着她。
只要想起那时她定定望了自己许久,身体莫名燥热,躁动。
他自然明白这是怎么了。
他闭上眼,仰起头,从头淋了一瓢冷水,水顺着脸部轮廓缓缓往下流,顺着喉结锁骨,没入胸壑之间。
胸腔鼓动,呼吸粗沉地呼出了一口气。
……
天色未明,周晟醒来时,隐隐听到隔壁院子传来忙碌的动静。
他揉了揉额头,几乎下一瞬间,关于昨日自己所作所为,犹如潮水涌现。
周晟望着漆黑的房梁,陷入了沉思。
分明未醉,但做出来的事却让他自己都匪夷所思。
难不成真是酒壮怂人胆?
周晟抬手捂着双目。
昨晚那个不要脸翻墙的人,竟是他。
*
沈清音清早出摊时,一直都有在人来人往中留意大黑的身影。
一眼瞧到大黑的马影,她立即抬臂挥手:“周官爷,吃粉了。”
周晟远远就瞧见了那欢快的妇人:……
今日忽然就不怎么想吃粉。
只要过去,定会被她调侃。
尽管如此,周晟还是朝着面摊走了过去。
他才落座,大碗粉一如既往地放到他眼前的桌面上,那妇人还有意调侃问:“周官爷可醒酒了?”
周晟闷咳了两声,应:“醒了。”
沈清音瞧着他的模样,就晓得他酒醒,也悔了。
抿嘴笑了笑,到隔壁茶摊要了一碗清茶。
丽姐倒了茶水,抓住了她正要端茶的手,往那个男人身上暼了眼,低声说:“这官爷日日吃面吃粉也不见厌,到底是爱吃面吃粉,还是爱做面做粉的人?”
沈清音嗔了她一眼:“丽姐你可悠着些,别当着人官爷的面打趣,到时直接拉你去打板子。”
丽姐:“我就是悠着才敢打趣你,要我去打趣那男人,我才不去呢。”
她自是知道什么能惹,什么不能惹。
沈清音:“合着我好欺负?”
丽姐笑了:“你还好欺负呢?有吃面吃粉想赖账的,你直接就说要去报官,县衙有人。”
“就是前些日子来骗婚的老东西,也没见你怕过。”
“不与你说了,茶水我便端走了,一会儿再给钱。”
“给什么给,快端走。”
两家离得近,不是我请你喝一碗茶,我请吃你一碗面。
“不是我喝的。”她说完就给端走了。
周晟吃着粉,眼前的桌面又多了一碗清茶。
他抬眸看她。
“清茶醒酒,能缓解宿醉。”她说完便转身去忙活了。
周晟视线再回到茶上,嘴角微扬。
丽姐在自个摊子前看得津津有味。
果然,瞧人谈情说爱,还是得看长得好与长得好的谈,才觉得有意思。
若是今日这男人是什么胖子,她都懒得瞧一眼。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她这个过来人瞧来,这两人应该都有点意思,只是还没戳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周晟吃完面,喝净了茶,站起身往摊子前忙碌的年轻妇人瞧了一眼后,才离开。
与平日无差的时辰到了衙门。
入了曹廨许久,赵毅才姗姗来迟。
许是出门出得急,衣领都是歪的。
周晟抬眼瞧了他一眼,并未训斥,只说:“去班房整理好再回来。”
赵毅应了声,从曹廨走出来,嘴里还小声嘀咕:“这昨晚还一脸心情不畅的人,今日一早怎就天差地别了?还这么好说话?”
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等赵毅整理回来,却见自家参军已经穿戴好,按着腰刀,一脸沉色。
他不过就是出去了一刻,怎一回来又变天了?!
赵毅提心吊胆的问:“周参军要去哪?”
周晟脸色黑沉:“我需出城一趟,三到五日回来,兵曹的大小事暂由你来处理,若是极大的事,直接请示大人。”
说罢,他拿起马鞭便快步离开了曹廨。
赵毅一脸茫然地目送周参军离开。
过了好半晌,他从曹廨出来,问在外头洒扫的衙役:“方才可有谁来过?”
衙役应道:“好似有线报,说是什么滉山匪孽头目有眉目了。”
赵毅闻言,神色凝重了下来。
周参军来衙门数月,赵毅能打听到身世背景,都已经打听过了。
是以,他知道周参军亡父曾为镖师,十数年前,边疆战乱,山匪横行,护镖一行人被山匪所杀,死壮惨烈。
后来衙门剿匪,周参军舅舅也在其中,不幸殉职,也死在了悍匪刀下。
因死伤严重,州府才肯出兵相助,灭了滉山悍匪窝。
悍匪窝虽然剿了,但是仍有一些头目在逃。
大家都猜测周参军是为了复仇,才会回平安县做参军。
后来看知县对其还礼敬三分的态度,便知道这复仇一事,是真的。
这些悍匪在岭南盘踞多年,便是匪窝被灭了,当时逃离岭南,最终也还是会回来,再另起山头称霸称王。
周参军应当就是有了那些头目消息,才会这般急匆匆出去了。
只是为何不多带几个人,只一人,能打得过吗?
赵毅心下尤为担忧。
*
沈清音本还想着今日等周晟回来,再多打趣他几句。
可没等到人回来。
第二日,周晟没来吃粉,更没有让人来提晌食。
那几人份的晌食到底没浪费,最终分为四份,每份八文钱给卖了出去。
第三日,人还是没回来,早间也没见着人,她也就没再做晌食。
这情况就好似前些日子躲她时一样,跟失踪了似的。
这人莫不是又避着她了?
反反复复的。
沈清音忽然就有些厌烦了。
下回他再来撩拨她,她说什么都不会再搭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