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两人聊完, 老汪便来她家接孩子，当着简楠的面，他不好意思多问，只把当月的辅导费提前结了。
等到回去路上的时候, 他才在公交车上问他儿子：“简楠讲的怎么样？你能听懂吗？”
汪晨朗点头：“简楠姐很厉害, 这才两个小时, 感觉脑子都清晰了不少。”
许树海有些兴奋：“是吧是吧，我就跟你说她很厉害！”
老汪有些意外, 他倒是不意外简楠厉害, 毕竟能在永安一中拿到年级前十几名的成绩，那必定是很优秀的, 他意外的是他儿子的态度。
汪晨朗之前对于请家教的事情还很抵触, 尤其听说对方没住在纺织厂家属区，大过年的还得坐公交车去学校附近上课，他就更不耐烦了, 今天好不容易说服他去，去的路上还有点闹脾气，结果回来的时候就跟变个人一样。
“她都跟你讲啥了？”
老汪也就是随口一问，他没上过高中, 也就拿了个初中文凭，高中自学过一点, 但现在的教材要比他读书那会难多了, 他压根不会做, 所以就算他儿子回答，他也肯定听不懂。
他原以为儿子会说几个公式之类的，没想到他竟然说：“简楠姐让我给她讲题。”
“啥？”
“我讲一遍就发现哪里不会，然后再针对我不会的继续学。”
老汪咋舌, 他虽听不懂这是啥办法，不过儿子的反应说明这方法挺管用的。
老汪拍拍儿子的肩膀：“有用就好，你跟着她学，说不定成绩很快就能提上去，搞不好比你初中成绩还好呢。”
汪晨朗却正色道：“爸，这事今天简楠姐也说了，让别提了。”
“啊？什么别提了？”
“简楠说，如果想要跟着她补习，以后就别再提初中的成绩，爸，你也别提了，也别跟别人说，怪害臊的，我现在就是个差生，给我留点面子吧。”
前面聊的都还算愉快，一提起这个，老汪的脸沉了下来。
他自己只不过是纺织厂里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工人，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体面，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这个儿子。
他当初进厂以后处处不顺，干了十几年了还只是个普通工人，随便来个芝麻小官都能在他脸上踩两脚。
他之前之所以会跟徐彩莲结下梁子，不就是因为他没本事，也没什么靠山么。
后来随着儿子的成绩逐渐拔尖，厂里不少人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羡慕，老汪觉得，自己的人生总算有一件能对外显摆的事了。
“咋还不让说呢，你以前成绩好那是事实！你现在只是没适应高中的学习，这才导致学习下滑的，只要你迎头赶上，不也跟以前一样吗，我跟你说，老爸早就在给你上大学存钱了，你可不能不争气啊。”
老汪下意识便说了这么一番话。
汪晨朗刚刚还因为在简楠那里辅导之后涨了一点自信，此时因为他爸的一句话全部清零。
“爸……”汪晨朗哽咽了。
他就知道，真正要放下，谈何容易。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突然觉得心灰意冷。
坐在旁边的许树海开口说道：“汪叔叔，你这话说的不对，今天简楠姐说了，想要让她继续教晨郎哥，这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他答应了，简楠姐才接着教的，她真的很厉害，你就照着她的话去试试嘛，说不定真的管用呢，说到底，最希望他上课管用的还是叔叔你，不是吗？”
这话如果汪晨朗自己说都未必管用，许树海不同，他可是子弟校出了名的吊车尾专业户，他的话让老王好好斟酌了一番。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行吧，儿子，我就是个大老粗，啥也不懂，还是听人家小老师的，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汪晨朗小声说道：“那你得先做到。”
老汪咬牙，真是拿这小子没办法：“行吧行吧，都听你的你满意了吧。”
三人回到纺织厂家属区，许树海刚要跟他们父子告别的，却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哎，小树，晨朗，你们是不是刚从简楠家回来啊？”
三人同时看了过去，来人是个中年妇女，是厂里质检组车间的女工李金秀。
“李阿姨好。”两个男生一起跟对方打招呼。
老汪也跟对方打过了招呼。
李金秀在车间跟徐彩莲关系还算不错，可她最近遇到个烦心事，她之前一直想要让简楠给她儿子辅导功课的，本来想着等寒假再张嘴的，没想到寒假刚开始，她便听说简楠父母从广州回来了，在县城租了个房子，竟然将简楠从韩明家接走了！
她前后找徐彩莲打听了好几次，对方要么阴阳怪气，要么估计扯东扯西，总之就这么给耽误了。
过年那几天她家里事多也比较忙，结果再打听的时候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简楠竟然答应收老汪的儿子汪晨朗了！
李金秀这才后悔不已，她没事干嘛找徐彩莲啊，之前明明知道她对韩明这个外甥女态度不怎么的，简楠期末成绩考得那么好，衬得她儿子越发不行了，徐彩莲肯定心里不爽，哪里肯帮她问呢。
今天刚打听到这个消息，转眼便碰见汪师傅带着他儿子和小树从外头回来，她一下子便猜到他是送两个孩子去简楠那里补习的。
“老汪，简楠家还能收学生不？学费啥的好说，我掏得起钱。”
老汪有些为难：“这我可不知道，不过她家今天已经有很多学生了，看样子估计是不收了。而且她都搬去一中那边住，厂里的学生收起来也不方便。”
这话也的确是实话，李金秀悔得肠子都青了：“哎呀，哎呀，你说好端端的，楠楠那孩子干嘛搬走嘛，要是还住在韩明家，那就离得近了。”
老汪摇摇头：“也够呛，毕竟韩明家不大，这么多孩子呢，肯定也没法在家里学习。”
“哎……”
其实跟李姐抱着一样心思的人还真不少，许树海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之前，大部分人都是看热闹的心态，直到看到简楠真的帮许树海实现成绩的大幅提升，这谁看了不眼红啊。
更别提简楠自己的成绩也好到炸裂。
只是在考试成绩出来之后，简楠便很快搬离了纺织厂家属区，这让不少人都没回过神来。
这段时间，有些人找韩明两口子打听消息，另一些人甚至找到他们家去，为的就是想要问问请简楠辅导功课的情况。
这一打听才知道，人家简楠早就搬家了。
此时徐彩莲便窝了一肚子火回家。
“简楠，简楠，怎么又是简楠，怎么全都在问这个拖油瓶的事情！”
韩明正坐在一边喝酒一边看电视，见徐彩莲回来，他下意识地脖子都缩了缩，然后拿起遥控板，把电视机音量调的小声了一些。
见韩明一副悠闲的模样，徐彩莲就气不打一出来：“全世界也就你最清闲。”
韩明本来不想搭理徐彩莲的，她这种状态基本上就是一点就炸，他可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此时不理也不行，只得无奈接话：“人家楠楠都搬走这么久了，怎么又惹到你了？”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徐彩莲便满腹抱怨。
“我也以为把这个小瘟神给送走了，家里总算能清净点了吧，三天两头的有人跑来问我简楠怎么就搬走了，还说想要找她补习的，还有好事的说我把人给赶走的。真是不可理喻！”
徐彩莲叉着腰，感觉自己肺都快要气炸了。
韩明没有接话，心想，人家这么说也没说错，可不就是被你给赶走的？
当初简楠在这家里住的好好的，不过就是因为简保生两口子拖了几个月的生活费而已，徐彩莲就整天指桑骂槐，阴阳怪气，最要命的是那些话上回还被简楠父母都听了去。
这下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除了那次之外，这回过年韩芳只说有事，没空跟家里人聚了，便没个音讯，说起来还真就是徐彩莲的锅。
不过这些话韩明可不敢明说，只叹口气：“行了，人家问起，你就照实说不就行了，人都搬走了他们想找简楠补习自己找人去吧。”
“哼，你说的倒是轻巧，外头不知道怎么传我闲话呢，当初就不该收留她，好心收留没想到最后也没落下一句好！”徐彩莲咬牙切齿道。
韩明不想听这些，烦躁地换着台，徐彩莲见状就更不爽了：“你听说没，楼下许大强两口子每天都出摊，生意做得很不错。”
这事整个纺织厂谁不知道，早都传开了。
这也不是啥新鲜事，韩明只“嗯”了一声。
“你瞧瞧人家两口子，之前许大强就在外头揽私活赚到了本钱，现在张琳拿着本钱摆摊卖炸串，说是每天都能赚上百呢！”
“你别听别人瞎嚼舌根，赚钱哪那么容易的，他们那个小摊做的是小吃摊，毛利很低的，也就这段时间过年生意好点。”
“你就知道说这种风凉话，你有本事你出去赚点钱啊。”徐彩莲讥讽道。
韩明也没法在沙发上歪着了，立刻撑起身子：“徐彩莲，之前不是你瞧不起人家许大强在外头接私活，说这种小伎俩上不得台面么，说什么纺织厂的铁饭碗好，还说你现在是组长，之后就能升科长，说起来也比出去摆小摊体面。这不都是你说的嘛，现在又来挑我毛病了。”
他最近都让着徐彩莲，并不是没有气性，而是也吵累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今天徐彩莲明摆着就是来找茬的，他自然也不想憋着。
“你！韩明，我真是瞎了眼才嫁了你这么个不求上进的！”
韩明气笑了：“不是嫁给我，你现在还是农村户口，嫁给一个村里的，多半也就是外出打工，哦，我忘了，你也瞧不起人家外出打工的，说人家就是吃力气饭的，没什么前途。徐彩莲，你要真瞧不起，你就别眼红别人的日子。”
韩明说完，也知道继续留在家里，两人恐怕得吵得天崩地裂，便也不管是不是还在过年，直接躲出去了。
韩明刚走出门没多远，还真被人拦下来了，拦他的是住对门的邻居樊大姐。
对方刚一张嘴，韩明便摆手：“你怕不是也来问简楠的吧？我那个外甥已经不在我家住了。”
“不不不，我不是来问这个了。前两天楠楠搬家我也看见了，她父母来接她的。我就是今天逛街的时候看着两人有点像你妹跟你妹夫……不太确定所以来问问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