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二更
沈清音可真一点都不会觉得闷。
东家唠完西家唠,左右两家都能聊一会儿。
她算算日子,陆锦佑去南山书院已有七日了,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更不知这半大小子能不能吃饱。
当初他出发时,她就应该多嘱咐他一句,不管研学研得怎么样,该吃吃,该喝喝,总归是交了伙食费的,也不用担心他人的白眼。
想那么多也无用,就只好等他回来,给他多做些好吃的,好好补补。
想到好吃,沈清音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
陆锦佑有没有吃好,她是不知道的,可她这几日的伙食是真不错。
托周赵二人的舍得,她这些日子的晌饭日日都不重样。
今日一早就去买了新鲜的河虾河鱼,七文钱满满地一大碗。
再买上两文钱韭菜,又是一道鲜香的好菜。
买完菜回来,从板车上将桌椅板凳卸下。
支好锅炒拌料时,一股邪风卷着树叶枯草吹来,她忙不迭地将锅盖盖上,免得一锅料都浪费了。
她等着这股邪风过去。
却不想,这风越刮越大。
路过的人与她说:“还摆摊呢,看这天是要刮大风了。”
一听这话,沈清音就愣了。
刮大风?
台风吗?
昨天夜里就起风了,可风不大,她也就没多在意。
要是真刮台风,她可不敢再摆摊。
没敢耽搁,利索地将东西收好,搬上板车归家。
至于今日做的石磨粉,只能是回去后,问问巷子的邻里要不要了。
不搭卤料,便是两文钱一份也不会亏本。
沈清音拉着板车回去的途中,正好遇上要去上衙的周晟。
她连忙喊了一声:“周官爷。”
周晟骑马到她跟前,翻身下马。
沈清音看到他利落下马,动作充满着力量感,又行云流水,不由地欣赏回味了起来。
周晟站在了她的跟前,对上了她那双呆滞的眼眸,问:“怎么?”
沈清音一瞬间回过神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武将下马呢,一不小心看痴了眼。
“没事,就是觉得今日这大黑马还怪俊的。”
周晟闻言,扭头看了眼千军,似与平时也没有多大区别,甚至还因今日风大,将它的鬃毛都吹乱了,显得有几分潦草。
他再而暼向她后边的板车:“要回去了?”
沈清音点头:“听说要刮大风了,就不摆摊了,周官爷还要去上衙吗?”
周晟点头:“要。”
沈清音:“那你小心点,这刮大风的时候,总会砸来各种东西,得把脑袋给护好了。”
她想了想,补充:“出门的时候,最好头上戴个硬实的护具。”
她说完,又看向大黑马,说:“也给大黑弄个护具戴戴。”
周晟沉默了两息,终还是没忍住纠正:“它叫千军,不叫大黑。”
沈清音倒是没听他和锦佑提过,也就不知道大黑叫什么。
她疑惑道:“那是不是还有一匹马叫万马?”
周晟:……
不愧是叔嫂,连疑惑的问题都是一模一样的。
“没有,知道了,你快回吧。”
沈清音“哦”了一声,才拉着板车走了几步,又听周晟喊了她。
“等等。”
她停下,疑惑地回望他。
周晟问:“你今日备的粉打算作何打算?”
沈清音如实应道:“我打算问问邻里要不要,要就不配酱料,两文钱一份卖出去。”
周晟思索片刻,说:“占小便宜的人很多,你算便宜,他们会想更便宜。”
沈清音:“道理我都懂,可也不能浪费了。”
周晟道:“你留几份带回去,下午我去拿,剩下的你给我带去衙门,衙门人多,要的人也多。”
沈清音眨了眨眼,不太确定:“全都要了?”
周晟点头。
“可我这里有七八十人份,衙门应该没有这么多人当值吧?”
“他们家眷多,每人要六七份,也不成问题。”
沈清音琢磨了一下:“那还是麻烦周官爷帮忙销一半吧,剩下的我送些给黄婶,再便宜卖给邻里,这量少了,也就很快都能卖出去。”
周晟:“也行,你且先装好。”
沈清音往篮子里铺了油纸,再将面都放上去,再盖上篮子递给他。
“若是卖不完也没关系,拿回来就成。”
周晟颔首,提着篮子就翻身上马。
看着他上马的动作,沈清音感叹腿真长。
周晟低头瞧她一眼,提醒:“今日刮大风,将院子易刮走之物收进屋中,风大时,也不要再出门。”
沈清音纳闷。
刚不是她在提醒吗?
这怎么又给提醒回来了?
算了,点头应就是了。
周晟见她记下,便骑马而去。
沈清音可没时间再欣赏男人骑马的英姿了,拉起板车赶紧往家赶,
即便距离刮大风还有段时间,但她得提前收拾好,预防台风。
这古代也没个预警,也不知道要刮多少级的台风,只能是按照最高规格来应对了。
紧赶慢赶回到家中,她装了二斤粉送给隔壁的黄婶。
黄婶原想给钱,她硬是不收。
黄婶见状,就与她拿着粉挨家挨户问,问要不要买一些。
这石磨粉倒也算是新鲜吃食,没一会儿几乎全给卖出去了,勉强能回本。
余下的一斤,是她留给隔壁的。
人家今日主动帮忙,这粉她也不打算再收钱了。
粉销完后,她就开始收拾院子了。
但凡能吹走的,她都往堂屋里放。
她还将易碎或是值几个钱的,都藏到陆锦佑屋里的床底下,省得瓦片吹落下砸坏。
她还把自己屋中床底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还用水擦了一遍,等风大时,就将席子放置在下头。
晚上她睡床底,上边多一层床板子护着,她也能安心一些。
收拾好,她找来绳子,将所有窗户都用绳子拉住,另一端绑在床柱子上,省得风大将窗也给吹飞了。
虽不知矮屋有没有这种困扰,但稳妥为上。
忙活许久,风也逐渐大了起来。
有衙役敲锣打鼓大声喊:“飓风凶险,小心坠物,莫要外出。”
沈清音听得心里一哆嗦,
这警示叫人心惶惶的。
*
早间时,周晟带了一篮子粉进了衙门。
看见赵毅,他将人喊了过来。
“周参军有何吩咐?”
周晟直接将篮子给到他:“借用小厨房,一会儿叫个手艺好的,做些酱汁,晌午给弟兄们加顿。”
赵毅接过,掀开一看,惊道:“这不是沈娘子家的什么石磨粉吗?!”
周晟点头应:“今日刮风,大家伙还得来衙门,辛苦了。”
“正巧沈娘子不摆摊,我便将这些买来犒劳众弟兄。”
赵毅闻言,笑得暧昧:“周参军究竟是心疼咱们这些弟兄,还是心疼沈……”对上上峰那犀利且充满杀气的眼神,他将话咽了回去。
敢做,竟还不让人说了。
拧巴!
赵毅扯了扯嘴皮子,假笑道:“属下这就去。”
说罢,提着篮子就溜了,遇上人,还扬了扬篮子:“周参军带了好吃的来给大家伙加顿了。”
周晟望着赵毅不着调的模样,拧眉。
帮扶故友遗孀,为何落在他人眼中,总是不清不白?
可又想起了那个梦。
他算得上清白吗?
他就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周晟闭上眼,呼了一口气,再睁眼已经清明冷静。
不能有。
得扼止。
*
下午风越来越大,吹得隔壁那棵枯树摇摇晃晃,
沈清音有些担心。
担心那匹叫千军的黑马。
不过转念一想,它主人都能给它起名千军了,它的分量肯定很重,那么肯定是能进屋的。
想明白后,她又担心起在书院的陆锦佑。
山里的风应该没那么大吧?
胡思乱想之际,风声挟着敲门声传了进来。
她定定一听,发现是自家院子的门。
这会来寻她的,只能是周晟。
她拿起装了粉的竹筛,再拿过水缸上的木盖,举在头上才敢跑出院子。
一开门就看到是周晟。
周晟看到她谨慎滑稽的模样,不由一怔。
他问:“就这么怕?”
沈清音瞪大眼:“怎么能不怕?!万一倒霉起来,有重物砸到脑袋,就我一个人在家,连喊救命都没人能听见!”
周晟哑然几息,才应:“我耳力比寻常人好,若你真有事,便大声唤一声,我就立刻从隔壁翻墙过来救你。”
沈清音正要点头,忽然一顿。
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这还是当初那个要避嫌,连话都不想与她多说一句的周晟,周参军吗?
算了,这话不能挑明。
万一惹恼了对方,真出事没人帮,她连哭都没地哭。
“那就先谢过周官爷了,有事我一定大声叫喊。”
“这是周官爷要的粉,用滚烫的水烫十个数捞起,放少许酱油拌着吃就行了。”
她方才的表情很明显,周晟看得一清二楚,也能瞬间猜得到她在想什么。
她不设防时,几乎什么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他没有解释。
在他看来,事关性命之事,男女之别就没那么重要了。
周晟接过粉,再将手中串好的铜钱递给她:“今日的粉钱。”
沈清音接过,感觉重量不对,她疑惑道:“好似数目不对,感觉多出了许多。”
这重量,至少有百来文。
周晟应:“四文一份。”
“可这粉我原本打算只卖两文一份的。”
周晟面上表情平静,不显丝毫,只问:“能多挣些银钱,不好?”
“也不是不好,就是……”有点不厚道。
周晟不等她说完,就道:“风大了,我回了。”
话落,转身离去。
说他怕吧,可他步子依旧沉稳从容,没有丝毫焦急。
反观她,那才叫真的怕。
时下这风云聚变的天,也容不了沈清音思考那么多。她听着呼呼作响的刮风声,顿时心慌慌,着急忙慌地又顶着缸盖跑回进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