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由于两人的女儿是同桌, 开家长会的时候韩芳便跟郭海眉坐在一起，她留意到，今天来给韩天志开家长会的不是徐彩莲，而是韩明。
兄妹俩隔着几排坐着, 韩明很显然也看见她了, 可两人都没有主动打招呼。
韩芳刚坐下没多久, 不少家长便走过来跟她打招呼。
“大姐，你是简楠的妈妈吧？我儿子叫季乐明, 我是他妈妈, 听说你女儿最近半学期给我儿子辅导功课，我特地来感谢你的, 这次他考试可进步不少呢, 我们家之前给他请的家教都没这么好的效果呢。”
一个中年女人走到韩芳面前，说完这番话就不由分说往她怀里塞红包：“这红包你一定得收下，回头转交给简楠, 我们作为家长的，最操心的就是孩子的学习，这只是一点心意。”
韩芳本来还在忐忑，没想到突然被人塞了红包, 她赶紧推拒，可对方说什么也不拿回去, 她只能脸红着收下了。
这还没算完, 后面又有几名家长也先后走到她面前, 当面道谢。
说辞无一例外，都是感谢她女儿给自家孩子辅导功课，这次成绩进步了。
韩芳被人围着，脸都红了。
还是郭海眉和黄燕晶的妈妈一起维持秩序, 这才让场面不至于失控。
旁边有不少家长看着，也纷纷询问这位家长的孩子是哪一位。
“哎呀，你居然不知道啊，她女儿叫简楠，可厉害了，之前在班上考30多名的，最近几个月成绩突飞猛进，一路飙升到了班上第一年级第三名！”
“嚯，那可是真的厉害了！”
“不知道这位同学还收不收学生，要不也给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孩子讲讲课。”
韩明坐在前排自然也早就看见韩芳了，可他心里别扭着，就算看见了也没打算跟妹妹打招呼。
他也说不清楚对于韩芳一家是什么心态，总之见到他们如今日子过得红火了，就是心里不得劲。
这段时间，他也出去找过工作，可是如今很多单位都不景气，工作哪里那么好找，有熟识的人提议让他干脆去大城市打工，可韩明又不愿意，他从来没离开过家乡，嘴上说着不稀罕去大城市，心里却对未来惶恐不安。
他怎么都想不通，韩芳和简保生怎么在短短几个月就打了翻身仗，如今开了家生意不错的小店，看着就挺赚钱的。
此时他看见众人都围着韩芳，他心里就更难受了。
简楠这次考出了全班第一的好成绩，他儿子韩天志的成绩却还在继续往下掉，这次居然只考了班上第40名，又往下滑了不少。
好不容易熬到了家长会开始，韩明发现更难熬了。
各科老师上讲台都在轮番表扬简楠的表现，说她脑子灵活，会举一反三，班主任甚至还说，她还带着班上不少同学一起进步了。
更扎心的便是，有好几个老师都点名批评韩明，说他作业写的不认真，学习没有积极性。
两相对比，让韩明在班上完全抬不起头来。
他好不容易熬完了整个家长会，班主任一宣布结束，别的家长都围上前，想要了解自家孩子的具体表现，韩明却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他心灰意冷到极点，他儿子就不是读书那块料，都压根不用去找老师问了。
他下楼的时候刚好碰见了同是纺织厂的老汪，老汪跟徐彩莲有过节，但跟韩明还是说得上话的，两人便聊了两句。
韩明之所以愿意跟老汪聊，是因为他记得老汪的儿子汪晨朗上了高中以后成绩也不太行。
他很想找人聊聊的，老汪便是很好的聊天对象了。
“韩科长，这次我儿子可真得感谢你外甥女，我儿子这次考试进步了很多呢……”
这句开场白，韩明听了就觉得发怵，很想抬脚就走的，对方却接着说：“韩明，我建议你也让你儿子去简楠开的那个学习中心写作业，你也知道，咱们厂现在的氛围有多不好，天志马上高三了，这种环境可别耽误孩子了。”
这话算是说到了韩明心坎上了，其实不仅纺织厂环境不好，他家的环境尤其不好。
他们夫妻总是吵架，之前有简楠在家，韩明觉得可能徐彩莲不喜欢他外甥女，所以才找了这个借口吵。
如今简楠早就搬出去跟父母住了，徐彩莲还是整天找借口跟他吵架，他还能忍，因为好歹还能躲出去，可他儿子放了学可都待在家里，这种环境的确不太利于学习。
他点点头：“行，回头我去问问。”
存了这个心思之后，韩明便也不急着走了，就待在楼道等着，好不容易才等到了跟郭海眉一起下楼的韩芳。
两人热烈地一边讨论着一边下楼。
韩明赶紧叫住了她。
韩芳有点意外，她还以为自己这个亲哥是不打算搭理她了。
如果说以前韩芳还挺在意的，自从上次去纺织厂撞见徐彩莲数落简楠的那些话，还有她新店开业，她哥都没来，她便知道了，就算是亲兄妹，也有生分的一天。
既然对方主动招呼，韩芳便也站住脚：“哥，你找我有事吗？”
郭海眉就在不远处等着，韩明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简楠那个学习中心……还有空位吗？我想让天志晚上也在那儿学习，写完作业再回家。”
原来是这事，韩芳有些为难地说道：“学习中心不是简楠自己开的，是他们班的班长一起开的，主要是那个同学在负责，听说他们最近座位都卖出去了，估计没啥空位。”
韩芳见韩明脸色不好，只得说道：“哥，我回去帮你再问问。”
韩明很显然是不信的：“那个学习中心不是刚开嘛，怎么就没座位了？生意这么好的吗？”
韩芳笑了笑：“是啊，我也没想到。”
韩明原本以为他妹会看在他的面子上，把这件事揽下来的，没想到她到最后也只说帮他问问。
韩明没辙，只得说道：“那行吧，问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
“嗯。”
当天晚上，韩明就接到了韩芳打来的电话，说学习中心的确没空位了，而且后面排队等着的学生还有很多，估计是没办法弄到位置了。
韩明听完，气得差点要摔电话的，却又一点办法没有，还只能说一堆好话。
回家以后他也算是醒过神了，现如今他要么只能彻底放弃他儿子的成绩，以后考成啥样都行，可他只要一想到，儿子万一考不上大学，就得跟他一样待业在家，他就难受得很。
以前他好歹是纺织厂的科长，也算是有点关系的，儿子要是读书不行，还能回厂里安排个岗位。
如今纺织厂都垮了，他昔日的关系和资源全都不好用了，如今社会很现实，如果没有过硬的背景，那就要么看能力要么看学历。
他儿子要啥没啥，以后怎么办？
韩明捋清楚之后，就算被韩芳拒绝也不敢甩脸，还陪着小心说软话，生怕对方多心了，只是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
此时的新世纪教育出版社编辑室里。
几个编辑正在开会。
高炜把简楠的要求原原本本报上去之后，他原本以为主编会直接换人的，没想到主编却让负责这套书的所有编辑都开一场会。
“照我说，就不该考虑找个高中生来出题，随便找个经验丰富的教师来参与编撰这套书都比找个学生好。”
“嗬，人家可没觉得自己是个学生，你瞧这提的要求，多傲啊，这是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不是？”
高炜听见有两个资深编辑也这么说，心里很有同感。
在他看来，简楠还是太嫩了，虽说题出的的确不错，但这张嘴就提要求，连五千块这么高的稿酬都瞧不上，的确是有点太飘了。
不过却也不是所有人都反对的。
其中一个年轻一点的编辑便站在简楠这边：“你们不要先入为主，觉得这是个学生就小瞧人家，她的稿子我也仔细看过了，无论是题型丰富度，对于知识点的理解度，还是灵活变通，都是这套书最适合的作者。你们之前不也找过一些很有经验的老师么，结果他们交上来的稿子不也没被你们通过不是？”
众人：“……”
“再说了，我不觉得要求按照比例分稿酬有什么问题，她出题质量好，对于这套书籍的销量也是有帮助的，因此得到更多的报酬也是应该的。”
简楠的稿子经过大家传阅之后，最终又送回了张主编的手上。
“行了，大家也讨论得差不多了，现在投票表决吧。”
这是编辑部的老传统了，遇事不决就投票表决。
最终投票结果是7个与会者，3个赞成3个反对。
高炜看向主编：“主编你还没投票呢，你这票至关重要。”
主编把手上的稿子翻了又翻，这套题的编排由浅入深，一环扣一环，最难得的是解题思路，讲的又活又透，跟市面上那些照本宣科的教辅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他又把办公桌之前约的别的老师的投稿摊开对比，放一起果然高低立见。
“这样吧，电话给我，我亲自跟她谈。”
作者有话说：
无