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从大年初八开始, 简楠家里的辅导班便正式开始了。
其实简楠并不觉得这是个辅导班，充其量就是个学习小组。
最开始她只想着让许树海和许叔叔朋友的孩子来补课的，可刘芸知道她开始辅导以后便软磨硬泡地把自己和黄燕晶都给塞进来了。
“我们也不用占用你太多的时间，有不懂的我们先互相讨论, 实在是没办法的再请你帮忙。”
简楠也不好拒绝, 便答应了。
没过多久, 赵磊不知道从哪打听的消息，也要求来她家参加这个辅导班。
“正好我打听到了焦丽娜叔叔店铺的消息, 你让我来我拿这个消息跟你交换怎么样？”赵磊可谓是打蛇打七寸, 一下子就切中了简楠最想知道的事情。
“对了，我好歹学习成绩不错, 如果你忙不过来, 我还可以帮你带带学生，说实话之前你的思路还是很有帮助的，我也突然发现, 给别人讲题过程中，其实可以查漏补缺。”
赵磊都这么说了，简楠只好答应：“行吧，你实在想来就来。不过我家条件有限, 这么多人来我家，估计客厅就有点拥挤了。”
“没事没事, 我随便找个角落学习就行了。”
简楠还真不知道, 她家到底有啥好的, 一个二个的非得削尖了脑袋往她家挤。
不过为了接待他们，简楠跟父母商量以后买了一些折叠桌椅，放在客厅。
等他们来了以后，黄燕晶和刘芸可以在她的卧室学习, 剩下三人在客厅。
准备好以后，张琳便得到消息可以把两个孩子送来了。
许树海就不用说了，他在家里都等了好长时间了。
之前简楠的辅导在他进入期末考试周的时候便停下来，到现在已经有半个多月，许树海经过期末考的进步以后，对于简楠说的自然是深信不疑，她说过，只要他努力就一定能再进步十名，他果然又进步了十五名。
她还说过，如果他愿意一直努力下去，还能考上高中。
如果是以前，许树海肯定不信，可是简楠可是连续两次都说中了，他信了，只要他乖乖听话，好好努力，就一定能考上高中的。
其实许树海对上不上高中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但他的确很喜欢自己成为焦点的感觉。
这次期末考试，简楠便成功让他成为全场的焦点，他明明也没努力多久，许树海忍不住想，要是将来能考上高中，他们家肯定还能再次成为众人讨论的中心。
一想到这种风光，许树海还是莫名觉得胸口有些微微发热。
于是寒假一开始，他便催他妈好几次，想要继续跟着简楠补课的，只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半个月。
今天送他来简楠家的是汪叔叔，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儿子汪晨朗。
在许树海看来，汪晨朗的成绩已经很好了，他比他高一届，之前也是纺织厂子弟校的，顺利考上了永安一中，这对于一间师资力量很有限的厂办子弟校来说已经是很不错了。
只是没想到，汪叔叔儿子都考上永安一中了，还巴巴地求了他爸，也想来找简楠补课。
许树海更没想到的是，简楠竟然也同意了，同时带他们两人。
等到了简楠家，她开门以后，家里还有几个哥哥姐姐，简楠看着汪晨朗他爸说道：“汪叔叔，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声的，之后补课，不一定都是我给汪晨朗讲，也可能是我的另外三名同学给他讲题，但是我能保证教学质量，你能接受吗？”
老汪先是一愣，但很快便说道：“简楠，你的名声在厂里都传开了，我相信你的本事，你一定有办法帮我儿子的，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简楠却没有立刻答应，又看向站在门口比她高出一个头的汪晨朗问道：“许树海是自己想找我补课的，你呢？你想找我补课吗？”
汪晨朗顶着一头天然卷，加上五官比较深邃，看上去还挺好看，只可惜戴着厚厚的眼镜破坏了他的颜值，而他此时的表情，更让人留意不到他的脸了。
很显然，他是被逼着来的。
“我想不想的……有什么重要，反正是我爸让我来的。”汪晨朗低头，小声说道。
简楠却并不意外。
老汪气得拍了一下他儿子的后脑勺：“你好好说话行不行，我好不容易求人才把你塞来补课的，你能不能争点气？”
汪晨朗本来有些不情愿的脸上又多了几分委屈了。
但碍于他爸在场，他还是不得不低头：“我，我想。”
“你想什么？”简楠追问道。
黄燕晶和刘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赵磊之前在后院参观，此时听见动静走到客厅。
汪晨朗脸上分明写着不情愿，但嘴上还是不得不跟着说道：“我想让你帮我补课。”
他原本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了，却没想到简楠再次追问道：“具体点，你都有哪些需要我帮你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汪晨朗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愕然地抬起头，厚厚的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瞬间露出惊愕和挫败，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愤怒。
他原以为，自己做出顺从的姿态，说出那句违心的“我想让你帮我补课”，这场令人难堪的下马威就该结束了。
他都把面子扔在地上任人踩了，她还想怎么样？
具体点？
他怎么说？难道要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的难堪都摊出来给人看吗？
“什么都需要……”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像蚊子叫，视线飘向一旁的墙角，企图蒙混过关。
“我听不清。”简楠的声音依旧平静，她没有移开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汪晨朗，我不是你爸，也不是你老师，我没有义务逼着你学习。我是在问你，你需要我帮你补课，你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如果你自己都说不清楚，或者不愿意说，那这课，我们没法补。因为我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你爸的钱也白花了。”
老汪在旁边急得满头是汗，又想上手拍儿子的后脑勺：“你这孩子！简楠问你话呢！你倒是说啊！数学跟不上，物理也听不懂，你……”
“汪叔叔，”简楠第一次开口打断了长辈的话，但语气很客气，“让他自己说。只有他自己想明白了，说出来了，我们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老汪被简楠这不卑不亢的气场镇住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像是在用眼神给他施加压力。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赵磊本来刚走进客厅，便看见这一幕，他原本以为简楠被人为难，想要上前帮忙解围的，却很快敏锐地差距到简楠的意图。
好家伙……简楠这是在，熬鹰呢？
赵磊被自己的想法逗乐，却不敢笑。
身为班干部，他也经常跟班上和年级中的各种学生打交道，要说经验肯定要比简楠丰富得多。
他一看这小子的神情便知道这不是个善茬，看样子是被他家里逼来的，这种学生，随便带带就行了，等过一段时间，他自己就会跟不上，知难而退，到时候找个借口不来了，这事就了了。
不过简楠却没打算那么做。
赵磊在心底叹口气，简楠还是太温和了，表面很能干强硬，可内里还是给别人留了很多余地。
换做他，肯定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汪晨朗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廓。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数学，”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两个字。
“数学的什么？”简楠继续追问。
“……函数，立体几何……还有……”汪晨朗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感觉自己每说一个词，都像是把自己的脸面踩在脚下摩擦。
他不得不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自己再也不是那个优等生，承认以前的优秀只不过是因为身边的同学水平不行，上了高中以后，身边都是比他强的人，他连最基本的教学进度都跟不上。
“只有这些吗？”
简楠还不忘在伤口撒盐。
“不是！”汪晨朗的语速越来越快：“别的科也是这样，上课的时候以为自己听懂了，但是一到做题脑子就跟浆糊一样，考试的时候就更不会做了！明明用的就是那些知识点，可我就是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一道题里面拧着好几个弯，要用两三个不同的公式，我脑子就像一团浆糊，完全转不过来！物理本来就难，但是老师讲的太快了，还没完全吃透就讲下一个知识点，听不懂的东西就这么越欠越多。”
到最后，他一改最初被迫低头的态度，倒真有了几分说真心话的意思。
“我明白了。“简楠平静地说道：“很好，你知道自己的问题，那么我和我的这些朋友都能帮你，你先找个位置坐下吧。”
接着简楠对老汪说道：“汪叔叔，汪晨朗我就收下了，先教一段时间，如果他觉得跟着我能有帮助，我们就继续。”
老汪简直感激不已：“那就劳烦你了楠楠，你跟你爸妈有啥需要的地方尽管说，”
此时刘芸和黄燕晶才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两人今天自习位在简楠的房间，人都到齐了，她俩便来到房间。
黄燕晶捂着胸口感慨：“哇，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你觉不觉得，简楠明明没有骂人，也没有说一句重话，就是让人感觉很有压迫感？”
刘芸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当时有一种被老师点名的紧张，吓死了。”
“你说简楠会不会有点太严厉了？”黄燕晶小声问道。
刘芸想了想：“可是那个男生刚开始的态度也不太好，一点都不像是想要学的样子，如果简楠勉强收了这个学生，回头对方一点不学，让家长浪费钱了，你说人家会不会有意见？”
黄燕晶这才恍然：“你这么说也对哦。”
“而且你没发现，简楠其实从头到尾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只是问对方，是不是需要自己的帮助，到底是哪里需要帮助。”
黄燕晶看向天花板，回想了一下：“好家伙，还真是，简楠真厉害，就这么问了几个问题，那男生竟然态度发生挺大变化的。你说她到底怎么做到的啊？”
刘芸：“这我哪知道啊，她刚才的气场，我可一点学不来。”
两人就这么聊了一会，这才终于收心，开始学习起来。
之前在学校，三人学习小组已经配合很默契了，只要开始学习，大家都会安静下来，无论遇到什么问题，都不出声打扰对方。
每次学习时间都是一节课的45分钟，等45分钟结束，才进行小组讨论。
今天简楠在外头给人讲课，刘芸和黄燕晶便先自己学着。
此时在客厅，赵磊想要找机会跟简楠聊两句的，只是她面前有两个需要辅导功课的男生，赵磊知道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便提议道：“这样，简楠，你之前已经教小树挺长时间了，你继续给他辅导，我来看看这位新来的，对了你叫啥名字来着？”
男生脸有些微微涨红，小声报上名字：“汪晨朗。”
“嗯，就由我来帮你辅导吧。”
汪晨朗撇头看着面前这个男生：“你是谁？”
“哈哈，你不也是永安一中的学生么？你连我都不认识，我是学生会主席，我叫赵磊，是高二四班班长，这次期末考试考了班上第一、年级第五。”
汪晨朗低下头，不再说话。
简楠小道：“不了，你还是帮小树讲题吧，我之前已经帮他梳理了从初一到初三的书本知识，但他基础落后比较多，所以不会做的题比较多，初中题你应该没忘吧？只需要帮他讲题就行了。我来看看汪晨朗的问题。”
“也行……”赵磊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看向坐在旁边的许树海：“行吧，我来给你讲你没意见吧？”
许树海内心有点小失落，其实刚才赵磊说自己成绩的时候，他也明白，以他优等生的身份，要给自己辅导功课肯定是绰绰有余的，只是之前也有声称自己学习成绩优异的大学生当过他的家教，结果却是不尽如人意的。
许树海这些年经历了好几任辅导老师，都属于哪怕他们自己的学习成绩很好，也未必能给他讲明白。
可简楠姐就不同了，她是真的厉害，不仅能让他听懂，还能让他很有学习的动力。
但许树海也没办法，汪叔叔跟他爸关系不错，简楠姐一个人又忙不过来，他如今的水平也比以前好一些了，说不定这位学生会主席也能是不错的家教呢。
这么想以后，许树海终于点头了。
简楠安慰他道：“小树，没事的，要是听不懂，回头我再抽时间给你讲。”
许树海这才放心了。
安顿好别人以后，简楠指了指客厅角落支起来的两张折叠小方桌：“汪晨朗你过来吧。”
这个角落简楠在安排的时候就用一些绿植稍微遮挡了一下，只要说话声不大，对客厅里的旁人是不会造成太大的干扰的。
两人坐下以后，简楠问道：“今天带什么来了？有带试卷吗？”
“有。”
其实汪晨朗早上是没带试卷的，还是小树提醒他简楠姐最开始不知道他的水平，拿着试卷是最快了解情况的方法。
汪晨朗这才不情不愿地把期末试卷都带上了。
此时汪晨朗磨磨蹭蹭地将一叠试卷放在了折叠桌上，简楠拿起试卷便开始认真看，只看了一门课，她便放下试卷，抛出一个问题：“这次期末考，你自己觉得发挥怎样？”
汪晨朗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几分，他从嘴里挤了两个字：“稀烂。”声音里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口吻。
“一塌糊涂，没眼看。”
“你在班上考了多少名？”
汪晨朗的脸又白了几分，这才终于说出口：“35名。”
以简楠对永安一中的了解，每个班人数基本上在55-60人，35名也就是中等偏下的水平，换句话说，这就是普通人大概率能考出的成绩。
再看他的试卷，错题大多集中在一些容易混淆和有难度的题上，也就是说，大部分人容易出错的题。
而那些明显的基础题和送分题，汪晨朗都有做对。
但汪晨朗此时的表情，就像是快要死了一般，似乎无法面对自己考出这样的成绩。
“你自己觉得该考多少分？”简楠就像聊家常一般问出口，可这个问题对汪晨朗而言却很扎心。
简楠终于问到了点子上，面前这个男生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能考多少分？上了高中我就像是个废物，什么都听不懂，进度也跟不上，什么都学不会！”
两人原本都压低声音说话，此时汪晨朗却情绪有点压不住了，尾音都带了明显的哭腔，顿时屋内一片寂静，很显然所有人都听见这几句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